12、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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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明斯在香港还有一套房子。
不是公司附近那个，是早些年买的，在跑马地那边，安静，人少，离什么都远。
他搬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就从祁明望那儿出来，打了个车，直接去了那儿。
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累。
这些天被折磨的，身体早就透支了。
他进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
坐了很久。
久到天都黑了。
然后他站起来，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睡了。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早上。
他看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想，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没人铐着他，没人强迫他，没人打他。
他想干嘛就干嘛。
多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祁明望跪在床边的样子。
想起他说“好”。
想起他哭得满脸是泪。
想起他说“对不起”。
他摇摇头。
不想了。
想那些干嘛？
过去了。
都过去了。
他爬起来，去公司。
消失这么多天，公司那边估计要疯了。
果然，一到公司，助理就扑过来。
“祁总！你终于出现了！这几天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祁明斯摆摆手。
“家里有事。”
助理看着他，愣了一下。
“祁总，你……还好吗？脸色很差。”
“没事。”
他走进办公室，坐下。
看着桌上堆成山的文件，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处理。
一封一封邮件，一个一个文件。
忙起来，就不会想了。
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继续。
就这么过了一周。
他以为他会慢慢好起来。
可是没有。
每天晚上，他还是会醒。
醒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总觉得有人站在床边。
总觉得那只手又要掐上他的脖子。
他坐起来，开灯。
没人。
屋里空荡荡的。
只有他自己。
他又躺下。
睡不着。
睁着眼睛到天亮。
有一天晚上，他出去喝酒。
一个人，在兰桂坊找了家酒吧，坐角落里，一杯接一杯。
他酒量还行，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醉了。
可能是太久没喝。
可能是心情不好。
可能是……
管他呢。
反正醉了就醉了。
喝到凌晨，酒吧要打烊了。
他站起来，晃了晃。
头有点晕。
他扶着墙，往外走。
出了门，冷风一吹，更晕了。
他站在路边，想打车。
可是脑子转不动，手机拿出来，半天没解开锁。
算了。
走回去吧。
反正也不远。
他晃晃悠悠地走。
走几步，停一下。
走几步，扶一下墙。
好不容易走到楼下，掏钥匙。
掏了半天，掏出来。
往门上插。
插不进去。
怎么都插不进去。
他急了。
使劲捅。
还是进不去。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插反了。”
他愣了一下。
这声音……
他转过头。
祁明望站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很年轻，很瘦，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祁明斯看着他，脑子转不动。
他怎么在这儿？
他在这儿干嘛？
他……
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先反应了。
他缩了一下。
往后退了一步。
靠在门上。
那个动作很轻，但祁明望看见了。
他看见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怕，”他说，“我不碰你。”
祁明斯看着他，没说话。
脑子还是晕的。
但身体记得。
记得那个人怎么打他，怎么掐他，怎么强迫他。
记得那些疼。
祁明望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祁明斯又缩了一下。
他停住了。
“我帮你开门，”他说，“开了我就走。”
他伸手，拿过祁明斯手里的钥匙。
翻过来，插进去。
咔哒。
门开了。
他把钥匙递回去。
“好了。”
祁明斯看着那把钥匙，没接。
他看着祁明望。
看着那张脸。
年轻的脸，瘦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他想起那天他跪在床边，哭着说“对不起”。
他想起他说“好”。
他想起他放他走了。
然后他想起别的。
那些疼，那些怕，那些哭喊。
那些他以为已经过去了的东西。
突然全涌上来。
他的身体开始抖。
不知道是醉的，还是怕的。
祁明望看见他在抖，心里更疼了。
“祁明斯……”
他喊。
那个声音很轻，很小心。
像是怕吓到他。
祁明斯看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那些晚上，这个人也是这样喊他。
然后就开始做那种事。
他开始往后退。
退进门里。
祁明望没动。
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进去吧，”他说，“我走了。”
他转身。
祁明斯看着那个背影。
瘦的，直的，有点落寞。
他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祁明望的背影。
那时候祁明望还小，背着书包去上学。
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喊一声“哥”。
再走几步，再回头。
再喊一声“哥”。
那时候他想，这个小孩，真黏人。
现在这个小孩长大了。
长大了，会打他了。
长大了，会强迫他了。
长大了，会让他怕了。
可是这个背影，还是小时候那个。
还是那个会回头喊“哥”的小孩。
祁明斯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他冲上去，拉住祁明望的手。
祁明望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祁明斯。
祁明斯的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全是醉意。
他看着祁明望，突然踮起脚，亲了上去。
祁明望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吻落在嘴唇上，很轻，带着酒味。
他还没反应过来，祁明斯就把他推进门里。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祁明斯把他按在门上，继续亲。
亲得很急，像是怕他跑掉。
祁明望被他亲懵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祁明斯不是怕他吗？
祁明斯不是躲他吗？
祁明斯不是让他走了吗？
现在这是……
“祁明斯……”他想说话。
祁明斯没让他说。
堵着他的嘴，亲。
一边亲，一边解他的衣服。
手在抖，解不开。
急了，扯。
扣子崩开，滚到地上。
祁明望终于反应过来。
他抓住祁明斯的手。
“祁明斯，你喝醉了。”
祁明斯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那是怕。
祁明望看见了。
他在怕。
可是他在做什么？
他在主动。
他在亲他。
他在解他的衣服。
两种完全相反的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祁明望突然明白了。
他在讨好他。
因为怕。
因为怕他打他，所以主动讨好他。
像那些被虐待的小动物，看见主人就会摇尾巴。
不是喜欢，是怕。
是条件反射。
是求生本能。
祁明望的心像被人拿刀捅了一下。
“祁明斯……”他喊，声音在抖，“你别这样。”
祁明斯没理他。
他继续。
把祁明望按在门上，亲他的脖子，亲他的锁骨。
手往下摸。
祁明望抓住他的手。
“祁明斯，你听我说——”
“别打我。”
那三个字说出来，祁明望愣住了。
他看着祁明斯。
那张脸就在他眼前，很近。
眼睛里有泪光，有醉意，有怕。
他看着他，说：“别打我，我什么都做。”
祁明望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打你，”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以后再也不会打你了。”
祁明斯看着他，像是不信。
“真的？”
“真的。”
祁明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又亲上来。
祁明望想推开他。
可是推不动。
不是力气问题。
是舍不得。
他舍不得推开他。
他想了这么久的人，现在主动亲他。
他怎么可能推开？
他闭上眼睛，回应那个吻。
很轻，很小心。
怕吓到他。
祁明斯感觉到他的回应，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拉着祁明望往屋里走。
卧室。
床上。
他把他推倒，自己压上去。
然后他开始动。
很慢，很生涩。
他不知道怎么做。
他从来没主动过。
但他还是做。
因为这样可以不被伤害。
因为这样可以讨好他。
因为这样他就不会打他了。
祁明望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他想说，你不用这样。
他想说，我不会伤害你了。
他想说，你停下来，我们好好说。
可是他开不了口。
因为祁明斯在看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全是泪光。
看着他。
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他要是说停，祁明斯会不会以为他生气了？
他要是推开他，祁明斯会不会更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祁明斯再怕了。
所以他躺着。
让祁明斯动。
让祁明斯做。
让祁明斯以为他在讨好他。
其实他不知道，祁明望早就被他征服了。
从很久以前就征服了。
不是用这种方式。
是用别的。
用那些年里的点点滴滴。
用那些视频里的眼神。
用那句“一直都是你”。
祁明斯动得很慢。
他不熟练，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只是凭着本能，一下一下。
祁明望看着他，心疼得厉害。
他伸手，摸了摸祁明斯的脸。
祁明斯缩了一下。
但又继续。
祁明望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抚摸那张脸。
很轻，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祁明斯愣了一下。
他看着祁明望。
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迷茫。
但也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继续。
继续动，继续讨好。
祁明望的眼泪流进耳朵里。
他想，他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把这个人伤成这样。
伤到他要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伤到他连醉着都不敢放松。
伤到他明明怕得要死，还要主动讨好。
他伸手，把祁明斯拉进怀里。
抱住他。
“祁明斯，”他在他耳边说，“不怕了。以后都不怕了。”
祁明斯没说话。
只是靠在他怀里，喘着气。
过了很久，祁明斯又动了。
他撑起来，继续。
这次快了一点。
可能是累了，可能是酒劲上来了。
他一边动，一边掉眼泪。
祁明望看着那些眼泪，心都碎了。
他抬手，擦掉那些泪。
“别哭，”他说，“不做了好不好？”
祁明斯摇头。
他继续。
一直做到结束。
结束后，他伏在祁明望身上，喘着气。
祁明望抱着他，一下一下摸他的背。
“祁明斯。”
没回应。
“你喝醉了。”
还是没回应。
“明天醒来，你可能会忘。”
祁明斯动了动，抬起头看他。
那张脸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厉害。
但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
好像认识他。
又好像不认识。
“你是谁？”他问。
祁明望愣住了。
他失忆了？
不对。
是醉了。
醉到认不出人了。
“我是祁明望。”
祁明斯眨眨眼。
“祁明望……”他重复，“那个打我的？”
祁明望的心又疼了一下。
“是。”
祁明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别打我。”
祁明望的眼泪又流下来。
“不打。”
“你保证？”
“保证。”
祁明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靠回他胸口。
“那就好。”
祁明望抱着他，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祁明斯的呼吸变得平稳。
睡着了。
祁明望没睡。
他就那么躺着，抱着祁明斯，看着天花板。
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
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
他想起这些年。
想起祁明斯背他爬楼梯。
想起祁明斯陪他写作业。
想起祁明斯在视频里看着他。
想起祁明斯说“一直都是你”。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睡着的脸。
那张脸上还有泪痕，还有巴掌印，还有憔悴。
但睡得很安稳。
可能是累了。
可能是酒劲。
可能是有他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他要定了。
但不是用以前的方式。
是用另一种方式。
用那种不会让他怕的方式。
用那种能让他笑的方式。
用那种他值得的方式。
他低下头，在祁明斯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
像小时候祁明斯吻他那样。
然后又一个。
亲在他眼睛上。
又一个。
亲在他鼻尖上。
又一个。
亲在他嘴唇上。
很轻，像羽毛拂过。
他就这么亲着，一遍一遍。
舍不得停。
舍不得天亮。
舍不得这个人醒过来。
因为他知道，醒过来以后，祁明斯可能就忘了。
忘了昨晚的事。
忘了他主动亲他。
忘了他说的那些话。
忘了他讨好他的样子。
也可能记得。
记得自己主动了，然后更恨自己。
更怕他。
更想逃。
不管是哪种，都不会是好的。
所以他要趁现在，多亲几下。
趁他还睡着，多抱一会儿。
趁他还不知道，多爱一会儿。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祁明望看着那道光，知道该走了。
他轻轻把祁明斯放到枕头上。
盖好被子。
站起来。
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又亲了一下。
“祁明斯，”他轻声说，“我爱你。”
说完，他转身，轻轻走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了。
祁明斯睡得很沉。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头疼得要命。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愣了一会儿。
昨晚怎么了？
他喝酒了。
然后呢？
回家了？
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
他动了一下。
腰疼。
屁股疼。
浑身都疼。
他愣了一下。
又来了？
那个人又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穿得好好的。
不对，不是昨晚那件。
谁换的？
他努力回想。
碎片。
门。
钥匙。
一个人。
亲。
床。
疼。
他闭上眼睛。
想起来了。
祁明望。
他昨晚遇见祁明望了。
然后他亲他了。
然后他把他拉进屋了。
然后他……
他主动的？
他主动压上去的？
他自己动的？
祁明斯把脸埋进枕头里。
疯了。
他疯了。
他怎么能主动？
他怕他都来不及，怎么能主动？
可是身体记得。
记得那种感觉。
不是疼。
是别的。
他说不上来。
他又动了一下。
还是疼。
他想，可能是以前搞得太多了。
那些天，祁明望天天来。
身体还没恢复。
所以现在疼。
对，就是这样。
不是因为昨晚。
是因为以前。
他爬起来。
去卫生间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舒服一点。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肿的，眼睛肿的，憔悴得要命。
但有一点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
他洗完澡，换了衣服。
收拾好自己。
出门。
去公司。
路上他想，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祁明望应该也走了。
他早上没在。
那就当没这回事。
他走进公司，坐下。
开始处理文件。
助理进来，看他一眼。
“祁总，你还好吗？”
“还好。”
“你看起来……”
“没事。”
助理点点头，出去了。
祁明斯坐在那儿，看着电脑屏幕。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昨晚那些片段。
祁明望的脸。
他的眼泪。
他的手轻轻摸他的脸。
他说“不怕了”。
他说“以后都不怕了”。
祁明斯摇摇头。
假的。
都是假的。
他以前也这样说过。
说完继续打他。
不能信。
不能再信了。
他低下头，继续工作。
他不想过去。
只想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