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是你女朋友吗 ...
-
祁明斯开始新生活了。
是真的新生活。
公司那边恢复正常，每天上班下班，开会出差。助理说他脸色好多了，他照照镜子，好像是比前段时间强点。
至少眼睛下面没那么黑了。
至少走路的时候背是直的。
至少不会再半夜惊醒，以为床边站着人。
他搬回跑马地那套房子，一个人住。每天早起给自己做早饭，然后去公司，晚上回来随便吃点，看看书，睡觉。
周末偶尔去健身房，偶尔和朋友吃个饭。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淡，但踏实。
他以为这就是以后了。
直到那天，他遇见了一个人。
叫苏晚。
是在一个行业酒会上认识的。她不是同行，是朋友带来的朋友，做设计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温温柔柔的。
他们聊了几句，加了微信。
后来约着吃过几次饭。
再后来，就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了。
祁明斯没想太多。
三十二了，谈个恋爱很正常。
何况苏晚挺好的，懂事，温柔，不黏人，给足彼此空间。
他想，就这样吧。
挺好。
祁明望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他那天没事，在街上瞎逛。
也不知道逛什么，就是想走走。
走着走着，就走到中环那边。
他知道祁明斯的公司在那儿。
他没上去过。
自从那天早上从祁明斯家出来，他就再没见过他。
不是不想见。
是不敢见。
他怕见了，又会控制不住。
他怕见了，又会做那些事。
他怕见了，会让祁明斯更怕他。
所以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有时候在楼下站一会儿，有时候在对面咖啡厅坐一下午。
就看着那栋楼。
看着里面的人进进出出。
看着灯亮了又灭。
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就够了。
那天他也去了。
在对面咖啡厅坐着，要了杯咖啡，看着那栋楼。
快六点的时候，他看见祁明斯出来了。
他眼睛一亮。
然后他看见祁明斯身边还有一个人。
女的。
年轻，好看，穿着裙子。
正笑着跟祁明斯说话。
祁明斯也笑着，低头听她说，时不时点个头。
然后那个女的挽住祁明斯的胳膊。
很自然。
很亲密。
像做过很多次那样。
祁明望愣住了。
他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下去。
他看着那两个人。
看着祁明斯没有躲开那个挽着他的手。
看着祁明斯笑着跟她说些什么。
看着他们一起往前走，越走越远。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情况？
那女的是谁？
为什么挽着他？
他为什么不躲？
他们是……
他不敢想下去。
他站起来，冲出咖啡厅。
站在街边，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他们走得很慢，边说边笑。
那个女的时不时抬头看祁明斯一眼，眼睛里全是光。
祁明斯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祁明望好久没见过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正的、放松的笑。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笑。
心里像被人拿刀捅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给祁明斯发消息。
【哥，在干嘛？】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回。
他看着那两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又发了一条。
【哥，有空吗？想你了。】
还是没回。
那两个人拐过一个街角，看不见了。
祁明望站在街边，握着手机，手心都是汗。
他等。
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没回。
他一直等到天黑。
等到咖啡厅打烊。
等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手机始终安静。
没有消息。
没有电话。
什么都没有。
他蹲在街边，把头埋进膝盖里。
缩成小小一团。
他想，他为什么不回？
以前他发消息，祁明斯都会回的。
就算不回，也会说一声。
现在为什么不回？
是因为那个女的吗？
是因为他在陪她吗？
是因为他不想理他了吗？
祁明望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难受。
难受得要命。
接下来的日子，祁明望开始了漫长的蹲点。
每天。
早上，他站在祁明斯家楼下。
看祁明斯出来，看那个女的来接他。
有时候是女的来接，有时候是祁明斯去接她。
他们一起上车，一起去公司。
晚上，他站在祁明斯公司楼下。
看他们一起出来，一起去吃饭，一起逛街。
那个女的总挽着他的胳膊。
那个男的总是笑着低头看她。
那个笑，祁明望每天都能看见。
每次看见，心里就疼一次。
有一次，他看见他们在一家餐厅吃饭。
靠窗的位置。
祁明斯给她倒水，给她夹菜，听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
那种眼神，祁明望以前没见过。
不是看弟弟的眼神。
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
温柔。
专注。
带着笑。
祁明望站在街对面，隔着玻璃窗看着。
看着祁明斯对另一个人露出那种眼神。
他想，原来他会这样笑。
原来他会这样看一个人。
原来他不是对谁都冷着脸的。
只是对他冷。
只是对他狠。
只是对他……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他拿出手机，又给祁明斯发消息。
【哥，最近好吗？】
没回。
【哥，我有点事想问你。】
没回。
【哥，你……】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他能说什么？
说他看见他和那个女的了？
说他知道他有女朋友了？
说他难受得要死？
说了有什么用？
祁明斯不会回的。
他早就不回他消息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再也没回过。
祁明望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站在那儿。
隔着玻璃窗，看着祁明斯对别人笑。
看着祁明斯给别人夹菜。
看着祁明斯和别人一起吃饭。
站在街边，像一根柱子。
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他一眼。
他没在意。
他只想看着那个人。
哪怕那个人不是他的。
哪怕那个人在对别人好。
他还是想看。
那天晚上，祁明望跟着他们到了一家电影院。
他们进去看电影。
他进不去。
就站在门口等。
等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出来了。
那个女的脸上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
祁明斯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包。
那个女的突然踮起脚，在祁明斯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蜻蜓点水。
祁明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祁明望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无奈，不是勉强。
是开心。
是真的开心。
祁明望站在暗处，看着那个笑。
突然就矮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敢再看。
怕再看下去，会冲上去。
怕再看下去，会做傻事。
怕再看下去，会……
他不知道会怎样。
只知道不能再看了。
他蹲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抬起头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街上空荡荡的。
只有路灯亮着。
他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
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回走。
走着走着，眼泪就下来了。
一边走一边哭。
像个傻子一样。
他想，他活该。
他做了那些事，他活该。
他让祁明斯怕他，他活该。
他打了祁明斯，他活该。
他亲手把祁明斯推开的，他活该。
现在祁明斯跟别人好了，他活该。
都是他活该。
可是知道归知道。
难受归难受。
他还是难受。
难受得喘不上气。
难受得想死。
难受得不知道怎么办。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祁明斯家楼下。
不是想做什么。
就是想去看看。
看看他住的地方。
看看他窗户里的灯。
看看他是不是在家。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
看着那扇窗户。
灯亮着。
祁明斯在家。
可能在看书，可能在洗澡，可能在跟那个女的打电话。
不管在干嘛，都不是跟他。
都不是。
祁明望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窗户。
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要是他没做那些事就好了。
要是他没打他，没强迫他，没让他怕他，就好了。
要是他还是那个小孩，就好了。
要是他还是那个会喊“哥”的小孩，就好了。
可是回不去了。
他做过的，收不回来。
他说过的，收不回来。
他伤害过的，也收不回来。
他只能站在这儿。
站在楼下。
看着那扇窗户。
看着那个人在窗户后面，过着没有他的生活。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灭了。
祁明斯睡了。
他还站着。
站到凌晨。
站到腿发软。
站到天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看见祁明斯从楼里出来。
穿着西装，精神很好。
那个女的没来接他。
他自己开车。
车从祁明望身边开过。
没看见他。
或者说，没注意到他。
他就那么开过去。
越开越远。
越开越远。
祁明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想，他得做点什么。
不能这样。
不能就这样看着他走。
他跟着那辆车，去了祁明斯的公司。
在楼下等了一天。
晚上，祁明斯出来的时候，他跟上去了。
不远不近地跟着。
看着祁明斯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看着祁明斯回家，开门进去。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亮起来。
然后又灭掉。
又亮起来。
又灭掉。
他想，他是在干嘛？
他在做饭？洗澡？看电视？
不管干嘛，都跟他没关系。
他又站到凌晨。
然后又回去。
第二天又来。
第三天又来。
第四天又来。
每天都来。
每天早上看着他出门。
每天晚上看着他回家。
每天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
看着他一个人。
看着他没有那个女的。
他观察了几天，发现那个女的不天天来。
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
不来的时候多。
祁明斯就一个人。
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待着。
他看着那个人一个人，心里又疼又难受。
可又有一点点高兴。
因为他是一个人。
因为他没有别人陪着。
因为那些日子里，只有他看着他。
他知道这想法不对。
知道这很变态。
知道他没资格高兴。
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就是高兴。
高兴祁明斯还是一个人。
高兴他还有机会。
高兴他还没彻底失去。
有一天晚上，祁明斯又一个人回家了。
祁明望照例在楼下站着。
站了一会儿，他看见祁明斯的窗户亮起来。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影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往下看。
就那么往下看。
看着楼下。
看着路灯。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祁明望站在暗处，看着那个人往下看。
他不知道祁明斯在看什么。
是在看他吗？
不可能。
他站的地方那么暗，祁明斯看不见。
那是在看什么？
不知道。
但他看着那个人往下看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不管你在看什么，我都在。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都在。
不管你还要不要我，我都在。
站在暗处，一动不动。
看着楼上那个人。
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的影子。
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消失在窗户后面。
灯灭了。
他睡了。
祁明望还站着。
站着站着，他突然想，万一他以后都不下楼了呢？
万一他一直不出门呢？
万一他搬家了呢？
万一他再也不回来了呢？
他慌了。
他得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样等着。
他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楼下。
走到那扇门前。
站在那儿。
看着那扇门。
他想敲门。
想上去。
想见他。
可是他不敢。
他怕祁明斯看见他，会害怕。
他怕祁明斯看见他，会躲起来。
他怕祁明斯看见他，会更讨厌他。
他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僵了。
然后他转身。
走了。
没上去。
没敲门。
没见。
他又站在街对面。
远远地看着那栋楼。
看着那扇窗户。
他想，他变了。
以前的他，想见就直接闯进去了。
以前的他，想要就直接动手了。
以前的他，哪管祁明斯怕不怕？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怕。
怕祁明斯怕他。
怕祁明斯躲他。
怕祁明斯更讨厌他。
所以他只能站在这儿。
远远地看着。
等着。
等着哪天祁明斯愿意看他一眼。
等着哪天祁明斯愿意回他一条消息。
等着哪天祁明斯愿意……
他不知道等不等得到。
但他只能等。
是勇气。
是资格。
是敢不敢上前。
以前他敢。
现在他不敢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窗户。
看着那扇窗户后面的人。
看着那个人，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近到就在楼上。
远到这辈子都够不着。
他想起小时候。
想起祁明斯背他爬楼梯。
想起祁明斯给他洗尿湿的床单。
想起祁明斯每天早起半小时，就为了跟他视频。
想起祁明斯在机场抱他那一下。
想起祁明斯说“一直都是你”。
他眼眶红了。
红着眼眶。
像条被遗弃的狗。
他想，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伤害了他。
最想要的，就是他能再看自己一眼。
最怕的，就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
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楼下。
站在那扇门前。
抬手。
敲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人应。
他等了一会儿。
又敲。
还是没人应。
他拿出手机，给祁明斯发消息。
【哥，我在楼下。】
没回。
他又发。
【哥，我就想看看你。】
还是没回。
他又发。
【哥，你别怕。我不进去。你就让我看一眼。】
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
祁明斯站在门口。
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他看着祁明望，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家？”
祁明望愣了一下，然后说：“跟着你来的。”
祁明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跟踪我？”
祁明望没说话。
祁明斯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警惕，有无奈，有别的东西。
“你想干嘛？”
祁明望张了张嘴，想说想你了，想说对不起，想说好多好多话。
但最后只说出一句。
“我就想看看你。”
祁明斯没说话。
两个人在门口站着。
一个在门口，一个在门外。
隔着门槛，像隔着一条河。
“看完了？”
祁明斯问。
祁明望没说话。
“看完就走吧。”
祁明斯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祁明望往前一步，手按在门上。
“祁明斯。”
祁明斯看着他。
“那个女的……”祁明望开口，声音有点抖，“是你女朋友吗？”
祁明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是。”
祁明望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疼。
喘不上气。
“你……喜欢她？”
祁明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跟你没关系。”
祁明望的眼泪掉下来。
他站在门口，当着祁明斯的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就是想知道。”
祁明斯看着他，眼神变了变。
但也只是一下。
“是，我喜欢她。”
那六个字，像六把刀。
全捅在祁明望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站在那儿，眼泪一直流。
祁明斯看着他那个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回去吧。”
他关上门。
祁明望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眼泪流了一脸。
他想，他说了。
他说他喜欢她。
他真的喜欢她。
不是假的，不是误会，是真的喜欢。
他有别人了。
他不要他了。
祁明望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坐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久到天都快亮了。
他站起来。
下楼。
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
窗户黑着。
他睡了。
祁明望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黑着的窗户。
隔着一扇窗户，像隔着一辈子。
他想，他得等。
不管等多久，都得等。
等到她离开他。
等到他回头看他。
等到他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等不到也得等。
因为他只有他。
从有记忆起就只有他。
以后也只会是他。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
看着天亮。
看着太阳升起来。
看着窗帘拉开。
看着祁明斯出现在窗边。
往下看。
看着他。
四目相对。
就那么一秒。
然后窗帘拉上了。
祁明望站在那儿，心跳得很快。
他看见他了。
他看见他了！
他往下看的时候，看见他了！
他知道他在！
他知道他在等！
祁明望笑了。
他站在楼下，像个傻子一样笑了。
笑完又哭了。
笑着哭，哭着笑。
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只知道他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