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阿K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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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明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些天的。
自从那天晚上祁明斯亲口说“我喜欢她”，他就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样。
每天白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
每天夜里，他就站在祁明斯家楼下。
站着看那扇窗户。
看灯亮了又灭。
看那个人影走来走去。
看他就好。
可是看得越久，想得越疯。
想他。
想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嘴唇。
想他身上的味道，他说话的声音，他看人的眼神。
想抱他。
想把他搂在怀里，紧紧地，再也不松开。
想吻他。
想亲他的额头，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尖，亲他的嘴唇。
想……
想贯穿他。
想把他压在身下，听他在自己耳边喘。
想看他红着眼眶，咬着嘴唇，叫他的名字。
想让他疼，让他哭，让他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脑子里疯长。
白天压下去，晚上又冒出来。
压下去，冒出来。
压下去，冒出来。
压不住了。
有一天晚上，他实在受不了了。
他去了兰桂坊。
那边有个gay吧，他听人说过。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就知道不能再站下去了。
再站下去，他会疯。
会冲上去，敲门，闯进去，做那些事。
他不能。
他答应过他的。
他不能再伤害他。
所以他去了酒吧。
想找个地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酒吧里灯光很暗，音乐很吵，到处都是人。
男男，女女（一般有女的，但是男性比较多），搂搂抱抱，亲来亲去。
祁明望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杯酒。
一口喝完。
又要一杯。
又喝完。
他酒量不错，但今天喝得急，很快就有点晕。
晕了好。
晕了就不想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然后他感觉有人坐过来。
睁开眼睛一看，是个男的。
年轻，长得还行，眼睛挺大，正看着他笑。
“一个人？”那人问。
祁明望没说话。
“喝闷酒啊？”那人凑近一点，“有心事？”
祁明望看着他。
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一点点像祁明斯。
不是长得像。
是那种感觉。
眉眼间的样子。
就一点点。
但那一点点就够了。
“你叫什么？”祁明望问。
“阿Ken，”那人笑，“你呢？”
“祁明望。”
“祁明望，”阿Ken念了一遍，“名字挺好听的。”
他往祁明望身边挪了挪。
“一个人多无聊，我陪你喝？”
祁明望看着他。
看着他笑。
看着他凑过来。
他想起祁明斯。
想起祁明斯也这样笑过。
很久以前，对着他笑过。
“好。”
他说。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
阿Ken很会说话，叽叽喳喳的，讲这个讲那个。
祁明望没怎么听。
就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
看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
有一点点像。
就一点点。
但够了。
“你家还是我家？”他问。
阿Ken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直接？”
祁明望没说话。
阿Ken看着他，眼神变了变。
“你家。”
祁明望站起来，往外走。
阿Ken跟在后面。
一路上，祁明望没说话。
阿Ken也没再说。
两个人沉默着，进了祁明望临时住的酒店。
门一关，祁明望就把阿Ken按在门上。
亲上去。
很重，很急。
阿Ken被他亲得有点懵，但很快回应起来。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床边走。
倒在床上。
祁明望压上去。
他开始脱阿Ken的衣服。
动作很急，扯得扣子都崩了。
阿Ken喘着气：“你慢点……”
祁明望没理他。
继续。
他脑子里全是祁明斯。
是祁明斯的脸，祁明斯的声音，祁明斯在床上的样子。
是他那天晚上主动压上来，一边动一边掉眼泪的样子。
是他怕他，又讨好他的样子。
是他那句“你别打我”。
祁明望的眼泪掉下来。
滴在阿Ken脸上。
阿Ken愣住了。
“你……你怎么哭了？”
祁明望没说话。
他继续。
继续亲，继续摸，继续做那些事。
可是他越做越难受。
因为不是他。
不是祁明斯。
这个人的眼睛不像，鼻子不像，嘴巴不像。
哪里都不像。
刚才在酒吧里那一点点像，现在全没了。
就剩一个陌生人。
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
他不想做了。
可是他停不下来。
身体里的火还在烧。
那些念头还在疯长。
他需要一个出口。
不管是谁。
他继续。
动作越来越重。
阿Ken开始觉得疼了。
“你轻点……疼……”
祁明望没理。
“我说疼！”
还是没理。
阿Ken想推开他。
推不动。
压在身上，像座山。
“你他妈轻点！”
祁明望终于听见了。
他低头看阿Ken。
那张脸上全是汗，表情很痛苦。
眼睛里有一点点怕。
就一点点。
但祁明望看见了。
他想起了祁明斯。
想起他每次也是这样，说疼，说轻点。
想起他每次也是这样，眼睛里带着怕。
想起他每次也是这样，被自己压在身下，什么都做不了。
他停住了。
“对不起。”
他说。
阿Ken愣住了。
祁明望从他身上下来，坐到床边。
低着头。
缩在那儿，像做错事的小孩。
阿Ken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坐起来，拿被子裹住自己。
“你……怎么了？”
祁明望没说话。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别人了？”
祁明望还是没说话。
阿Ken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祁明望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不是不喜欢，”他说，“是让我弄丢了。”
阿Ken愣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你找我也没用啊，”他说，“我又不是他。”
祁明望没说话。
阿Ken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走了。”
他站起来，穿衣服。
穿到一半，又回头看他。
“你下次别这样了，”他说，“找别人解决，解决完了更难受。”
祁明望没说话。
阿Ken摇摇头，开门走了。
屋里只剩祁明望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
坐了多久不知道。
只知道天亮了。
他站起来，洗了把脸。
出门。
又去了祁明斯家楼下。
站在老地方。
看着那扇窗户。
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
他就站着。
站着等。
等窗帘拉开。
等祁明斯出现。
等那一眼。
哪怕就一眼。
等了很久。
窗帘终于拉开了。
祁明斯出现在窗边。
往下看。
看见他了。
就那么一秒。
然后窗帘拉上了。
祁明望站在那儿，心跳得很快。
他看见他了。
他又看见他了。
就够了。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
看了一整天。
晚上，灯亮了。
他又看见祁明斯的影子。
走来走去。
做饭？洗澡？看电视？
不知道。
反正他在。
他在就好。
他继续站着。
站到凌晨。
站到腿发软。
站到天又快亮了。
他想，他是不是有病？
他站在楼下有什么用？
祁明斯不会下来。
不会看他。
不会理他。
可是他走不了。
他迈不开腿。
他就想站在那儿。
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哪怕隔着墙，隔着窗户，隔着空气。
只要知道他在那儿，就够了。
天亮了。
窗帘又拉开。
祁明斯又出现在窗边。
往下看。
又看见他了。
这次他没马上拉上窗帘。
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祁明望心跳都快停了。
他看着他。
他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隔着六层楼。
隔着空气。
隔着那些伤害和眼泪。
就那么看着。
然后祁明斯拉上窗帘。
消失了。
祁明望站在那儿，眼泪又下来了。
他不知道祁明斯那几秒在想什么。
是讨厌他？
是可怜他？
是无所谓？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看见他了。
他又看见他了。
四目相对，好几秒。
比之前那一眼长。
是不是说明……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他只能站在那儿。
继续站着。
等着明天。
等着后天。
等着哪天他能多看自己几秒。
等着哪天他愿意下来。
等着哪天……
他不知道等不等得到。
但他只能等。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
看着灯灭了。
看着天亮了。
看着那个人又出现在窗边。
又往下看。
又看见他。
又看几秒。
又拉上窗帘。
一天。
两天。
三天。
每天都这样。
他每天都来。
每天都站。
每天都看那几秒。
那几秒，是他活下去的力气。
那天晚上，他又去酒吧了。
不是想找别人。
是想喝酒。
喝醉了，就不想了。
他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
喝到一半，有人过来。
不是阿Ken，是另一个。
长什么样他没看清。
就看见他坐到自己旁边。
“一个人？”
祁明望没说话。
“喝这么多，有心事？”
祁明望还是没说话。
那人笑了笑，手搭在他腿上。
“要不要我陪你？”
祁明望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然后他想起阿Ken说的话。
“你下次别这样了，找别人解决，解决完了更难受。”
他把那只手拿开。
“不用。”
那人愣了一下。
“我有喜欢的人，”祁明望说，“不是他，不行。”
那人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
“那你慢慢喝。”
走了。
祁明望继续喝。
喝到酒吧打烊。
喝到站不起来。
他趴在桌上，脑子里全是祁明斯。
是那几秒的对视。
是那个眼神。
是他。
都是他。
他想，他完了。
他这辈子都完了。
他只能站在他楼下。
只能等那几秒。
只能靠那几秒活着。
他站起来，晃晃悠悠往外走。
又走到祁明斯家楼下。
站在老地方。
抬起头。
看着那扇窗户。
灯黑着。
他睡了。
祁明望站在那儿，仰着头。
一米九二的个子，仰着头，看着六楼那扇黑着的窗户。
他想，祁明斯，你知道我在吗？
你知道我每天都来吗？
你知道我只想看你一眼吗？
你不知道。
你也不想知道。
你有别人了。
你不需要我了。
可我需要你。
我他妈需要你。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出声。
就那么蹲着。
蹲到天亮。
蹲到窗帘拉开。
蹲到那个人又出现在窗边。
他又站起来。
仰着头。
看着他。
看他往下看。
看他看见自己。
看他愣一下。
看他拉上窗帘。
看那几秒过去。
够了。
又够了。
他转身，走了。
明天再来。
每天都来。
等到她离开他。
等到他回头看他。
等到他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等不到也来。
等到死也来。
因为他只有他。
从有记忆起就只有他。
以后也只会是他。
他走远了。
那扇窗户后面，有人站在那儿。
隔着窗帘，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