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休息区 副本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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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通关的瞬间，周围的镜壁开始碎裂。
不是崩塌，而是像打碎的玻璃一样，再涌入白光，令人下意识闭眼。
总之，当江眠睁开眼时，入目的是街道。
不是现实世界的街道。
这里的天空是灰紫色的，瞧不见太阳，但有一种诡异的光从四面八方透下来。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乱七八糟：有中式阁楼，西式教堂，甚至是半截现代商场嵌在一栋古宅旁边。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混合着笑声、骂声、哭声，像无数个世界被强行揉在一起，无法分割又相互排斥。
江眠愣在原地。
“这是休息区。”
身后传来宿清徽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听不出情绪。
行吧，失忆者没有人权。
江眠回头看他，等待进一步的解释。
事实上，宿清徽也说了。
“无限游戏里唯一安全的地方。副本之间有3到7天的休息时间，可以在这里交易、组队、打听情报。”
江眠看着他，还是有很多疑问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进游戏多久了？你找的那个人，真的长得和我一样吗？
失忆真麻烦啊。
但他已经转身往前走。
“跟上。”
江眠乖乖地跟上去。
———
他们穿过长得乱七八糟的街道，一路上江眠不识路，一直跟在宿清徽身后。
再加上他第一次来这里，未免有些新奇感，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四处张望，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在其他人看来，这个画面就十分割裂：一个面无表情的人身后跟着个看着很毛茸茸的人。
而那个毛茸茸的人像是第一次来一样，东张西望，对什么都感兴趣，就比如他此刻眼神所在之处：
一张桌子前围着一群穿着统一的人，桌上摆着各种奇怪的东西——发光的石头、沾血的匕首、装在玻璃瓶里的未知黑色雾气。
“道具交易，”宿清徽头也不回地说，“副本里带出来的，可以换积分。”
“积分？”
“这里的货币。可以换武器、情报、休息时间，或者是换个命。”
江眠想再追问，可宿清徽已经拐进了一家酒馆。
江眠有点小小的遗憾。
而酒馆门口的招牌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下面写着三个字：
不夜居。
推开门，里面比外面要吵得多。
刺鼻的烟雾中，几十个人散落在各个角落。
有人在喝酒，在吵架，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睡觉。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一头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穿着看着有些发白的格子衫，和周围格格不入。
她抬头看了宿清徽一眼，挑了挑眉。
“稀客啊。三年了，第一次见你带其他人来。”
宿清徽没接话，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
江眠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他一无所知。
那个女人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太快，以至于让江眠没看清。
“新人？”
江眠点头。
“过来坐，别紧张。”
江眠走过去，在宿清徽旁边坐下。沈夜没看他，只是对那个女人说：
“两杯水。”
女人笑了声：
“来我这儿就喝水？”
宿清徽没理她。
女人也不介意，转身倒了两杯水，推到他们面前。然后她靠在吧台上，看着江眠，笑眯眯地问：
“叫什么？”
江眠愣了一下，看向宿清徽。
宿清徽没说话。
“我不知道。”
女人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失忆？还是不想说？”
“失忆。”
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有意思。三年了，你是第一个失忆进我这儿的新人。”
她简单介绍自己：“我是这间酒馆的老板娘，想问什么都可以，收费。”
然后看向宿清徽：“他你捡的？还有这爱好？”
宿清徽没回答。
一副死人样，老板娘这样想。
她也不多问，只是说：“行，不问。但你带人来我这儿，总得告诉我他叫什么，当做阅读理解呢，还佚名。”
“江眠。”
江眠听见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之前在迷宫里听见的，一模一样。
老板娘点点头：“行，记住了。”
她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留下他们两个坐在吧台前。
江眠看着宿清徽的侧脸，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刚才，说的是我的名字？”
宿清徽喝了口水，没看他。
“你听见了。”
“但你之前说不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宿清徽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复杂，江眠这个失忆人士还没有能力看懂。
“你自己告诉我的。”
江眠愣住。
“什么时候？”他明明自己都不知道！
“昏迷的时候。”
江眠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他昏迷的时候？怎么可能，他是失忆又不是失智。
感觉被人当傻子忽悠的江眠愤恨的拿起水杯喝水，然后认命。
“那我还说了什么？”
宿清徽看着他，不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放。
“想不起来就别问了。”
他转身往外走。
江眠下意识站起来，想追上去，但刚迈出半步，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回头，看见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按着他的肩，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让他去吧，”老板娘说，“他需要时间。”
江眠看着宿清徽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慢慢坐回去。
莫名被抛弃的感觉？
老板娘在他旁边坐下，一点不亏待自己的倒了杯酒。
“你和他是怎么遇见的？”
江眠把副本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老板娘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神越来越深，怎么形容呢。
像看婆婆看儿媳？江眠觉得一定是自己疯了。
等他说完，老板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知道他是谁吗？”
江眠摇头，是谁，是人呗。
“神榜第三‘宿’，宿清徽。”老板娘说，“三年里从不组队，从不结盟，从不救新人。你是第一个。”
江眠愣住，啊，是这样吗…？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刷副本，”老板娘继续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变强。但我觉得不是。”
“那是为什么？”
老板娘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愈发不对劲。
江眠忽然想起宿清徽说的那句话。
我爱的人。
他长什么样？
跟你一样。
江眠觉得他也需要一个人呆着。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突然被打开。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被人撞开的。一个人影从门外飞进来，砸碎了一张桌子，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但爬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
少年低声骂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下面略显青涩的脸，几乎算是吼出来“偷袭算什么本事！”
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不显眼的黑风衣，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像一条毒蛇在看着猎物。
“识趣点，把东西交出来。”他说。
少年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墙角，没路可退了。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一股狠劲。
“不交。”
男人叹了口气，像长辈在劝解不懂事的孩子。
“你父母死的时候，是我帮你收的尸。你欠我一条命。”
少年冷笑：“你收尸？你他妈是把他们身上的道具扒光了，扔在那儿喂怪物！”
男人的笑容不变，或者说压根不在意他知不知道：“那又怎样？反正他们也用不上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不交，我让你比他们死得还惨。”
少年的手在抖，但始终不妥协。
“你来啊。”
男人笑了，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人往前冲。
江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少年面前。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冲动且无脑的。
一个拳头砸在他脸上，他踉跄了一下，没倒。他抬手，胡乱地挥出去，也不知道打没打中。有人踹他的腿，他跪下去，然后又站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冲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失忆的废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但他就是不想让那个少年死，有种无理取闹的荒唐。
又是一拳，眼前一阵发黑。他听见身后那个少年的声音，带着惊讶和着急：
“喂！你谁啊！关你什么事！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拯救弱小的好人啊？”
没脑子的圣母，这是少年对江眠的第一印象。
江眠没回答。
他没办法回答，因为又有人踹了他一脚，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吧台上。
“行了。”
一个声音响起。
很冷，很平静。
整个酒馆突然安静下来。
江眠抬起头，看见宿清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
他看着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眼神相对间——
“滚。”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人认出了沈夜，脸色变了，开始往后缩。男人自己也犹豫了一下，但面子上挂不住，硬撑着说：
“宿，这是我的人，你…”
宿清徽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不说话了。
他带着人走了，走得很快，快到有点狼狈。
酒馆里恢复了安静。
江眠坐在地上，脸肿了半边，嘴角在流血，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声在安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宿清徽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很不好：
“你是傻的吗？失个忆把脑子也丢了？”
江眠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吧。”
宿清徽无话可说。
然后他伸出手。
江眠握住，被他拉起来。
那个少年还站在墙角，浑身是血，但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这么看着他们俩。
“喂，”他忽然开口，“你们是谁？”
宿清徽没理他。
江眠回头看他，笑了一下：“路人。”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切”了一声。
“不是我说，你是中二病犯了吗，没实力就不要想什么路见不平了。”
他走过来，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快。他走到江眠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
“喂，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真路见不平的无脑啊”
江眠没处理过这种场面，有限的记忆也不允许他会处理，下意识看向宿清徽。
和宿清徽对视，江眠知道，他也不认可自己的行为。
江眠觉得下次有必要约束一下自己的下意识行为。
太蠢了。
少年盯着他看了很久，见他没回话。
自己就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或嘲笑，是真的笑，露出两颗虎牙，像个真正的十二三岁小孩。
“行，”他说，“你救了我，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江眠愣了一下：“不用”
“那行，你就是我的人了。”
江眠感觉很不可思议，想再说什么。
“还有我也没问你用不用。”少年打断他，然后看向宿清徽，“还有你，冰块脸，你刚才那句话挺帅的，你以后也是我的人了。”这个大腿他抱定了。
这才是真的中二病吧。
宿清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年也不怕，伸手：“我叫阿安。你们呢？”
宿清徽没动。
阿安不尴尬，阿安很自来熟，收回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看着江眠：
“你叫什么？”
“江眠。”
“江哥！”阿安立刻改口，然后看向宿清徽“冰块脸，你呢？”
冰块脸宿清徽沉默几秒，说：“宿清徽。”
“宿哥！”阿安依旧毫不犹豫，然后拍拍手，“行了，认识了。以后咱们三个就是一伙的了。”
江眠试图制止这诡异的局面：“我们没答应。”
阿安不赞同地瞪他一眼：“我答应就行了。你们两个，一个傻，一个冷，没我看着，活不过三天。”是的，他阿安就是如此伟大！
宿清徽转身就走。
阿安追上去：“你去哪？宿哥带上我啊！”
沈夜没理他。
阿安回头看向江眠，善解人意：“他是不是害羞？”
江眠愣了一下，笑了。
他走过去，站在宿清徽身边，轻声说：“带着吧。他一个人，会死的。”
宿清徽停下脚步，陷入纠结。
不想带累赘。
可是是江眠提的。
江眠看着他的侧脸，再接再励，轻声说：“就像我一样。”
宿清徽的身体僵了一下。
理智和情感在争斗，最后情感站了上峰。
就这样吧，反正只是个小孩儿。
然后宿清徽继续往前走，没回头，但扔下一句话：
“跟上来。别磨蹭。”
阿安眼睛一亮，立刻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对江眠喊：
“走啊！冰块脸答应了！”
江眠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嘴角微微翘起来。
老板娘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三年了，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江眠看向她，为什么感觉像是管家和少爷？
三年了，少爷终于这样了…停！江眠这是什么诡异的思维啊喂。
江眠停止思考。
老板娘笑了笑：“他啊，嘴上说着不认识你，眼睛可没离开过你。从你坐下开始，他就在看。走的时候也在看。”
江眠愣住。
是这样…吗？
“去吧，”老板娘拍拍他的肩，“他应该等你很久了。”
江眠沉默。
江眠点头。
江眠追了上去。
———
街道上，宿清徽走在最前面，阿安在旁边叽叽喳喳。
“宿哥，你刚才那个‘滚’字是怎么练的？教教我呗。”好帅啊。
“…不用教。”
“那你怎么练的？”
“…多杀点怪物就行。”
阿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当了真，然后回头看向江眠：
“江哥，你刚才为什么冲出来？你又不会打架。”
江眠想了想，说：“不知道，就…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感觉很熟悉。”没有头脑的一句话。
阿安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傻。”
但他声音有点哑。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
“喂，以后我罩着你们。我虽然小，但我会的东西多。我爸妈…他们教过我很多。”
他说到“爸妈”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江眠看着他，没说话。
阿安很快又恢复了，指着路边一个卖道具的摊子：
“那个是假的，别买。那边那个是真的，但老板坑人，要讲价…”
他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宿清徽走在最前面，始终没有回头。
但江眠注意到，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
刚好让自己和阿安能跟上。
阿安还在说：“…还有那个，那个是副本里带出来的，可以用来换…”
江眠听着，忽然觉得，真好，比来时热闹多了。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宿清徽。
又看了一眼旁边叽叽喳喳的阿安。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是什么。
但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休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