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镜中人 镜像迷 ...
-
镜像迷宫和江眠记忆里的不大一样。
上一次醒来时身边只有怪物尸体和环绕的血腥味，这一次多了两个人。宿清徽走在最前面，阿安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像一个…移动的背景音？
“这镜子怎么回事？我的倒影怎么老是慢半拍？你看你看，我眨眼它又不眨眼，吓不吓人…”
江眠没理他，盯着周围的镜子看。
镜面里映出三个人的身影。宿清徽走在最前，表情冷淡，目不斜视。阿安蹦蹦跳跳，时不时对着镜子做鬼脸。而他自己…
江眠停下脚步。
镜子里那个“他”也停下，看着他。
没什么不对。
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到底是哪里呢…
“怎么了？”
阿安回头。
江眠摇摇头。
“没事。”
就这样继续走吧。
———
走了大概十分钟，迷宫开始变化。原本笔直的通道出现了岔路，又细又窄。镜子里的倒影开始不再同步或是慢半拍，而是完全不同。
阿安对着镜子挥手，镜子里那个阿安却在笑，阴森森的，时不时张开嘴撕咬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宿哥，”阿安声音发虚，“这玩意儿不对劲。”
宿清徽没什么动作。
“别照镜子。”
“我没照！是它自己看我的！”阿安不解，阿安感觉受到冤枉。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面镜子突然裂开，一只漆黑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直取阿安的咽喉。
宿清徽的刀比那只手快。
一刀斩断，黑血溅在镜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断手落在地上，还在抽搐，然后化成一滩黑水，不一会儿又成了黑烟消散，没留下一点痕迹。
阿安脸都白了：“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
“闭嘴。”宿清徽收起刀，“跟着我，别掉队。”
江眠看了一眼镜子。
裂缝还在，但那只手没了。镜子里，阿安的倒影还在，笑得更开心了，嘴不正常的裂开。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
第二次袭击来得很快，相差不到五分钟。
这次是两边镜子同时裂开，四只怪物扑出来。沈夜一刀一个，干脆利落，但第四只绕到了江眠身后。
江眠没动。
不是因为反应慢，是因为…
那只怪物扑到半空中，突然定住，然后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捏碎，黑血溅了一地，这次没有化为雾。
阿安在旁边张大嘴巴：“江哥你你你，你这么厉害？”
江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滩黑血，眉头皱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是实话。
宿清徽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什么他早就知道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问。
“走。”
继续走吧，一直走下去。
江眠跟在后面，手心有点冒汗。
他刚刚只是有个不想让它靠近的念头，然后…？
上一次在迷宫里也是这样，怪物扑过来，他没动，怪物就死了。宿清徽说可能是“天赋”，有些人会在生死关头觉醒异能天赋。
真的是天赋吗？
江眠不知道。
但他知道，宿清徽看他的眼神，和看阿鬼的不一样。
他知道。
但他不说。
江眠垂下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有意思，不是吗？
———
他们已经走到了迷宫深处。
这里的镜子比别处更大，更暗，镜面不是银色的，而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时不时又从别处跑过来一丝雾进入其中。
阿安吓得不敢说话了，缩在宿清徽和江眠中间，死死抓着江眠的袖子。
为什么不抓宿清徽的？
冰块脸不让。
宿清徽走在最前，刀握在手里，目光扫过每一面镜子。
突然，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阿安小声问。
宿清徽没说话，盯着正前方的一面镜子。
江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镜子里，三个人站着：
宿清徽，阿安，还有自己。
但不对。
镜子里那个“他”，在笑。
可江眠没笑。
他注视着镜子里那个笑着的自己。
镜中人也看着他，笑着看他，然后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江眠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是钝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
镜中人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但脸上的笑，似乎更深了些。
“江哥？”阿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江眠没回答，盯着镜子。
镜中人开口了，嘴唇一开一合，没有声音。
但江眠看懂了。
他说的是：来找我呀。
下一秒，镜子裂开。
整面镜子碎成千万片。碎片没有落地，而是悬在半空中，每一片里都映出同一个画面：
一只手。
从背后刺入。
贯穿身体。
血。
江眠站在原地，看着那无数个画面，心口疼得像要裂开。
阿安尖叫了一声，被宿清徽一把拽到身后。
宿清徽挡在江眠面前，刀横在胸前，盯着那些碎片。
但碎片没有攻击，只是悬着，转着，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那个画面。
“江眠。”宿清徽的声音传来，“别看，醒醒。”
江眠听见了，但他移不开眼，哪怕是一寸。
那只手。
那从背后刺入的手。
是谁的？
他想看清楚，但画面太快，太碎，根本看不清。
碎片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最后汇成一道光，直直进入江眠的眉心。
宿清徽伸手去挡，但光穿过了他的手，没入江眠的额头。
他明白了，于是不再去挡。
江眠浑身一震。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涌进来。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
一只手。
一句话。
一个背影。
然后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宿清徽蹲在他面前，手按在他肩上。
阿安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江哥！江哥你没事吧！你刚才吓死我了！”
江眠看着他，眨了眨眼。
“…没事。”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宿清徽扶了他一把，等他站稳了，松开手。
“看见什么了？”
江眠想了想。
“一只手。”
宿清徽的眼神动了一下。
江眠看着他，忽然问：“那只手，是你的吗？”
没声音。
阿安感觉不太对劲，来回看着他们，感觉自己闪闪发光。
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是。”
江眠点点头。
意料之中。
他摸了摸心口，刚才那股钝痛已经消失了。
“走吧，”他说，“副本还没完。”
他往前走。
阿安追上去：“江哥你没事吧？你刚才问的那是什么？宿哥的手咋了？你们以前认识？”
江眠没回答。
宿清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几秒，跟上去。
镜子里的倒影们，也跟上去。
但这一次，江眠的倒影没有再笑。
嘴向下弯曲，在哭。
———
又走了很久，迷宫终于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扇门，和进入副本时的那扇一模一样，黑色的门框，密密麻麻的字，门后是雾。
阿鬼欢呼一声：“通关了！”也不是很难嘛。
他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江眠和宿清徽。
“你们不走？”
没人动。
因为门旁边，还有一面镜子。
最后一面。
很小，只有一人高，镜框是白色的，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江眠看着那面镜子，镜子里的人也看着他。
但这一次，镜中人没有哭笑，没有指心口，只是安静地站着，脸上没有表情。
江眠忽然问：“如果我照了，会看见什么？”
“不知道。”
“你照过吗？”
“没有。”
江眠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宿清徽的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江眠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他
宿清徽没看他，盯着那面镜子，声音很慌：
“别照。”
江眠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沈夜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冷漠，不是平静，是…慌。
像怕什么东西。
阿安在旁边小声说：“宿哥，怎么了？”
宿清徽没回答，只是抓着江眠的手腕，没松开。
江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怕我看见什么？”
宿清徽没说话。
江眠轻轻挣了一下，挣开他的手。
“没事，该看见的迟早会看见。”
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和他对视。
江眠看着自己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按在镜面上。
镜面泛起涟漪，像是水面。
画面出现了。
不是一只手。
不是被杀的场景。
是一个人。
那个人跪在地上，抱着另一个人，在哭。
看不清脸，看不清在哪儿，只有那个画面。跪着，抱着，浑身发抖。
江眠盯着那个画面，心口又开始疼。
刺痛。
那个人是谁？
跪着的是谁？
抱着的是谁？
都是谁？
他想看清，但画面开始模糊，像被水冲淡的画。
最后一刻，他听见一句话。
很轻，很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会找到你。”
画面消失。
镜子恢复如初，像是最平常不过的镜子一样，只映出自己的脸。
江眠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宿清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江眠没回头，看着镜子里的他，轻声问：
“那个人，是你吗？”
江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宿清徽。
沈夜也在看他，那眼神依旧让人看不懂。
江眠和他对视了三秒。
突然感到很烦。
收回目光。
“算了，”他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往门口走。
阿安跟在后面。
“你知道什么？”
江眠没回答。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着还站在镜子前的宿清徽。
“宿清徽。”
宿清徽转过身。
江眠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你跪着的样子，挺难看的。”
他迈进门里，消失在雾中。
阿安愣在原地，挠了挠头：“什么跪着的样子？”
他看看宿清徽，宿清徽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
过了很久，宿清徽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再开口：
“走吧。”
然后他迈进门里。
镜子空下来。
但镜面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江眠，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