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从来没有这 ...
-
许慕远上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怕搅了楼下那片热闹又温和的气氛。
客厅里还隐约能听见乔望舒的笑声和吴砚尘低声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梯，都变得软软的，像一层暖雾，裹着这栋安静的小楼。
二楼走廊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铺在浅木色地板上，不刺眼，却足够看清路。
整栋房子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海浪一遍遍拍着岸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首天然的安眠曲，一下下落在人心最软的地方。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没立刻开灯，就静静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深夜海水的凉意，吹在脸上却不冷，反倒让人心里格外踏实，紧绷了一天的情绪，慢慢就松了下来。
今天一天都安稳得不像话，像一场舍不得醒的梦。
清晨看过日出，白天踩过温热松软的沙滩，傍晚吹过带着暖意的海风，从头到尾，都有人在身边默默护着他。走路被护在靠里的一侧，风大了有人挡，路不平有人提醒，太久没有这样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心跳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无意间碰到口袋里一张叠得整齐的小纸条，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
指尖一顿，许慕远才猛地想起来——这是纪知微走之前，张奶奶塞给他的。
那天老人家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关心的话，眼神温和得像亲人，最后才把这张纸条郑重地塞进他手里，反复叮嘱，说这是纪知微新换的手机号，让他有空就加个微信，别断了联系。
这一整天他都沉浸在看海、吹风、和朋友待在一起的轻松里，把这事彻底忘在了脑后。
许慕远把纸条展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看清了上面一串工整的数字。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几秒，还是轻轻输了进去。
微信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他微微一怔。
头像是一片安静的海，没人物，没花哨装饰，只有蓝白两色，像此刻窗外沉沉的海面。昵称更简单，就一个字：微。
他点了添加好友。
本以为对方要等到第二天才会通过，几乎是下一秒，手机顶端就弹出提示——已通过好友验证。快得像是一直握着手机在等。
对话框安静了两秒，对方先发来一句很淡、却很笃定的话。
【许慕远？】
许慕远指尖顿了顿，敲下：【是我，张奶奶把号码给我了。】
【你怎么换手机号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纪知微回得很快，语气不算生疏，也不过分热络，像许久没见、却一直放在心上的朋友：【我忘了。】
许慕远望着窗外泛着微光的海面，轻轻抿了下唇。
他比谁都清楚，纪知微根本不是忘了，只是家里事情复杂，连换号码、联系朋友都身不由己。他心里明白，却没点破，只轻声问：【你在香港过得还好吗？】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想显得太狼狈，随后慢慢发来一段文字：【其实没有别人想得那么好。没什么能说上话的朋友，学习节奏又快，压力也大，身边人都在拼命往前冲，有时候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偶尔会想起以前在家，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不用一直绷着神经。】
许慕远盯着那几行字，心口轻轻一软。
他太懂那种感觉了。
外面看着光鲜热闹，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是空的、累的、想躲起来的。热闹是别人的，孤单是自己的。
他轻轻回：【慢慢来，会好的。】
【寒假我去找你。】
纪知微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两人互道晚安。
许慕远刚放下手机，又轻轻响了一声。他点开一看，是顾景珩发来的消息。
【生日快乐】
许慕远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定住，僵在原地。
生日快乐。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小的温热石子，落进心湖里，一圈圈涟漪漾开，久久不散。
他茫然愣了好久，才抬起头，看向墙上静静走着的时钟。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自己，彻彻底底忘了。
从清晨追日出，到傍晚在沙滩上跑、被人稳稳抱住，再到刚才一路被顾景珩无声地照顾守护，他沉浸在太久没有过的轻松快乐里，把属于自己的日子，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在他自己都不记得的时候，还有人记得。
许慕远心口一点点发烫，连指尖都软了。
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慢慢打出一句：【谢谢，你怎么知道的？】
顾景珩回得很稳：【我看了你的朋友圈。】
那一瞬间，许慕远像是被晚风与海浪一同裹住，浑身都浸在又软又暖的情绪里，连呼吸都轻了。他抱着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直到眼皮发沉，才把手机小心放在床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里都带着海边淡淡的咸风气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第一缕阳光就铺满了海面。
海水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随着波浪轻轻晃动。远处的天空蓝得干净，云朵轻飘飘的，被风拉得很长，像一缕缕软棉絮。四个人吃过简单暖和的早饭，一路说说笑笑，往海边游乐区慢慢走去。
乔望舒从一早就兴奋得停不下来，小手紧紧拉着吴砚尘，晃来晃去，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远处海面上飞驰的快艇，整个人都写满了期待。
“我们玩那个好不好！”他指着岸边的海上跑车，眼睛亮得放光，“看起来好酷！”
吴砚尘拿他没办法，眼底全是纵容的笑意，轻声哄：“慢点，别跑，我陪你去。”
许慕远走在一旁，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昨夜那句“生日快乐”像一颗藏在心底的糖，从醒来就一直在慢慢化开，甜得安静，却格外真切。连照在身上的阳光，都好像比平时更暖一点。
顾景珩依旧走在他外侧，靠近海浪和马路的一边，不远不近，脚步沉稳得让人安心。路过小坡或者不平整的地方，他会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一下，不真正碰到，却能在许慕远稍有不稳的时候稳稳托住。
所有在意，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细节里。
海上跑车整整齐齐停在岸边，蓝白相间的船体在阳光下很亮眼，马达发出的嗡鸣，混着海风的清爽，让人心情一下子就飞扬起来。
老板热情地走过来，仔细讲了安全事项，帮他们穿好救生衣。乔望舒早就等不及了，拉着吴砚尘就要往上冲。
许慕远站在岸边，微微有些迟疑。他不是怕刺激，只是心里还有点细微的紧张。
顾景珩一眼就看穿了，声音放得很低很稳，像一颗定心丸：“害怕的话，我们可以慢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轻得像风，却格外让人安心：“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许慕远抬头看了他一眼，迎上那双沉静温和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四人一起上了那辆宽敞的海上跑车。顾景珩很自然地坐在主驾，吴砚尘坐在一旁照看，乔望舒挨着吴砚尘兴奋地东张西望，许慕远则安静靠在顾景珩身边坐稳。引擎轻轻一响，船身稳稳驶出岸边，向着开阔湛蓝的海面慢慢开去。
一开始速度并不快，海风轻柔地拂在脸上，带着海水清清凉凉的咸湿气，浪花在船侧翻出一道道雪白的弧线。远处的海岸线慢慢后退，天空蓝得一尘不染，海面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头。
乔望舒趴在船边，清脆的笑声被风拉得很长。吴砚尘无奈又纵容地开口：“慢一点，别趴太边。”
许慕远听着，忍不住笑出声。
身旁的顾景珩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也悄悄染上一点柔和的笑意。他没把速度提快，一直保持在让人舒服安心的节奏，让风慢慢吹，浪轻轻涌，让许慕远可以安安心心地看着大海，不必有一丝慌张。
海风扬起四人的发梢，浪花在船底温柔跳跃。
许慕远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忽然觉得，心里所有的不安、犹豫、小心翼翼，都被海风一吹而散，干干净净。
原来真的有人记得他的生日。
真的有人愿意陪他看遍山海。
真的有人，不说一句甜言蜜语，却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一举一动里。
顾景珩侧过头，目光落在许慕远眉眼舒展的侧脸上，声音被海风拂得格外轻柔：“开心吗？”
许慕远迎着暖风轻轻点头，眼神明亮又干净：“开心。”
海面辽阔，阳光正好。海上跑车稳稳划破波浪，向着更远更亮的前方驶去。
风在耳边轻响，浪在脚下起伏，而身边的人，安稳可靠，寸步不离。
海风卷着细碎浪花，在海面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跑车在澄澈蓝天下穿行，马达声轻快却不吵闹，和海浪声融成一片舒服的节奏。
乔望舒越玩越起劲，一会儿指着远处小岛，一会儿伸手去撩海水，笑得眉眼弯弯。吴砚尘耐心陪着他闹，只是时时留意，把人护得稳稳当当。
许慕远坐在顾景珩身边，一开始还有点紧绷，到后来彻底放松下来。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飞扬，阳光暖而不烈，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连心底最隐秘的那点不安，都被辽阔的大海与温柔的风一点点抚平。
顾景珩始终把速度控制在最舒适的范围，偶尔偏过头确认一眼许慕远的状态，见他眉眼舒展、嘴角带笑，才微微放下心，眼底的沉静里，悄悄漫开一层极淡的柔和。
“害怕就抓着我。”他忽然低声说。
许慕远一怔，下意识看向顾景珩伸过来的手。手掌宽大温热，指节分明，就安静停在两人中间，没有靠近，没有强迫，只是一个安静的邀请。
许慕远脸颊一热，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对方的手背。
下一秒，顾景珩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不紧不松，刚好将他的手完整裹在掌心，安稳又可靠。
许慕远的心轻轻一跳，像被海面跃出的小鱼碰了一下，酥酥麻麻一路甜到心底。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望着无边大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顾景珩握着他的手，一路没有松开。
风在耳边呼啸，浪在船下翻滚，可许慕远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知道，身边这个人，会稳稳护着他。
不知开了多久，跑车渐渐放慢速度，停在海面中央。
四周没有人群，没有喧嚣，只有蓝天、碧海、微风与阳光。
乔望舒趴在船边，伸手去碰冰凉的海水，笑得眉眼弯弯：“太好玩啦！下次我们还要一起来！”
吴砚尘伸手替他拂开沾在脸颊的碎发，轻声应：“好，下次还一起来。”
许慕远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侧过头，撞进顾景珩沉静的目光里。对方的眼神很深，像这片望不到底的海，藏着他看不懂、却让他无比安心的情绪。
“开心吗？”顾景珩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
许慕远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整片海面的光：“开心。”
他顿了顿，很小声地补充一句，“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顾景珩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那就好。”
海风再次吹过，卷起两人相握的手，也卷起心底滋生的温柔。
许久之后，海上跑车才缓慢掉头，向着岸边驶去。
乔望舒跑得脸颊通红，依旧精力旺盛，拉着吴砚尘嚷嚷着要去买海边小吃。
许慕远走在后面，脚步轻轻，手心还残留着顾景珩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顾景珩走在他身侧，依旧是护着他的姿势，沉默，却无处不在。他没再提生日快乐，也没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可那份在意，早已藏在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伸手、每一次放慢的脚步里。
许慕远忽然轻声开口：“顾景珩。”
“嗯？”
“谢谢你。”他说得很认真，“今天……真的谢谢你。”
顾景珩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干净柔和的眉眼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不用谢，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海浪拍打着沙滩，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一步一印，温柔得不像话。
不远处，乔望舒举着刚买的冰淇淋，朝他们用力挥手：“慕远！顾景珩！快过来！有超好吃的冰淇淋！”
许慕远抬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顾景珩看着他的笑容，眼底的温柔，再也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