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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今天和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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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没了正午的燥热，软乎乎地铺在沿海公路上，像一层被风吹薄的金。四个人简单吃过午饭，车子便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往猫头山开。
乔望舒还是老样子，一路扒着车窗不肯安分，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一会儿指着远处的灯塔小声惊呼，一会儿又被路边成片的小野花勾走注意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吴砚尘坐在他旁边，耐心听着他所有碎碎念，偶尔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刘海顺到耳后，眼神里的纵容几乎要漫出来。
许慕远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贴着微凉的玻璃。这条路的弯道和海湾他都不算陌生，只是从前大多是一个人路过，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身边热热闹闹的，连风都好像多了点人情味。
顾景珩坐在他身旁，话不多，却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见他望着窗外熟悉的崖壁，轻声问：“常来？”
许慕远回头看他，轻轻弯了下眼：“嗯，从小看到大的，就是很久没安安静静站这儿好好看过了。”
“那今天，重新看一次。”
顾景珩的声音很稳，像替他捡起了一段被搁置很久的温柔。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上爬，一边是郁郁葱葱的山林，绿得发沉。另一边是毫无遮挡的大海，崖壁陡得直扎进水里。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撞在礁石上，碎成大片白浪，又重重落回去，声势不小，却有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猫头山的观景台人不多，少了城里的喧闹，多了山海自带的清净。四人一下车，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自由的味道，胸口都跟着松快，那些细碎的烦心事，好像一下子就被吹没了。
顾景珩很自然地走到靠近悬崖的外侧，手虚虚扶在许慕远身后，没碰到人，却始终保持着能随时护住他的距离。“慢一点，别太靠边。”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轻了些，却格外清楚。
许慕远点点头，走到栏杆边。眼前的景色，就算看了这么多年，还是会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脚下是笔直垂落的悬崖，深色岩石被海浪日复一日冲刷，沉默又坚硬。远处海面一望无际，从浅蓝慢慢晕成深蓝，和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阳光洒在水上，波光粼粼，风一吹，整片海都在轻轻晃，晃得人心里都软了。
偶尔有海鸟低低掠过，翅膀舒展，在山海间盘旋几声，更显得这片天地辽阔又安静。
“哇——”乔望舒忍不住轻呼一声，拉着吴砚尘跑到栏杆前，脸上满是震撼，“原来从这儿看海是这样的，比沙滩上好看多了！慕远，你以前天天都能看见吗？”
许慕远被他问笑了，眼底柔和：“也不算天天，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过来走走。”
“那肯定一下子就开心了！”
吴砚尘把他往身边带了带，低声道：“风大，小心点。”
“我不怕！”乔望舒仰起脸笑得明亮，“你看那边，浪好大。”
许慕远站在栏杆旁，望着眼前的海景，久久没说话。
以前一个人来看海，大多是安静、沉默，甚至带着点无处可说的孤单。今天身边有人陪着，连风声都变得热闹又温柔。
顾景珩就站在他身后半步，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他看着许慕远微微扬起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的浅影，看着他眼底盛着整片碧海蓝天，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色。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轻轻掀动了顾景珩心底最软的地方。
“喜欢这儿吗？”
许慕远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喜欢……太喜欢了。以前自己来只觉得安静，今天跟你们一起，才发现原来这么好看。”
“以后还可以再来。”
顾景珩说得轻，却很笃定，像一句落在风里的承诺。
许慕远心里一暖，侧头看他。顾景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沉静温和，像这片深不见底的海，藏着说不尽的在意。他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头望向那片无边的蓝，嘴角悄悄弯起一点浅弧。
不远处，吴砚尘牵着乔望舒在小坡上慢慢走，指着远处的岛屿和船只低声说着什么。乔望舒听得认真，时不时仰起头问几句天真的话，清脆的笑声被风吹远，融进海浪里，格外好听。
四个人就这么在观景台上待了很久。
没有赶行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起吹风，一起看海浪翻涌，一起望着那片醉人的蓝。时间好像在这里慢了下来，慢到能听清每一朵浪花碎开的声音，慢到能记住风拂过脸颊的温度，慢到足够把这一刻的安稳，牢牢刻进心里。
许慕远轻轻靠在栏杆上，闭上眼，任由海风裹着自己。
身边有顾景珩安稳的气息，不远处有乔望舒和吴砚尘的说笑，脚下是壮阔的海景，头顶是透亮的天。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习惯了海浪伴眠、海风随行，却直到今天才明白，被人好好陪着、好好护着，是这样安心的感觉。安心到不用时刻紧绷，不用看人脸色，可以安安心心做自己，安安静静享受这一刻。
顾景珩看着他放松下来的样子，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
他不用多问，也隐约能猜到，这个在海边长大的人，心里藏着太多不安和敏感，习惯了藏情绪，习惯了一个人扛。所以他不多说，只用最沉默细致的方式，把温柔一点点递过去——走在外侧护着他，沉默时安静陪着，他眼底发亮时，就陪他多看一会儿海。
喜欢不必说出口，在意都藏在一举一动里。
不知站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金色慢慢沉成温柔的橘红，风也带了傍晚的凉意。顾景珩轻声开口：“该走了，去小石岛，还能赶上日落。”
许慕远睁开眼，眼底还留着山海的澄澈：“嗯，我知道一条近路，过去刚好。”
他是本地人，对路线和时间都熟，说出来的话，让人莫名放心。
乔望舒虽然舍不得，也知道还有更美的日落在等，乖乖拉着吴砚尘往车边走，一步三回头：“下次我们还要来猫头山！好不好？”
“好。”吴砚尘答应得干脆，“下次多待一会儿。”
四人上车，许慕远随口指路，车子平稳地沿着盘山公路下山。来时是壮阔的悬崖海景，回去时一路被夕阳染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进来，在车里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的梦。
许慕远靠在座位上，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顾景珩的手安静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离得很近，近到他稍微一动就能碰到。他指尖轻轻蜷了蜷，终究没动，可心底却像被什么轻轻填满，软乎乎的，暖暖的。
车子避开拥挤的主路，开到小石岛一片安静的沙滩旁。
太阳已经贴近海平面，天空被染成浓烈又温柔的橘红，云朵镶着金边，从橘红、浅粉到淡紫，一层层铺展开，像一幅被认真晕染的油画。海水也被夕阳染成暖金，浪涛一卷一卷，把金光推上岸又轻轻带回去，波光荡漾，浪漫得不像话。
四个人没说话，沿着沙滩慢慢走，脚下细沙被夕阳晒得微微发热，柔软又温热。
乔望舒拉着吴砚尘跑在前面，踩着浅浅的浪花，时不时弯腰捡起被冲上岸的小贝壳，举起来给吴砚尘看，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吴砚尘由着他闹，脚步始终跟着，不让他跑太远，也不让浪打湿他的衣服。
许慕远和顾景珩走在后面，步调缓慢，又格外一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落在沙滩上，一步一印，清晰又温柔。
“你看，日落好美。”许慕远轻声说，抬手指向天边，“我小时候放学路过这儿，经常停下来看一会儿再回家。”
“那时候在想什么？”
许慕远笑了笑，语气清淡：“不记得了，就觉得……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好像一天的不开心，也跟着沉进海里。”
顾景珩沉默一瞬，轻轻说：“以后不会了。”
简单五个字，却沉得入心。
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只剩小半轮橘红，把天空和海面都烘得暖烘烘的。海浪轻拍沙滩，节奏缓慢，像一首温柔的歌。远处零星渔船缓缓归航，船身被夕阳勾出浅金边，在海面拖出长长的光痕，温柔又治愈。
乔望舒捧着一小堆贝壳跑回来，献宝似的递到许慕远面前：“慕远你看！好看吗？我挑了最漂亮的给你！”
许慕远接过那几枚小巧精致的贝壳，指尖触到微凉的纹路，心里一软：“很好看，谢谢你。”
“我们威海的贝壳，就是这么好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吴砚尘走过来，替乔望舒擦了擦沾沙的手指，无奈又宠溺：“慢点跑，别摔了。”
四个人并肩站在沙滩上，一起望着这场盛大又温柔的日落。
没人催促，没人说话，只有海浪声、风声，和彼此安静的呼吸。
许慕远忽然觉得，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日落，好像在今天，才真正完整落进了心里。
直到最后一抹金光消失在海平面，天边只剩淡淡的粉紫，四人才慢慢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晚上想去哪儿？”吴砚尘问。
许慕远弯了弯眼：“带你们去个地方，威海最热闹的夜市——欧乐坊，好吃的特别多。”
他说得熟门熟路，像个地道的小向导。
车子驶入市区，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傍晚的安静渐渐被人间烟火取代。欧乐坊夜市一到夜晚就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小吃摊一排接一排，香气扑面而来，热闹得人一走近就忍不住笑。
乔望舒一看见琳琅满目的小吃，眼睛瞬间亮了，拉着吴砚尘往前冲：“我要吃那个！还有那个！看起来好好吃！”
“慢点，都给你买。”吴砚尘由着他兴奋，眼底全是笑意。
许慕远走在中间，顾景珩依旧默默陪在他身侧，替他隔开拥挤的人群，不动声色把他护在安全的一边。
“这家烤鱿鱼是这边最好吃的。”许慕远指着一个摊位熟稔介绍，“还有这家烤冷面、炸鲜奶、章鱼小丸子，都很有名。”
他像个真正的本地人，带着朋友们一家一家逛、一家一家尝，眉眼间少了平日的安静内敛，多了几分轻松鲜活。
顾景珩安静跟在他身边，他说买什么就买什么，他说好吃就认真尝一口。比起小吃，他更在意的是许慕远眼里的光，是他被人间烟火裹住时，那份难得的自在。
不一会儿，四人手里都拎满了小吃。乔望舒捧着一盒章鱼小丸子，吃得嘴角沾酱，一脸满足。吴砚尘耐心替他擦嘴，自己只尝了一小口，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许慕远拿着一串烤鱿鱼，香气很浓，咬下一口，熟悉的味道一下子拉回小时候。他侧过头，看见顾景珩正看着自己，眼神温柔。
“好吃吗？”
“嗯，好吃。”许慕远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我小时候最喜欢来这儿吃这个。”
“那多吃点。”顾景珩把刚买的炸鲜奶递到他面前，“这个也尝尝。”
许慕远轻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香甜，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像顾景珩这个人一样，温柔得恰到好处。
夜市人来人往，喧闹嘈杂，许慕远却一点也不觉得烦。
身边有人护着，有人陪着，有人听他说话，有人记得他的喜好，有人把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一一放在心上。
他忽然轻声开口：“顾景珩。”
“嗯？”
“我以前……从来没有带朋友来逛过夜市。”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今天是第一次。”
顾景珩脚步微顿，侧头看他。灯光落在许慕远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低沉清晰：“那以后，每一次都可以是我。”
许慕远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海浪轻轻托起又落下，酥酥麻麻，一路甜到心底。
他没再接话，只是低下头慢慢吃着炸鲜奶，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弯。
乔望舒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手里举着几串糖葫芦，一人递一支：“给你们！超甜的！”
酸甜在口中散开，清爽又治愈。四个人挤在热闹的夜市里，手里拿着小吃，身边是最舒服的朋友，头顶暖黄灯光，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与笑声。没有拘束，没有防备，只有最真实、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许慕远抬头望去，顾景珩就站在他身旁，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仿佛满街灯火，都不及眼前一人。
海风从远处悄悄吹来，带着夜晚的清凉，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他是威海人，生于海边，长于海边。
从前看海，是孤单，是沉默，是自我消化。而今天，海是陪伴，是温柔，是被人稳稳放在心上的欢喜。
猫头山的风，小石岛的日落，欧乐坊的烟火，还有身边不曾远离的人。
这一天，漫长又短暂，热闹又安静，却足够让他记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