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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母亲的遗书 回头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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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遗书，我花了三个月才读完。不是读不懂，是不敢读。
每读一行，我就感到母亲在靠近。不是温柔的靠近，是某种急迫的、焦虑的、甚至带着恐惧的靠近。她在纸上写的，不是遗言，是警告。
"不要找到藤路的尽头。那里没有桥，没有等你的女人，只有……"后面的符号破损了，像是被水浸泡过，或者被眼泪。
陈屿帮我破译了能看清的部分。母亲的遗书，记录了她最后几年的调查。她发现，"回娘"组织在清朝就已经存在，但它的起源更早，可以追溯到明朝，甚至宋元。历代"回娘"的首领，都是女书的最高传承者，她们守护的，不是一个地点，是一个……存在。
"什么存在？"
"女书之神。"陈屿说。他说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或者说，是女书所代表的那种女性意识的化身。你母亲认为，在漫长的男权社会里，女人们创造了一种独特的交流方式，这种方式日积月累，形成了一种……集体无意识。当这种无意识强大到一定程度，它就具有了某种实体性。"
"你是说，神？"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陈屿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眼睛，"你母亲的理论是，'藤路'不是 metaphor，不是比喻，是真实存在的空间。那些绣在布上的路，是古代的女人们用她们的意识，在某种……维度上，实际开辟出来的通道。"
我想到在"认路"仪式上，我"听到"外婆的声音。那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接触？
"我母亲找到了进入那个空间的方法？"
"她找到了入口。"陈屿说，"但她没有进去，或者说，她进去了一部分，然后逃出来了。"他指着遗书上的一段，"这里，她描述了那个入口。在抉择坡，但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公路交汇点，是另一个……重叠的空间。她称之为'夹缝'。"
"夹缝？"
"两个时代的交界。你外婆绣路引布的时候，抉择坡还是真正的三岔口。现在它变成了公路，但那个'三岔口'还存在，只是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陈屿看着我，"你母亲相信，只有用'回头路'的方式，才能进入那个夹缝。"
"什么叫'回头路'的方式？"
"不是向前走，是向后走。不是去寻找，是去回忆。"陈屿说，"你母亲最后几年，一直在做一件事——回忆她的童年，回忆你外婆，回忆所有关于路引布的细节。她相信，当这种回忆足够强烈，足够真实，就能打开那扇门。"
我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她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但嘴唇在动，像是在和谁说话。护士说，她最后几个小时，一直在笑，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然后，她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说："不要来找我。"
然后她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