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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迷途 回娘:第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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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北回北京后,我们的搜索加速了。
第五块路引布,我们在日本京都的一位汉学家手里找到。那位汉学家研究中国女性史四十年,他的收藏室里,挂着一块从古董市场淘来的布,上面绣着的女书已经褪色,但依稀可辨。
"这是'水藤'。"他说,"和你们的'藤路'不同,这是用丝线绣在丝绸上的,是富贵人家的女人用的。她们不能出门,就在闺房里绣路,用路引布记录她们想象的旅程。"
第六块在美国旧金山,一位华裔老太太的阁楼里。老太太已经去世,她的孙女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块布,差点当作垃圾扔掉。陈屿通过社交媒体联系到她,用三个月的时间说服她拍照传给我们。
"这是'火藤'。"陈屿看到照片时,脸色变了,"最危险的一种路引布。上面的路,是通往'禁地'的。"
"什么禁地?"
"女书里的传说,有些地方,女人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他放大了照片,指着布上的一个符号,"你看这个,像不像一个门?"
我凑近看。那个符号确实像一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或者说,一点红。
"这是'生门',也是'死门'。"陈屿说,"女书里的双关。你外婆的布上,有这个符号吗?"
我回家翻出外婆的路引布,在右下角,那片"迷途"的针脚深处,找到了同样的符号。很小,很隐蔽,被母亲的粉色线半遮半掩。
"有。"我说,"但我母亲把它盖住了。"
"因为她不想让你找到那里。"陈屿的声音很轻,"或者,她不想让你一个人去。"
记忆的迷宫
第七块路引布,是我们最难获得的一块。
它在"回娘"组织现任首领的手里。那位首领,我们只知道代号叫"绣娘",从未露过面。陈屿通过他奶奶的老关系,终于搭上了线,条件是我们要去云南的一个边陲小镇,参加一场"认路"仪式。
"这是测试,"陈屿说,"也是陷阱。如果我们通不过,就再也见不到那块布。如果通过了……"他没说完。
我们去了。小镇在群山深处,不通公路,要徒步走两天。同行的还有三个人,都是"回娘"的成员,但来自不同的派系。一个是广州的女权活动家,一个是上海的古董商,一个是成都的人类学教授。
"认路"仪式在一个月圆之夜举行。我们被带到一座废弃的祠堂,祠堂中央摆着七块路引布,但只有一块是真的,其他都是仿制品。我们的任务,是找出真的那一块,并读出上面的路。
"用女书读,"一个蒙面女人说,她就是"绣娘","不是用眼睛,用心。路引布认人,不认字。"
我走近那七块布。它们看起来都差不多,墨蓝色的粗布,扭曲的针脚。但我感到其中一块在吸引我,不是视觉上的,是某种更深层的牵引,像是血脉的呼唤。
我选了第三块。
"读。"绣娘说。
我低头看着布上的符号。它们在我眼前跳动,变形,重组。突然,我听见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是外婆的声音,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唱着一首古老的歌。
"双溪口,抉择坡,五瓣花开迷途多……"我不知不觉地念出来,用的是外婆的方言,我自己都不会说的方言,"官道直,野径斜,藤路缠绕回家……"
"够了。"绣娘打断我。她摘下面纱,是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的女人,但眼神苍老,"你通过了。这块布,是你的了。"
她把布递给我。我接过来,发现布的背面还有一层,是另一块更旧的布,缝在里面。两层布之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写满了女书。
"这是……"
"你母亲的遗书。"绣娘说,"她死前寄给我的。她说,只有当你真正'认路'的时候,才能给你。"
我颤抖着展开那张纸。母亲的字迹,我认得,但那些符号,我读不懂。它们太古老了,比女书更古老,像是某种……原初的文字。
"这是什么?"
"女书的源头,"绣娘说,"也是'回娘'守护千年的秘密。你母亲破译了它,但破译的过程,要了她的命。"她看着我,眼神复杂,"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