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该死 回去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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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屈兰请她去吃下午茶，网红店铺，地段好装修好价格更美好，她们点了两杯果茶，几个甜品，价格轻轻松松上了三位数。
“发财啦？这么豪？”杨毓抿了口冰淇淋蛋糕，眼睛快乐地眯了起来。
“算是吧，”屈兰看着对面的女孩，“那天肖自然拍我，我穿成那样是因为要拍淘宝模特图，你记不记得刚开学你陪我去的面试。”
杨毓当然记得，当时她们还没那么熟，下了课各自散了，结果吃完饭在告示栏相遇。
兼职淘宝模特的招聘单在一众家教、奶茶店、发传单中相当醒目，要求身高体重长相，拍摄时间还是每周五的晚上，非常不正经，薪资是时薪，后期熟练加提成。
如果工资再高点很像特殊职业，但这么低的工资很可能是真的要兼职模特。
杨毓只觉得公司抠搜，还是家教来钱快，她准备找个家长直接发布的家教工作，跳过机构，不让中间商赚走她一分血汗钱。
她转头却发现屈兰盯着那张单子，“你要去？这工资也不高啊。”
屈兰看着那张单子，她有好几个免费进入的群，里面的商家会不定期发单子，很多是一些小单子，水果啊洗脸发带啊袜子啊这类的，图片＋评语发表后，商家就会把所有的钱返回，她靠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她存了一点钱之后会接一些衣服的寄拍，她不接太贵的衣服怕被骗，一百多两百，一单佣金有十几块。
都是辛苦钱，她的高中强制住宿，宿舍其他人都回家了，她在学校附近找背景干净的地方拍照。
她不想回那个家，她的中考成绩明明很好，但父母希望她不要读高中直接嫁人，读高中费钱，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读了大学出来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
父母给她找的对象是拆迁户，家里三套房，父母留一套，两兄弟一人一套，生了孩子房本可以写她的名字。
她不喜欢那个男人，瘦瘦矮矮的，和她爸拼酒时脱了衣服，露出一排肋骨。
她看着就恶心。
她妈还让她去送送那个男人，没事和他出去玩玩培养感情。
她只想从楼上跳下去。
她周围的女孩不是没有不到20岁就结婚生子的，但她们都是成绩去不了高中的。
她可以去高中，可以去最好的高中，凭什么也要接受同样的命运。
她送了那男人，回来在路上就开始哭，回到家躺在床上默默地哭，她和妹妹一个房间，怕哭出声妹妹发现了去告诉父母。
她想要求助，可这个家没有人会帮助她。
她看着天花板。
过去有人帮助过她吗？少但并非没有。
初中三年的班主任一直帮助着她，她替她交一些父母不愿交的费用，给她额外的教辅，欢迎她来她家借书，甚至还在她的生日送过她一条裙子。
那条裙子真漂亮，她妹妹也喜欢，要她把裙子给她。
屈兰拒绝了，于是在之后的争斗中，妹妹把那条裙子弄坏了。
妈妈骂她不懂事，是姐姐不让着妹妹，她低头看着破烂的裙子，大逆不道地想班主任是她妈妈就好了。
第二天再见到班主任时她鬼使神差说出了这个想法。
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苦笑，“我也想是你妈妈，可惜只有一个臭小子。”
“小兰，痛苦是可以逃离的，”她透过镜片端详她，眼神悲悯，“考上大学就好了，去外地，远远地离开。”
“不好的人，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你远离他们，专注自己，生活才会变好。”
可她考不上大学了，远离不了不好的人了。
她会结婚，然后生孩子。
不，她不会，屈兰想，她宁愿从楼上跳下去，得到永恒的解脱。
她再次想到学校的走廊，长长的走廊，一个她的同级从走廊上跳下去过。
地上是一小摊血迹，小小的，比她想象中小多了，人的血其实没有那么多。
然后警察来了，收拾了现场，第二天那块地上又是人来人往。
她小时候离家出走过，被找回去后被打得很惨，一段时间她走路都有异样。
但跳下去她就不会被打了，就不会被父母和妹妹骂了。
本来，她是姐姐她就该死，她不让妹妹该死，她不干活该死，妹妹考不好她也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屈兰，求求你了，再努力下吧，该死的为什么是你不是别人，该死的为什么是你而不是这个世界！
该死的为什么是被打骂被剥削被凌辱者而不是打骂剥削凌辱者！！！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该死的人是他们而不是你！
屈兰，再努力下，不要去死，因为该死的不是你。
第二天，她告诉妈妈她想嫁人，她想和那个男人培养感情，让妈妈帮忙转告。
妈妈很欣慰，那男人也高兴，带她去了商场，买了手机和鞋。
妈妈更高兴了，直夸自己会挑人，选的女婿疼人又大方。
屈兰迎合地笑。
过了些时日，她要去男方家了，她让妈妈给她点钱，她要买礼物给男方家人。
妈妈给了她一千，屈兰看到这个数心都在流泪——一千，够她初中三年的教辅费、校服和其他费用了，可她妈就是不给，全班人都交了除了她，班主任家访时提这件事，她妈理直气壮说学校乱收费，义务教育收什么钱，要去教育局投诉。
班主任一言不发出了她家门，转手把钱垫上了。
她羞得脸涨红，竟有了顶撞父母的勇气，“妈，你给妹妹交了为什么不给我交？”
她妈冷笑，“你妹妹那成绩我要交钱让老师照顾她，你又不需要，这老师也真牛逼，上家里来要钱，穷疯了。”
有时候，屈兰觉得她和她妈生活在两个不一样的世界无法沟通。
现在，她要去找能和她沟通的人了，她要去找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她的班主任。
如果没有人帮她，她会试图自己逃离，她在离开家前反复确认户口本在包里——她没有身份证，坐高铁需要户口本。
班主任听了事情的原委，喝完杯中茶，“我想办法，你先别回去。”
她再次给帮助她的人添了麻烦，她爸妈报了警，警察找到了班主任。
屈兰在房间里偷听他们的对话，警察在劝，小孩还是未成年，父母有监护权。
屈兰以为她会被交出去，她连逃也逃不了。
跳下去吧跳下去吧，从七楼跳下去，等等，屈兰，别跳，这是班主任家，你不要再给她添麻烦了，学生从老师家跳下去，她爸妈会闹到人尽皆知吧，从学校讹钱，从班主任这里讹钱，她看过社会新闻，学校不一定会保护老师，万一班主任又赔钱又没了工作呢？
你要让帮助你的人反而受到惩罚吗？
屈兰屈兰，别看阳台了，你不能在这里跳，你想想你的班主任，她对你多好啊！
客厅里，班主任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们来的正好，我也要报警，他们让我学生嫁人，16岁，未成年，《未成年人保护法》17条写了‘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不得允许、迫使未成年人结婚或者为未成年人订立婚约，’他们也违法了，把他们也抓进去！”（进不去哈，犯了刑罚才能进去）
她和警察僵持，打了电话给社区和妇联，客厅乌泱泱的一群人，她的父母还有那个男人也在，他们想冲进来找她，被班主任的丈夫和儿子拦住了。
最后他们被一锅端带去了派出所，在警察的主持下调解，她爸妈还了男人的彩礼，老师帮她联系了次一等的高中免她学费，她没回家，还待在班主任家。
愿意免学费要她的高中有好几所，她挑了强制住宿的那所，班主任家三房一厅，一个房间被改成了书房，没有多余的卧室，过去几天，她和班主任睡，班主任老公和儿子睡，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好像她是这个家的小女儿，她的妈妈会保护她。
但这一切都是假了，她是别人家的孩子。
而且就算一家人都会起摩擦，她不是这家人的女儿怎么敢就一直住下去呢？她住久了会招人嫌的，她要离开，给自己找一个住宿的地方——强制住宿正是她所要的。
班主任资助了她生活费，她省着花，她暑假寒假找愿意要她的店铺打工，她想着有一天能不用花别人的钱，她想着有一天能千百倍地回馈帮助过她的人。
家教是个好差事，跳过中介新手也能拿一百时薪，2个小时就是两百，周末接点个人单再加机构的活，一个人的生活费绰绰有余还能存点。
但屈兰忘不掉她在群里看到的大单，一天就能赚一千多。
屈兰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经常被人赞美，也经常被人骚扰，现在，她要靠这张脸来赚钱了。
这份工作是一天一千工作的经验积累。
或许是她思考的时间太长了，杨毓误会了，“你是不是害怕过去把你卖了，没事，我和你一起去，出了事你自己抗一会，我马上就报警。”
屈兰歪了一下头，“那先谢谢杨毓同学。”
公司不太正规，不太正规在太抠搜，拍摄的地方就在公司的一个小房间里，ins风但廉价版，衣服是平价的衣服，三十多一件的T恤。
但屈兰穿上他们的T恤往那里一站，衣服显得没那么廉价了。
负责人又和她确认了价格和时间，让她周五来。
“兼职的摄影师把我拉到群里了，我接了其他店铺的单，我也算入行了吧，兼职在做。”
“果然——”
果然什么？屈兰紧张地看着那双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谩骂和阴阳怪气吗？就像她的父母说，她不读书当婊/子也能大赚特赚。
“果然——老师说的是错了，漂亮也能当饭吃。”满月般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牵连着带起了梨涡，她的酒窝位置靠下，唇下两侧也凹陷出两个小坑。
有老师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屈兰想想那个场景，“有男生骚扰了你？”
“是啊，我发育好嘛，一边骂我奶牛一边给我送零食，神经一样，我把他送的旺仔牛奶泼了他一身，哈哈哈，那个表情，可惜我那时没有手机。”
“那傻逼，老师，玛德各打50大板，说我不接受要拒绝清楚，好好专心读书，我真的笑死了，问老师叫他弟弟辣椒是不是追求他的表现，哈哈哈~”
屈兰没觉得这话好笑，但她也不住笑了起来——杨毓此刻像峨眉山的成功捉弄游人的猴子，得意洋洋，为自己机敏高兴。
“这工作一天能赚多少啊？方便问吗？”
“是按小时算，我是新人没经验，比较便宜，每个小时200，出外景的再贵一点，每个小时250，我喜欢接一整天的单子，一天8小时一千，其实经常超出时间，但也还行。”
杨毓沉默了。
“怎么了？”屈兰不安。
“宝~”夹得让杨毓都害怕，“你看我有机会吗？虽然我没你高没你瘦没你白没你美，但我胸大，内/衣模特我也可以。”
沉默的人换成了屈兰。
最怕就是突如其来的沉默，树叶簌簌作响。
“不是，我也……没那么差吧，以前还有人说我是班花呢。”
屈兰摆手，“不不不，我没接触过内/衣，你看的出来我不大，我帮你问问，你发点照片给我，全身半身，多几种风格。”
杨毓：“不是内/衣也可以，我不挑，我之后发你，以前没怎么拍照。”
屈兰：“现在暑假，你应该都有空吧？”
“算吧，虽然我周一到周五要去律所，周末两天当家教，但律所我可以请假，律师会谅解我的，毕竟她一个月给我一千八。”
屈兰震惊，她一直以为律所很高大上。
“高大上是给客户看的，压榨的都是我们实习生。”杨毓哀声叹气。
“要不换个工作，助播你当吗？每天几个小时就好，多少我忘了，反正比一千八高，你要我找找推给你，”屈兰见不得着这种剥削，热心地推荐工作，“或者工作日的家教，我有家教群也拉你进去？或者助教？”
杨毓摇头，“过段时间吧？等我对离婚有个了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