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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深夜拉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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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被隔绝在窗外，狭小的出租屋内只剩下一片压抑到近乎窒息的静。
谢知遥蜷缩在沙发角落，整个人陷进柔软却冰冷的布艺里，指尖依旧泛着不正常的凉意。那部普通的智能手机安静地躺在掌心，屏幕早已暗下，可那条简短的消息，却像是被烙铁深深烙在了眼底，无论怎么闭眼，都挥之不去。
【玩得开心吗？】
轻飘飘五个字，语气漫不经心，平淡得仿佛只是一句寻常问候，内里藏着的力道，却足以将他这三年辛辛苦苦筑起的所有防线，一击击溃。
除了陆时衍，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像是漫不经心的打探，又像是带着恶意十足的试探，一字一顿，都在不动声色地提醒他——那个人早就将他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而他却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对对方的一切，一无所知。
谢知遥喉结微微滚动，干涩得发疼，连吞咽都带着细微的不适感。
他不敢去深想，陆时衍到底动用了多少手段，才拿到他这个刻意换掉、几乎不与旧人联系的号码。他更不敢去细想，对方究竟在暗处注视了他多久，才能在他狼狈逃离宴会厅的第一时间，就精准地发来这条消息。
嘲讽，是戏谑，是报复，还是……连他自己都不敢奢望的其他情绪？
他不敢深想，一想，心脏就抽痛得厉害。
谢知遥的手指在漆黑的屏幕上方悬停了许久，指尖微微颤抖，犹豫、挣扎、逃避、期待，无数种情绪在心底翻搅，最终，还是没能落下一个字。
拉黑吗？
谢知遥不是没有闪过这个念头。
只要指尖轻轻一点，就能将这个困扰了他整整三年的名字，再次从生活里彻底清除，眼不见为净。可心底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面对的奢望，却死死地拽着他的动作，让他连按下确认键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他也很害怕。
怕拉黑之后，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也彻底断裂。
怕这是对方迟来三年的唯一一次主动，而他亲手掐断了所有可能。
更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用来伪装坚强的外壳，在下一次听见对方声音、看见对方消息的瞬间，就土崩瓦解，一败涂地。
谢知遥缓缓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三年的伪装，三年的平静，三年的自我欺骗，在重逢的那一刻，就已经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不回去。
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可以忘记，可以若无其事地过完这一生。
可事实一次又一次地甩给他最残忍的耳光——他从来都没有走出来过。
陆时衍就像是一根深深扎根在他骨血里的刺，平日里不动声色，藏得严严实实，可只要稍稍触碰，带来的就是撕心裂肺、连呼吸都跟着发疼的滋味。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微弱而遥远。
不知这样沉默地煎熬了多久，掌心的手机再次轻轻一震，细微的震动，在这片死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谢知遥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瞬间变得小心翼翼，又轻又浅。他犹豫了好几秒，内心挣扎得几乎要窒息，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那点疯狂滋长的悸动，颤抖着点亮了屏幕。
还是那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这一次只有短短两个字。
【回头。】
谢知遥猛地一愣，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回头？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一时没能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下一秒，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四肢发麻。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玄关处没有开灯，一片昏暗，防盗门紧闭，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也没有半个人影。
谢知遥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只当是陆时衍无聊的恶作剧，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慌乱，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他就这么怕吗？
怕到对方一句随意的试探，都能让他失了分寸，慌不择路。
自嘲的笑意刚刚爬上唇角，还没来得及散开，手机第三次震动再次响起。
对方像是拥有一双穿透墙壁的眼睛，将他所有的小动作、所有的伪装，看得一清二楚，然后一字一句，精准地戳破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不用看，门没开。】
【我在楼下。】
轰——
谢知遥脑子一空，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两行字炸得烟消云散。
他几乎是踉跄着从沙发上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他却浑然不觉，只凭着一股近乎慌乱的本能，快步冲到窗边，猛地掀开了窗帘一角。
夜色深沉，浓得化不开。
小区里的路灯隔着一段距离投下昏黄而柔和的光，在地面上晕开一圈圈暖色调。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即使隔了这么远，即使看不清车内人的神情，谢知遥也无比确定，坐在驾驶座上，沉默地望着楼上的那个人，一定是陆时衍。
他真的来了。
在这个狼狈不堪的深夜，在他好不容易逃回来，以为能暂时喘息、躲进自己小世界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追了过来。
谢知遥手指死死攥着窗帘，指节泛白，用力到骨节都隐隐泛疼，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撞得肋骨生疼。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整个人都躲进阴影里，像是害怕被对方看见，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三年前，是他亲手推开了陆时衍，亲手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牵连。
他认，他悔，他痛，他用一千多个日夜惩罚自己。
可他已经付出了这么沉重的代价，为什么陆时衍还是不肯罢休，不肯让他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生。
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谢知遥。】
连名带姓的称呼，低沉得像是带着暗哑的磁性，明明只是一行文字，谢知遥却仿佛已经听见了那人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压抑了三年的情绪。
【你躲了我三年。】
【还要继续躲下去吗？】
一句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直直砸在谢知遥心上，砸得他心口发麻，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躲了吗？
谢知遥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他不是躲，他是逃。
逃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逃开身不由己的现实，逃开那个他深爱入骨，却偏偏不能靠近、不能拥有的人。他以为逃得足够远、足够彻底，就能换来一丝平静。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不过三年，还是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找到。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忽然闪了一下。
谢知遥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颤。
他知道，陆时衍在等。等他的回应，等他的妥协，等他主动打开那门，走下楼，面对这迟来三年的纠缠。
可他不能。
一旦开门，所有的防线都会彻底崩塌，一旦见面，他就再也没有办法装作毫不在意，装作心如止水。
谢知遥咬着牙，几乎是用尽全身所有的意志力，狠下心，手指颤抖地按在屏幕上，一字一顿，艰难地敲出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
【我们已经分手了，陆时衍。】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勇气。
他盯着屏幕，紧张、不安、恐惧地等待着，等待着对方的愤怒，或是冷漠的嘲讽。他以为，以陆时衍的性子，一定会气急败坏，一定会用最刻薄、最伤人的语言回击他当年的绝情。
可没有。
几秒后，对方只回了一句话。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让人窒息、无法反抗的偏执。
【分手？】
【我没同意，不算数。】
谢知遥瞳孔一缩，心脏狠狠一抽，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没同意……不算数？
凭什么……凭什么当年他说放手就放手，一句解释都没有，现在他说不算数，就可以不算数。
凭什么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人生，他的去留，都要被陆时衍牢牢攥在手里，半点由不得自己。
委屈、不甘、痛苦、还有压抑了整整三年不敢流露的思念，在这一刻疯狂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口即将溢出的哽咽，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
而楼下的车里。
陆时衍指尖夹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冰冷的文字，眸色沉得吓人，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深夜海面，黑沉沉一片，翻涌着毁灭般的情绪。
分手？别再来找他？
陆时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刺骨的寒凉与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谢知遥，你倒是想得轻松。
当年你一句分手，就把我所有的深情、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未来，全部否定，你删光所有联系方式，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疯了一样找了你整整三年。
现在你轻飘飘一句别再来找我，就想把一切都抹掉，就想一别两宽？
不可能。
他目光抬升，透过夜色与车窗，精准地落在楼上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他知道，那个人就在窗边，或许正红着眼眶，或许正害怕得发抖，或许正再一次，想要把他推开。
陆时衍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浓得化不开。
他不怕谢知遥恨他，不怕谢知遥怨他，不怕谢知遥对他恶语相向。
他只怕谢知遥不爱他，只怕谢知遥真的放下他，真的从他的人生里彻底消失。
而刚才宴会上红着眼眶狼狈逃离的模样，刚才看见消息时慌乱无措的反应，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个不争的事实——谢知遥没有放下，谢知遥还爱他。
那就够了。
陆时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动作沉稳，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我不走。】
【你不下来，我就一直在这儿等。】
【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扔在副驾驶，抬手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动作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固执。
车窗降下一丝缝隙，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灼热与偏执。
三年都等了。
这一夜，又算得了什么。
楼上。
谢知遥看着那三句决绝而固执的话，浑身冰凉，彻底僵在原地，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太了解陆时衍了。
那个人从来都是这样，一旦认定，就偏执得可怕，不达到目的，绝对不会罢休。
他真的会一直在楼下等。
等到天亮，等到他出门，等到他愿意见面，等到他再也躲不下去。
谢知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仰头，望着窗外那辆在夜色里一动不动的黑色轿车，眼泪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三年前，他亲手推开了他。三年后，他偏执地追了上来，不肯放手。
兜兜转转，爱恨纠缠。
他以为的一别两宽，终究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奢望。
这一场迟来三年的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好像真的再也逃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