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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子——黑云压城城欲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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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军侵占沈阳。此后,东北三省相继沦陷,无数同胞卧在敌人膝下,过着亡国奴的生活;
中共中央率先提出抗日主张,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就此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国民党政府实行对日不抵抗政策,积极□□。国内势力混杂,暗流涌动。这让众多日本特高课机关有机可乘,隐匿在各行各业进行渗透、破坏等活动。一时间,泱泱中华面临着亡国灭种的危机。
1933年2月21日,长沙通泰门码头。
“号外号外!——号外号外!——汤玉麟弃城而逃,热河抗战溃败!号外号外!……”
人流随着江面上船只的停靠变得稠密,报童的吆喝声渐渐淹没。没有人注意,报童的背后,一柄匕首正悄悄抵在他的心脏处。
几乎是一瞬间,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使了力,鲜血汩汩涌出,报童未来得及痛呼,便瘫软在地。
人群中不知谁惊呼一声:
“这儿怎么死了个小孩?!”
紧接着,人流便一时向报童周围挤来:
“谁知道呢。再说了,这儿哪天不死人?”
“散了散了,小心惹祸上身!”
……
远处停靠着一辆轿车。里面那人手持着望远镜,正细细观望者方才发生的一切。半晌,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来到一间不大的小店,他半倚着蒙了灰的柜台,掏出几张大洋:
“来盒烟。”
小二脸上挂着笑:“您要哪种烟?”
“要你们新进的一种,最好的一种。”
小二脸色微变:“您跟我来吧。这是刚到的货,还在仓库里。”
不大的店面竟藏着一间里屋。小二谨慎地看看四周,搬开门口堆积的杂物,轻声道:
“您进去吧有什么吩咐,同我们老板说便是。”
说罢,他替那人将门关上,才装作若无其事般离开。
里屋陈设简单,仅有的事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木椅子。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人,正合着眼睛假寐。见有人前来,他缓缓睁开眼睛,待看清来人是谁后,他便开口:
“回来了?”
那人快步上前,急切道:“今日未时,有一批日谍要进城…夜莺也在其中。”
夜莺。
“梅机关”的核心人物,曾多次破坏我方情报网,以策反国民党高官为主线任务,兼顾渗透思想、打击反日言行等重要“职能”。与他交手的人无数,无一成功。
“陈伯,今晚长沙城会举办一场军政宴,不少国民政府的军政要员都会到场。夜莺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我已接到密保,他的身上携带着五十名敌特人员的花名册…”
“请您批准我的行动!”
陈伯皱了皱眉,摇头:“绝对不行!组织上刚刚批了你的申请书,要是出什么好歹,我如何交待?再说了……”
“陈伯!正是如此,我才应该积极参与行动,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陈伯看着那人肯切的模样,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哪是谁那么简单…此人阴险狡诈,与他交过手的我党同志,均未能成功…你要小心。”
那人微微颔首,从陈伯手里接过一张字条:
——今夜戌时,奇珍阁。
片刻,他将字条撕碎,塞进口中细细咀嚼。
戌时,奇珍阁。
长沙的军政宴于今日举办,各界要员一同前往。一时间,奇珍阁热闹非凡,一派繁华奢靡之景。
二楼是晚宴的中心地带。人们方才开了瓶名贵的香槟,正举杯细细品尝着。宋渺舟被父亲带上楼,一行人便围了上来:
“宋大少今日海归,可是给我们这群老人添了些生气!……”
宋渺舟在人群中周旋,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
“晚辈不敢。今日能与众前辈相谈,实属荣幸。”
罢,他便轻轻举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小子,倒是越来越生分了!……”
……
不知过了多久,宋渺舟才勉强脱身。他晃了晃酒杯,转而找了个位置坐下,观望着现场的一切。
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不同于其他人的西装革履,那人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大衣,穿梭于人群之间。在一众大腹便便的官员中,他清瘦的身形显得格格不入,有些惹眼。
忽得,宋渺舟的视野里撞进一个人。
正是方才那人。
恍惚间,那人已走到他面前,向他轻轻晃了晃酒杯:
“恭喜宋大少。”
那人的声音很轻,像是长沙夜里漂浮的一层雾,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忍不住地靠近。
宋渺舟连忙回敬:“过奖。不知您是?……”
不等那人回答,身后响起一道雄浑的声音:
“——南京来到情报员,傅临川。今年才十七岁呢,年少有为!……”
此人正是父亲的老相识,杨司令。宋渺舟微微蹙眉,思绪一顿。
傅临川。
好像听父亲提到过这个名字——傅家的小少爷,模样俊俏,天资聪颖,只可惜自幼体弱多病,怕是活不了太久。
没想到竟在这里碰上了。
……
思绪随着视线一晃重新回来。只见傅临川被杨司令推搡着往人群中央走去,渐渐消失在眼前。
宋渺舟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
亥时,悠扬的舞曲响起。
不少人来到舞池,牵着自己的伴儿,身姿轻盈地跳着华尔兹。宋渺舟没什么兴致,在一旁默默观望着。
舞曲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他彻底没了耐心,正欲离开,脑海里闪过一个影子。
傅临川。
他好像没有出现在舞池上。
他在做什么呢?
有了这个念头,他便环顾四周。果不其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傅临川待在里舞池较远的沙发上,他眉头微蹙,抬手摁着心口,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似是不太舒服。一旁的副官紧张地拿出药瓶,他看了一眼,倒出几片白色的药片,就着水吞了下去。
果真如父亲所说,自幼体弱多病。
这时,傅临川费力地起身,支开了副官。他抬头看了看什么,转身走进了电梯。
几乎是同一时刻,有人大喊一声:
“着火了!快救火!……”
“着火了!”
……
顿时,热闹的大厅乱作一团,所有人四散奔逃。尖叫声、谩骂声、玻璃的破碎声揉成一团。见人潮朝着自己的方向使来,宋渺舟一咬牙,跑进了电梯。
电梯最终停留在三楼。
三楼整层都是包间,今夜因为晚宴而有些冷清。此时人早已散去,恍惚间,宋渺舟看见了那人的影子,他正欲上前,后背却触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有人拿着枪,正对着他的后脊。
他瞳孔一震,慢慢转过身去。
正是傅临川。
那人神色冷峻,早已没了方才的温文尔雅。他握枪的力度加重了些,声音冷得像冰:
“没想到,宋大少这样不懂规矩。”
说罢,他将枪口移至对方的前额中央,道:
“滚。”
宋渺舟勾了勾唇角,上下打量了面前的人,不紧不慢地举起双手:
“长着一张神仙般的脸…真是可惜了,傅长官。”
傅临川的脸色沉了沉。他将手指搭在扳机上,冷笑道:
“看来,宋大少还是不懂规矩。”
话音未落,宋渺舟便猛地将他手中的枪踢掉,上前摁住了他的肩膀;他随即反应过来,狠狠踹向对方的小腹,挣开了束缚。
宋渺舟扯着那人的领子,将他拎到墙边,后背抵住墙体。他几次躲开了那人的反抗,却还是在鼻骨上挨了一拳。
不是个善茬。宋渺舟擦了擦鼻前的血,道:
“看来我们要抓的是同一个人。”
傅临川理了理凌乱的衣裳,显然不想再搭话,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宋渺舟则在后面跟着,紧贴着墙壁,似是在听些什么。
三楼的最后一个包间前些日子便挂上了“维修”的牌子。此时二人停在门口,举棋不定。
宋渺舟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踹开房门。只见里头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像是在闭目养神。却不想他上前探了探鼻息,才发现那早已是一具尸体。
“是个死人。”
傅临川用手抵着下巴,慢慢思索着。忽得,他快步跑了出去,来到三楼的栏杆前,望了下去。
一楼的火已经被扑灭,烟雾让人看不清什么东西。突兀的是,烟雾中竟有一个奔跑的人影,脚步慌乱,姿势诡异。
砰——
宋渺舟掏出枪,朝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开了一枪。顿时,吊灯坠落,玻璃滚落一地。烟雾渐渐散去,奔跑的身影也被拦住了去路。
“抓住他!”
宋渺舟冲上去,一把摁住那人的肩。见那人不再挣扎,他厉声道:
“说!是谁让你来的!”
那人大口大口喘着气,默不作声。他慢慢别开抵在身上的枪口,正欲说些什么,猛地咬紧牙关,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他的齿缝里藏了毒。”
傅临川缓缓上前,一层层拔开那人身上的衣物。检查完毕后,他脸色一沉:
“我们中了圈套,这只是个替身。”
宋渺舟低声骂了一句。抬头对上那人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开口:
“你没事吧?”
傅临川摇了摇头,重新收起手中的枪。他扯起一抹笑,道:
“想不到,宋大少在德国学的格斗法还有两下子。”
这次,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些许赞扬,又带着冷淡疏离。
宋渺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长官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