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凄凄惨惨戚戚 ...
-
处长办公室。
“处座,今夜行动大捷,已将其一网打尽!……”
傅临川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些,他抬头问道:
“人都带到审讯室了?”
“是。审讯科的弟兄们说,今晚就开始审。”
宋渺舟答道。伤口又开始渗血,他疼得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受伤了?…”
“属下没事,只是小伤罢了。”
傅临川蹙眉:“我让人带你去处理一下。”
宋渺舟赶忙道谢。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那把勃朗宁递给傅临川,便准备离开。
不曾想那人竟笑了笑,用手推了推枪托,道:
“自己拿着便是。”
四月初。
基地执教的日子不比执行任务那般紧张,倒也谈不上轻松。每日需教授学员们格斗技巧、情报分析、侦查方式等,枯燥而又艰难。
这是宋渺舟在基地的第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已与基地的同僚打成一片——几人一同散步,闲谈家常,将琐碎的日子添了些乐趣,是常有的事。
只是,没有人会提及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的,时不时咳嗽一阵的傅临川。
——临走前,那人轻轻一笑,便让他记了许久,无法忘却。
那是傅临川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笑:精致的眉眼弯成月牙形状,苍白的脸上渗出一抹红晕,整个人便柔和了许多。
这笑容可是常在?
宋渺舟的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傍晚。
白天的训练内容结束,紧接着便是晚饭后的课程。基地为了确保全勤,晚饭前会进行点名。然而今天,宋渺舟负责的队伍却少了一人。
少的那人名叫赵磊,编号0035。平时沉默寡言,成绩平平,宋渺舟对此人印象不深,此时却犯了难:
一人丢了,找回来便是;可若背后藏着敌人的阴谋,该如何是好?
“宋教官,操场后有发现。”
勤务兵小声汇报。宋渺舟快步赶到操场,发现了地上的一串脚印。
——近来天气不好,连逢阴雨日子,泥泞的地上攒了些积水,一连串的脚印变得清晰无比。只是,脚印并不连贯,很快便消失了。
赵磊怕是在这失踪的。
“搜查完毕了吗?有没有找到人?”
卫兵小跑上前:“宋教官,已搜查完毕,没有发现赵磊的身影。”
此时距离赵磊失踪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时辰,天色越来越暗,气温逐渐降低。若人再没有回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宋渺舟愈发焦灼。
“派人在基地严密看守,若有异常,第一时间汇报!”
“是!”
卫兵走后,宋渺舟一人蹲下来,对着脚印细细观察起来。
基地学员穿的都是统一发放的鞋子,单看脚印,恐怕无法判断出它的主人是谁。
更何况在脚印不连贯的情况下,不排除早已被人破坏的可能。
宋渺舟心中,忽地生出不好的预感。
戌时。
学员们吃过晚饭,便回到主楼继续上课。宋渺舟简单与同僚们寒暄几句,再次来到操场背后。
脚印依旧清晰可见。若是趴下去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不同来。
——原本整齐的脚印不知怎的变的凌乱不堪,像是又被人踩了去。而新覆上的脚印,与之前的完全无法重合。
出现了第二个人。
宋渺舟用手粘了块脚印上的泥土——很是湿软,想必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会是谁呢?
宋渺舟沉吟着,零星的线索在脑中炸开,却无法串联到一起。他蹙了蹙眉,轻轻阖上了眼。
……
“宋教官!”
背后传来一道呼声。他连忙转身,见那人神色慌张,道:
“何事?”
来者是个学员,姿势怪异。他指了指自己的鞋子:“宋教官,我的鞋子坏了…能不能让我去后勤处换一双?”
鞋子。
脚印。
基地的学员,穿的都是统一发放的鞋子。若是脚印与之无法重合,判断是谁便简单得多。
“鞋子给我看看。”
学员脱下一只鞋递到他手中。宋渺舟接过来,将其放在脚印上,细细比对。
覆盖在最上面的印子露了端倪——无法重合。
赵磊行为老实,绝不敢反了规矩,更何况他已经失踪多时,基本可以判定,最上面的脚印绝非他所为。
即便如此,其真正的主人依旧无法确定,甚至没有一个具体范围。
线索再次中断。
只不过,宋渺舟的心中,已有了办法。
“去通知所有人,让他们课程结束后立刻回到宿舍,我会来检查!”
东窗事发。
“宋教官,李军不见了!”
卫兵前来报告,宋渺舟一惊——赵磊还未有下落,现在又丢了另一人,情况复杂多变,想要彻查实属艰难。
“什么时候发现的?”
“学员们回到宿舍时发现,0032不见了。对了对花名册,才发现是李军。”
花名册……
宋渺舟忽得想到了傅临川交给自己的那本花名册——他一直小心翼翼收在宿舍抽屉里,未曾拿出开过。
或许,那本花名册里的内容,能给自己些许答案。
宋渺舟一路小跑回到宿舍,打开抽屉,那本花名册正静静地躺着。他连忙打开台灯,将其翻开后,几个红圈映入眼帘:
编号0012,曾与他人结伴,在训练期间外出,行为诡异;
编号0039,曾在夜晚欲与非基地人员相会;
编号0017,曾玩忽职守;
编号0058,曾险些泄密;
编号0032,曾在驻守仓库时,私自使用枪械;
……
李军曾私自使用过枪械。
——基地每月会让学员按顺序在放有训练器材的仓库值班,这个月正好轮到李军。
若他再次动了枪械,事情便不在如他想的那样简单。
宋渺舟心中一寒,快步走出宿舍。
亥时。
所有学员的宿舍基本检查完毕。宋渺舟在李军的宿舍抽屉里,发现了一双皮鞋。
皮鞋底显然是被人刻意清洗了一番——许是时间紧迫,仔细看便会发现,底部仍有未清理干净的泥土。
脑海中,鞋底与先前的那脚印终于重合。
李军和赵磊一同失踪,是为了什么?
他若是真的想害赵磊,又何必在我们彻查此事时下手?
……
一时间,宋渺舟有些迷茫——他轻轻摩挲着鞋底,想要再发现些什么,不料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打开后,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日文写着:
“子时,山脚,交换。”
字迹丑陋,是人刻意为了掩饰身份,换用左手写的。
李军与日本人勾结,妄图泄密,为何要带走赵磊?
……
门外,几名士兵走了进来:“宋教官,我们在山脚的池塘下发现了赵磊的尸体。”
宋渺舟大惊:“什么情况?”
“尸体已经被运走了,胸口有一处枪伤,是致命伤……”
枪伤。
这与先前的重重线索不谋而合。
李军杀了赵磊。
“李军找到了吗?”宋渺舟沉声问道。
“还没有。”
宋渺舟思索片刻,道:“今夜子时之前,派人加强看管。看到李军立即带回,若有不从,就地正法!”
子时。
李军从操场角落的草丛中钻出来——他已在此躲了许久,浑身酸痛无比,思绪紊乱。起身稍稍活动筋骨,正欲离开,不料脚下一滑,狠狠跌落在地。
他低低骂了一声,费力地想要站起来,却在看到脚下异物时怔住了:
——正是他藏在宿舍的字条。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这字条自己明明藏得好好的,怎么会跑到这来?还是说,自己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
李军暗道不好,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却忽得被一双手摁住了胳膊。
来者正是宋渺舟。
“宋教官……”
李军吓得面如土色,正欲解释什么,被宋渺舟猛地打断:
“半夜私自出行,行为诡异……”
“宋教官…我只是……”
“只是出来走走?”
宋渺舟不容那人继续说些什么,便将其绑了回去。
发报室。
“宋教官,李军该如何处置?”
宋渺舟沉吟片刻,轻声道:“此人绝非单独行动,定能牵扯出背后之人…立刻给处里发报,申请将其转交处理。”
手下轻声应下,继而紧张地操作起来。宋渺舟来到室外,冷风吹得他打着哆嗦,忍不住用衣服将自己裹得更紧。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那抹极轻的笑意渐渐退去。
“处座,基地来报。说是要转交一嫌疑人员。”
傅临川轻声应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是在思考什么。
李军,这个名字在自己那本花名册里出现过两次。且不说行为恶劣,前两次至少及时被抓获,并无大碍;而这一次,绝非是前几次那样简单。
他不过只是一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若是牵扯到敌方势力,怕是不太好办。
……
“处座?是否要同意他们的申请,将嫌疑人员转交处里?”
傅临川沉声道:“批准。另外通知审讯科,半个时辰内做好准备。”
手下离开后,他从抽屉里拿出备用花名册,再次翻看起来。
黎明将至。
李军已被转交至审讯科处理,傅临川则与宋渺舟在办公室等候,顺势商谈事宜。
“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夜子时,属下在基地操场角落的草丛中将其抓获。”
说罢,宋渺舟将字条递给傅临川:“这是在李军宿舍中发现的字条。”
傅临川接过字条,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日文,道:
“他与日本人勾结。他们要交换基地的情报。”
宋渺舟颔首:“属下猜测,操场的草丛中早早设有暗道,李军在子时之前便躲藏在办公室其中;时间一到,他便与地方人员在此进行接头,已确保行踪的隐秘性。”
“草丛中有密道?”
“正是。属下决定亲自带人勘察。”
傅临川将字体收起,问道:
“你认为赵磊是否与其联合通敌?”
宋渺舟迟疑了一瞬,坚定道:
“属下认为,赵磊为人老实,忠诚度高,轻易不会做出此危害党国之事;且他死于李军之手,应是撞见了什么才被灭口。”
傅临川蹙眉:“赵磊的尸体是何时发现的?”
“大约是昨夜亥时,在基地的水塘中发现。其尸体上有一处枪伤,是致命伤。”
“属下查过,今日正是李军在仓库值班,学员中也只有他最容易接触到枪械……基本判定,是他杀了赵磊。”
傅临川眼神一暗:“基地中是否有其它同伙存在?”
宋渺舟翻开花名册,点了点花圈的几名人员:
“属下已经初步确定了排查范围,已对这几人加紧监视,若发现有任何通敌行为,就地处决。”
……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手下拿着报告走了进来:
“处座,宋教官。李军已审讯完毕,具其交代,其曾泄露基地具体位置、仓库坐标以及基地所有在职教官的姓名等;昨日晚,其正欲等待再次接头,被同期学员赵磊撞破,情急之下,借着值班的名义前去仓库偷取枪支,将赵磊杀死……”
“之后,他将现场血迹稍作清理,才将赵磊的尸体扔进水塘。”
听着汇报,傅临川的眉头越蹙越紧:基地的位置原本隐蔽偏僻,就是怕有心之人泄露引发袭击;李军已将地址泄露,往后的日子,警戒必须再添一些,已防偷袭。
“宋渺舟,你回到基地后,务必加强警戒,注意安全。另外,即刻勘察草丛密道,若有发现,第一时间前来汇报!”
宋渺舟应声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基地,操场草丛。
天已经快要亮了,整个世界被一层薄雾笼罩,迷茫朦胧。草丛上出现了些许晨露,顺着叶片往泥土中滚落,滴在宋渺舟手背上,带来一阵冰冷的酥麻感。
他半趴在地上,用手小心翼翼地挖着湿润的泥土,一点点地掀开草丛,将草连根拔起,渐渐让底下的世界显露出真面目。
“啪——”
一声闷响传来。宋渺舟闻声望去——下面竟是空心的,泥土没了重心,一块接着一块地往下落,很快便将狭小的洞口填满。
他赶忙徒手将土块搬开。好在掉落的只是早已蒸发水分的干土,搬起来并不费力,狭小的洞口很快便再次显现。
密道的外观已经形成——空间狭小不已,堪堪只能容进一个人进去。宋渺舟趴下身子,往深处望去。
这密道竟很是深幽,延绵不断,凭着肉眼根本无法找到它的出口在何处。宋渺舟决定,亲自爬进去,一探究竟。
他小心翼翼地跳了下去。
狭小的空间顿时让空气有些稀薄,泥土的腥气扑鼻而来。他忍着反胃,拔开周围的遮挡物,缓缓匍匐前进。
忽得,他的手指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快要碎裂的指示灯,显然是从发报机上不慎掉落的。
这里曾经有人向外界发过电报。
宋渺舟的心一紧——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在这种环境下想要向外界发报,不仅需要极强的体力,更需要对密码本极为熟练,同时具备优秀的忍耐力,绝不是一个训练数月的学员可以独自完成的。
他又细细检查了四周,见地上并无任何可以物件遗落,唯独发现了一些破碎的纸屑。他将纸屑举起来,依着洞口的阳光看了看,隐隐看到几个字符。
--看来是情急之下,想要将密码本撕毁,却不慎忘了善后。
时间紧迫,不容他在此地多留。他便将纸屑装进口袋,继续向前爬行。
……
悠长的密道总算是望见了出口。他加快了速度,朝着有光亮的地方爬去,却不想身子被什么异物狠狠一硌,一阵疼痛感袭来,迫使他停了下来。
宋渺舟谨慎地挪开身子——下面正是一些已经损毁的零件,零零散散,显然是被刻意损坏的发报机。
他不动声色地将它们收起来,随即才爬出了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