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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4 ...
我碰上了难题。
毋庸置疑,人只要活着,难免碰上大大小小的难题,身为推理小说家,以谜题为生的我,更是日日与谜题相伴。这本不应是稀奇古怪之事。
但这回不同。这种古怪至极只有小说中才能看到的谜题,竟然就发生在身边,心底按捺不住的某些情绪正在蠢蠢欲动,因而我迫不及待地提笔记录于此,希望和读者分享这份乐趣(难题)。
01
一切起源于10月19日,三天前的夜晚。
当我在电脑前苦苦和截稿期搏斗时,隔壁403室的便宜邻居,昨天半夜还在我房间八卦本市重案的侠客,毫无预兆以一通电话把我叫到了附近悬铃公园的梧桐林。
明明是全市独此一处的约会圣地,侠客却硬是搞出一副地下交易的偷感。神神秘秘地委托我保管了一个信封,千叮万嘱不能私自拆封后,他没有多说什么便打算转身离开。
“只有一点。”
挥手告别之际,侠客以轻巧的语气留下唯一的说明。
“如果三天后我失去了联络,会有些奇形怪状的人找到你,”他笑笑,“把它交给该交的对象。至于委托费——别担心,相信你会喜欢我准备的礼物。”
暧昧的用语引起我的好奇:“奇形怪状的人?”
“见了就知道。”都到了这当口,他还在卖关子,甚至给我戴高帽,“毕竟你可是知名推理作家,帕洁莉老师呀!”
这句绝对是挤兑。我翻了个白眼,朝他离开的背影大声回击:“作家老师忙着赶稿呢,没空管那么多,东西塞你房间可别怪我敷衍!”
“反正都交给你啦。”
得到的是他满不在乎的应答。
这也是三天前侠客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而现在。
10月22日。三天过去了,遵循墨菲定律,侠客果然失去了联络。
电话无人接听,敲门无人回应,401和402的邻居都摇头称没见着,最后找管理员阿姨强行开门,只见到一个搬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没住过人的空房,别说踪迹,怕是一枚指纹都找不到。
侠客人间蒸发了。
我还处于满头雾水的状态,管理员阿姨已眉头紧皱地叫住我,“你记得提醒他,退租可以,押金不退。”她再三叮嘱道。
我?说我吗?我哪儿知道上哪儿找他?
但被点到名我也只能安抚管理员,“再等等吧,租金交到月底呢。”
送走管理员后,我前思后想,好歹当了那么久的邻居,失踪前丢下那种语焉不详的的台词,至少得报个案吧。
结果到了报案窗口,“你是他的谁?”“三天而已成年人你管那么多。”“连他年龄职业身份ID去哪儿都不知道你来报什么案。”“行了行了我们会登记的。”“闹什么闹再这样就按寻衅滋事算了!”。
几轮下来就被打发出了警局,连一张受案回执都拿不到。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除了被留下的神秘信封,我对自己的便宜邻居一无所知。
而作为唯一线索的这枚信封,则是随处可见的市售量产款式,白色中号规格,表面未书写文字,无法从外观、材质、产地、批次等任何方面入手寻找线索,也无法以透光等手段观察内容物的正体。
也就是说,除非拆信,这枚信封无法提示任何线索。
而侠客的委托条件是:保管期间,信封不得开启。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碰上了难题。
02
我碰上了难题。
——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当然是凉拌。
神秘莫测的信封,没头没尾的委托,未卜先知的失踪,作为一名推理作家,这些散发可疑气息的单词早已把脑内的雷达探测仪敲得震天响,眼前浮现了无数本小说的开端,以及一号字加粗的下章标题:堂堂路人起疑追凶,不想竟成第二受害者!
侠客只是我的邻居,又不是我的老婆,报个警意思意思得了,作为一介为柴米油盐烦恼的平庸小市民,我的思想境界暂时还没无私高尚到愿意为他变成尸体。
这时候,将邻居抛之脑后的我还不知道,邻居的失踪只是为这场惊天阴谋拉开了帷幕,而数年后的我每每回忆起这个夜晚,都会不由得扪心自问,如果那时坚持追查侠客的失踪之谜,是否就会得到一个不同的结局……
03
【……而数年后的我每每回忆起这个夜晚,都会不由得扪心自问,如果那时坚持追查S先生的失踪之谜,是否就会得到一个不同的结局……】
深秋时节,难得一见的大雨正敲打卧室的窗户,和室外阴冷的温度截然相反,卧室内的键盘敲击声正劈啪作响热火朝天。
哐哐在文档中敲下最后的省略号后,我兴高采烈地拍下回车。
大功告成!
眼见《S先生失踪之谜·上篇》的文档状态刷新为“已保存”,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散了架似的半瘫在了写字桌上。
在此我要衷心感谢侠客,感谢他的失踪为我卡在截稿期的杂志短篇任务带来了泉涌般的灵感!
不,不止这一次,原本只是名不见经传底边小作者的我,现在能一跃成为小有名气的推理作家,也全靠我的邻居兼八卦之友侠客源源不断的素材,可以说是把他的名字加进开篇致谢也不为过的程度(已被本人婉拒)。
唔,你说你看得有点糊涂,问我那么上文那些絮絮叨叨的故事究竟属实吗?
亲爱的,我以作品销量起誓,《S先生》由真实故事改编,侠客就是你们所知道的侠客,他的确是我的邻居,身份上绝不存在任何叙述性诡计,信封和失踪的事情也千真万确。《S先生》只是对个人情报做了脱敏,至于主角的“我”置之不理的态度,也是必要的艺术性加工。
事实上,作者我本人对此事还是非常欣喜雀跃的,只是苦于眼下线索停滞。如果未来侠客的失踪之谜会有更刺激的发展,我只会说:千万别放过我,让素材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毕竟作为推理作家,谁能拒绝一个亲手解开案件,借机卖一发“震撼首发!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畅销书机会呢。
我美滋滋地畅想着获得“这本推理小说真了不起”大赏的光明未来。
等拿到稿费,必须要在侠客面前炫耀个三天三夜!
04
侠客失踪的第三日——为方便记叙及理解,我们暂且把侠客告别(10月19日)后的第三日,也就是将10月22日推定为失踪日。
10月25日,侠客失踪的第三日,也是我因为线索中断而灵感枯竭的第三日。
21点整,夜色已浓,秋雨又开始不知疲惫地敲打卧室的窗户。真希望像昨晚那样,下个一会儿意思意思就得了。
此时的我已远没有三日前侠客刚失踪时的兴奋,疲惫地从一堆废稿中抬头,我嫌麻烦地叹了口气,收音机中传出的本市社会新闻播报适时流入耳中。
“新型安眠药物“摇篮曲”即将面市。该药物宣称能有效缓解失眠,具草莓样特征性甜味,有助于快速诱导睡眠,已获得市场广泛关注。然而,也有部分专家提出质疑,指出该药物可能引发情感及行为认知功能退行等副作用……”
“连环恶魔仍在逃。10月11日星期日、18日星期日,市内两处地下停车场内先后发生深夜惨案,受害者均遭锐器刺杀后被切除声带,请市民朋友避免夜间独行……”
“前日,天空竞技场在赛事期间突发剧烈爆炸,赛场半毁,伤亡超过数百人。该楼层目前仍暂停使用……”
“今日上午10时,悬铃公园的梧桐林区发现一具30多岁的男性流浪者遗体,死者胸部、颈部两处正面被刺后当场死亡,死后双眼遭到破坏,现场无打斗痕迹。警方初步判断,此案与上月起发生的针对流浪汉的无差别猎杀案件手法高度一致,或为该系列案件第五名受害者。请市民朋友积极提供线索……
是之前和侠客讨论过的案子!
听到这里,我终于精神一振。
如前文所述,我的邻居侠客,是我在创作小说时绝佳的素材提供者。
侠客在搬来后没多久,就不知从哪打探到了我的职业和笔名。“帕酱的推理非常有趣!”这么说着的他,短短几天就读完了全部作品。
小说哪里有梗,哪里有病,哪里破绽百出,哪里荒诞无稽,一篇篇被他评论得头头是道。
那时还是个底边写手的我,何曾碰到过这等阵仗,自然招架不住对方的攻势,流着黄豆汗有问必答。
但在来去之间,我也逐渐热衷上了和侠客的交流。他像一座人形移动情报库,脑袋里总有一箩筐有用没用的情报知识。
从马达拉特的水蛭习性到街头杀人魔的作案规律,从警方的秘密侦查案件到黑色组织的危险地下传闻,从最新的军火交易情况到职业杀手的拷问方式——他显得无所不知。
绝不会有小说作者会拒绝和这样有趣的家伙交流。
唯一异常的是,在提起这些骇人听闻的话题和情报时,侠客的表情总像我在挑拣蔬菜时那样习以为常。
但对于这点,我并不在意,也没有兴趣,只是明确地知道,只要有侠客在,我就永远不会苦于灵感匮乏和销量惨淡。
邻居的关系迅速拉近了我们的距离。现如今,侠客时不时会津津乐道地向我分享一些新奇见闻和隐秘事件作为灵感来源,而我也会习惯性找他讨论创作想法。闲暇时双方还会互相窜门,边喝啤酒边玩安乐椅推理游戏。
而新闻中提到的连环凶杀案,正是他在失踪前一天曾向我分享的话题。
原来犯人还没落网,今年下半年的治安不怎么妙啊……
原本只是用来当作码字背景音的广播电台,不知不觉间竟带给人阵阵寒意。说起来,受侠客失踪事件的影响,连带着我这两天也不时浑身发毛,打比方的话,有点像死神小学生里,被角落的小黑尾随时的不自在。
当然这单纯也可能只是深秋降温所致。如果是小黑反倒好了,我还能抓出来逼问求而不得的素材……啊糟糕,眼皮开始打架了,灵感灵感,我的灵感……
精神涣散之际,我决定下楼买个咖啡,顺便吹吹冷风清醒头脑。拍掉毛衣外套上的发丝和纸屑,我就这么絮絮叨叨,抱着松散的心态,毫无心理准备地打开了404室的自室大门——
——然后正对上了那张娃娃脸。
“…………”
“呀,帕酱。我回来了。”
三天没有音讯的侠客就站在门口,一袭黑色的连帽衫,肩头沾了零星雨滴,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的雨幕中归来,我刚买的崭新地垫也沾上了泥巴块和破碎的梧桐叶,地垫上可爱的白兔脸变成了脏兮兮的小灰兔。
“你怎么又跑到我的房间了,啊,难道是取材。”
熟悉的棕发碧眼,熟悉的笑容弧度,熟悉的明朗语气,邻居正一如既往地向我打招呼。
而此时我在想的却是:这人到底是谁。
会有推批眼熟的梗。
比如经典开局一封信(。
但没有暴风雪山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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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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