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5-46 ...
-
45
“作为解答的前提，除了《S先生》中已言明的挖眼案真相，我想必须先对齐我们手中的情报。”
我轻拍掌心，确保两位杀手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
“在处刑人先生……在黑色组织的认知中，这位X先生是你们追踪已久的叛徒，拥有高超易容能力的这位杀手，即便是雇主的你们也不知晓真容。”
以双手被捆在身后的姿势，X勉强从地板上坐起，听到我的发言，他的眼神有所躲闪，处刑人先生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这是推理？”
“是调查，推理离不开调查。”我说，“幸好我有一名优秀的猎人助手。”
“又是揍敌客，又是猎人，真是准备周到。”
处刑人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不用废话，只要能给上头一个交代，无所谓是你的人头还是叛徒——”
“不对，”我说，“这两个都不给。”
本已放弃希望的X猛地睁大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身为敌人的我会为他说话。
这句话落在处刑人眼里无异于敌对宣言，他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再次进入临战姿势。
他冰冷的视线钉在我的脸上：“解释。”
“因为他根本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指向地板上的X，“真正的X，我的助手已经快抓住他的尾巴了。”
X的脸色刷得一下变得惨白。
“要说明这个问题，我们不得不回到本次事件的起点——也就是《S先生》真正的谜题。”
我平静地说道，“我亲爱的邻居，侠客先生，究竟为何会失踪。”
46
“10月25日起至今，我曾持续受到X先生的追杀，原因是手中的信件。X先生认为，侠客委托我保管的信件中，藏有从组织抢来的账簿。”
我再次开展被打断的陈述。
“这份直指向挖眼案中大人物和黑色组织往来的账簿，原本应由X先生妥善保管，但随着10月24日X和挖眼案犯人接触后，挖眼案犯人被杀害，X和账簿不翼而飞，你们据此认为，是X背叛组织，并在被同僚发现后杀人灭口，带着账簿企图远走高飞——到这里为止的事实，两位都没有异议吧？”
“即便没有背叛，搞砸任务也足以拿他的命抵债。”
处刑人没有反对，只是轻描淡写地极具黑色组织特色的台词。而地板上的X先生则是保持沉默，他的脸上血色尽失，瞳孔发散。
我点头表示认同，“从事实上看，容易产生的推测确实只有两种：
1、X出于私欲，将账簿占为己有，杀害同僚，并试图将罪责推在侠客身上，为此做出种种掩盖；
2、X在与同僚接触时，被侠客乱入其中，同僚被侠客杀害，账簿被抢夺，知道难逃一死的X，唯一的生路就是夺回账簿。”
“但这份信件的内容，却暗示了第三种可能性的存在。”
我毫无保留地向他们展示侠客的信件。
“这位X先生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信封中，根本没有什么账簿，有的只是一段关于认知障碍的叙述。”
我说道，“根据侠客上司的证言，他确实是作为猎人，受指示前去调查‘摇篮曲’的内幕。这种药物的副作用，你们作为资助方应该再清楚不过，恐怕最终目的也不仅是它当做副作用——不过这不在我关心的范围。”
放下信件，我把视线重新投向二人，“我想提示的重点在这里：10月24日，挖眼案犯人被杀，从舞台上消失的，除了账簿和易容杀手X先生，还有前往调查药物的侠客。
“这之后，包括黑白两道和猎人情报网在内，任何渠道都找不到侠客下落的线索。而自从这天起，取而代之，频频以侠客面貌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则是眼前的这位X先生。”
“10月24日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结合药物的效果，侠客信件的暗示，我自然而然地得到了结论——眼前的这位X先生，其正体并非伪装成侠客的易容杀手，而是因为某种意外产生认知障碍，自认为是X的侠客！”
“…………”
“…………”
朗声宣布主张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上一秒还脸色苍白的X先生，恐惧冻结在了脸上，他接连眨巴着眼睛，目瞪口呆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可笑。
就连处刑人也险些因荒谬的想法冷笑出声。
“就因为相貌相同？”他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X是有易容能力的杀手，伪装后谁也无法分辨，就连我们都无法抓住他的真身，只能通过定位追踪。这算得上什么证据。”
“——果真如此吗。”
我径直打断他的质疑，“如果X对自己的易容能力如此自信，为何会在停车场事件中破坏拍到他的监控。”
“这很难吗？”处刑人皱眉，“破坏监控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避免陷害同僚，现场伪造的事实败露——只可惜还是被我们抓到了尾巴。”
“但这就和前提矛盾了。以X是绝不会被发现真容的易容高手作为前提，监控呈现出的画面应当是：侠客与失声案的凶手发生争执，杀害对方后，搬出挖眼案凶手的尸体，进行现场伪造——作为烟雾弹的效果，保留监控才是对X更有利的选择。”
“只要对比两起事件中监控的处理，就能一目了然。”趁着处刑人语塞之际，我趁势追击。“在使用侠客相貌的停车场事件中，X破坏了监控。但在使用小林警官相貌的酒店客房事件中却没这么做。为什么？”
“因为前一张脸才是他真正的面容……”
处刑人的瞳孔微缩，喃喃说出了我想说的话语。
“正是如此。那一晚的真相恐怕是这样的。”
我点点头，在X欲言又止的复杂视线中徐徐道来。
“执行猎人任务的侠客先生，在追查跟踪X和挖眼案的凶手时，发现二人起了争执。认为机会难得的侠客试图偷袭X夺走犯罪证据，但却在搏斗中落入下风。”
“为了拖延、甚至摆脱组织的追踪，这时真正的X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强行为侠客灌下大量的摇篮曲，并把身上的定位、所有足以证明X身份、和组织关联的线索塞给了侠客，而后，他带着账簿逃离现场。”
“即便失败也没关系，深知药物实验内情的X知道，摄入过量原液的实验品，等待的末路只有两条：副作用起效，或者死亡。”
“侠客是幸运的那一个。恢复意识后，面对脚下挖眼案凶手的尸体，手中的滴血匕首，以及身上模棱两可的情报，侠客在药物的效果下，如X期盼产生了身份混淆，误以为自己就是杀害挖眼案犯人的X。”
“这时候你一定是这么想的。“我以怜悯的视线投向地板上的X，”至少必须夺回被抢走的账簿，否则你会被自己的雇主碎尸万段。”
爆裂般的巨响。
脚边的地板被击穿一个洞，处刑人指向我的漆黑枪口中，隐有硝烟冒出。
“证据。”
他面无表情道，“我要的不是臆测。就算找揍敌客当帮手，组织也没好说话到凭几句空话就能打发——”
“——证据就在这里。”
脚步没有挪动半分，我缓缓抬手，指向地上的X，“他身上的味道。”
X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
半信半疑的态度下，处刑人谨慎地靠近地板上的X，半晌后，他脸色微微一变。
“摇篮曲……”
宣告尘埃落定的三个字。
“摇篮曲”的原液所特有的，无法完全去除的特征性甜味，只会在原液携带者和高浓度服用者身上出现。作为资助摇篮曲的黑色组织核心成员，处刑人不可能不知道这股气味所代表的含义。
“——在停车场事件和酒店客房事件中，我在警方笔录清晰地证言过：X的身上有明显的，充满违和感的特殊甜腻味——相信神通广大如你们，一定也能调取到这些材料。”
伴随着我的解释，处刑人在X身上一顿搜查。最终，一无所获的他转头看向我，眼神中，有讶异，有了然，有困惑，有评估和审视，但唯独没有怀疑。
他的鼻子已经为他验证了一切。
“如果眼前的他就是真正的X，根本没有必要去服用这种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的药物。”
我向X的方向踏出步伐。
缓慢而沉重的脚步踏在老旧的公寓木地板上，一步又一步，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所以，他绝不会是你们在追杀的X。”
站定脚步，我俯身蹲在X的面前。
一时之间，处刑人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我的行动。或许是被荒谬但无可辩驳的事实冲击，也或许是因为我的行动看起来没有任何危害性。
我对上X的视线，他碧绿如水的眼瞳注视着我，水面之下，是不服输的挣扎，是生命受到威胁的畏惧，是断尾求生的理智判断。
我伸手，揭开覆在他嘴部的胶带。
“你说对吗，侠客？”
摇曳昏黄的灯光阴影中，我轻声问他。
那无疑是救命稻草的一句话。
座钟的钟声适时的响起。
零点了。
沉重庄严的钟声中，他咬牙点头：“没错——”
“——即便如此，他也必须给个交代。”
处刑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冰冷的杀气划破空气，瞬间逼近我的脖颈。
房间的空气为激烈的杀意所震荡。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回荡的钟声中，那张熟悉的娃娃脸开始扭曲变形。
从头顶到脚底，全身的皮肤都在不断收缩抽搐，像是有什么生物要从“侠客”的身体中破茧而出。
几秒后，无法承受内部冲击的皮肤从中间龟裂，爆裂的血液溅满我的脸，脂肪和脑浆流满电脑和书桌，分不清是大肠还是大脑的器官碎片炸满整间卧室。
模糊不清的视野中，我看到又一张娃娃脸从这些黄色、红色、白色，支离破碎糊成一团的肢体残骸中钻了出来。
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魔。
“呀，帕酱。”
如同处理无用的垃圾一般，他随意地抛开脖子被拧断的处刑人，好久不见的邻居正顶着满脸鲜血，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笑吟吟地向我打招呼。
“我回来了。”他笑着问我，“解谜还开心吗。”
“欢迎回来，侠客。”
同样的血液从我的脸上滴下。我用再糟糕不过的心情告诉他。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混蛋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45-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