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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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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打算报警吗？”
浑身脏污的青年靠坐在血海中，以无机质的声音微笑问我。
那也是一个雨天。狂风骤雨中，整个世界被迷蒙的雨幕包围，只有他的声音穿透重重雨幕和雷鸣，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青年像一台被报废的机器，全身上下缺了至少一半的部件，破破烂烂地被丢弃在暗巷的角落，身边是另外四台掉了脑袋的报废机器。如果不是我抄近道回家撞到，隔日等待他的命运无疑是被清运车回收。
那样的状态下，我自然会认为他已经断气。
但没等我靠近，“尸体”动了动手指，驱动机器设定好的，冷静甚至冷酷的笑容程序发话了。
尽管推理小说经常被批判不存在文学性，但我自认对文字有较高的敏感度，能听出青年的话外音，也能理解猫猫死前不想被看到的心态，于是我贴心地告诉他，“如果你不希望被打搅，我也可以纯路过。”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你真的想死……”
大雨砸在伞面的声音像在催促我尽快离开，别和眼前这个和麻烦划等号的青年扯上关系。
我问他，“能否先请你听一听我的推理。”
一道闪电撕裂天际，满是血污的脸庞下，青年审视的碧眼中划过一丝光。
停下活动的手指，“推理？”他重复我的话语，似乎无法理解我的脑回路。
“没错。”我认真点头，告诉他,“现场有些类似坊间传闻的连环斩首案件，我在意很久了。如果你就是当事人，我想在你断气前取个材。正确来说，请你先听听我的推理是否正确……”
随着我滔滔不绝的陈述，青年的微笑越发复杂。
能从这张除了鲜血什么都看不清的脸上看出表情，我也是个人才。
至于那之后我推理了什么，手法为何，动机如何，青年是凶手还是受害人，是生是死，现在都已记不清了。
毕竟我对已经结束的谜题没有兴趣。
啊，不过至少有一点，我还是记得的。
在那场大雨后一周，我结识了新搬来的邻居。
“帕酱比谁都更拥有侦探的才能。”
他碧绿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是邻居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18
10月26日。14:46。B市市立医院。病房内。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趁两个连环案犯自相残杀之际，我连滚带爬地逃离了X的魔爪，顶着麻药带来的晕眩，驱动双腿到极限，心心念念只有搬救兵抓住X这一个目标，只可惜最终大脑不敌麻药的侵蚀，意识断绝在了工○新○的家门口——”
“……老师，帕洁莉老师！”
大森警官隐约透着无奈的呼喊把我强行拉回现实，“请你认真些！现在是笔录时间，不是搞创作的时候。”
“而且把昏倒在路边的老师捡回来的是我，”旁边的小林警官补充道，“不是工○新○也不是江○川柯○。”
在我的病床边坐着两位三十岁出头的警官，左边身着黑色毛衣，短卷发，一板一眼的是大森警官，右边戴着框架眼镜，但和眼镜的刻板印象相反，挂着散漫表情的，则是小林警官。
正所谓是破案作品中不得不品的，没头脑+不高兴的王道搭档形象。如果是读过《敲○密○之门》或者看过《M○U4○4》的读者，应该能轻易想象出二位的样子。
从梦境中醒来时，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中，护士告诉我，我被注射了过量麻醉药物，但除了需要休息以外，身体并无大碍，结清费用后随时可以出院。
那种事怎么样都行，X呢，难道辛苦半天线索还是溜走了？昨夜的回忆片段纷纷涌入大脑，护士对此一无所知，我便火急火燎联系上警察。
而听闻和挖眼案有关，匆匆赶到病房进行紧急问询笔录的专案组警部，正巧便是昨晚在案发现场附近捡到我的小林警官，以及搭档的大森警官。
“总结而言，你的陈述如下。”大森警官及时抬手制止我意犹未尽的表演，“10月25日晚21点，不明身份的X伪装成你邻居入室搜寻某项物品。你识破伪装后，怀疑其与邻居的失踪有关，便谎称有受托物品暂存于商场，计划在前往途中报警抓人。计划最终没有成功，但你推断出X是挖眼案凶手——理由刚才已经听你论述过了——而后X被袭击，你趁乱逃脱。”
“——以上。”大森警官一口气概括完，他的眼睛紧紧盯住我，“没有说错吧？”
我端正坐姿，严肃道：“以作品销量起誓，绝无虚假陈述。”
大森警官和小林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小林警官点点头，打着电话匆匆离开了病房。
“今早在密特拉百货的地下停车场，我们确实发现了两具疑似持刀互殴致死的男性尸体。”被留下的大森警官对我解释道，“你的陈述和的推理提供了重要线索。只是……”
他斟酌着措辞，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但半晌后还是坦言道。
“……恐怕你说的X并不存在。”
他的话语在脑袋中炸开。
大森警官问道：“作家老师，你确定没有把现实和小说混为一谈吗？”
19
从大森警官的口中，我得知了昨夜的后续。
从结论而言，上午我在病床中呼呼大睡时，警察已接到报案，并在密特拉百货的地下层，发现了两具男性尸体。
第一具尸体，死者是一名黑发、中等身材的中年男性。死亡时间推定在昨晚，即10月25日20点到24点之间。死因是颈部严重切割创导致的急性失血性休克。
其右手握有的折叠刀，经鉴定确认为“连环夺声案”、以及杀害第二名死者的作案凶器。其身份为某新兴宗教团体信徒。停车场事件的当晚，警方本已锁定其嫌疑，但却在重重包围和盯梢中意外将其跟丢。
第二具尸体，死者是一名灰发、体格精瘦的青年男子，死亡推定时间和死因同上，其随身持有的匕首则被鉴定为杀害第一名死者的作案凶器。
当夜，停车场的监控被不明原因破坏，无法调取，警方比对身份档案及指纹库，也均未发现匹配记录。但结合我的证言，经技术部门重新鉴定，根据匕首形状、缝隙中的组织残留、挖眼案受害者的创伤痕迹等因素判断，警方确认该匕首是连环挖眼案的作案凶器。
因此，综合现场勘查、痕迹检验、尸检报告及血迹分析，警方最终决定将现场情况定性为"连环挖眼案凶手与连环夺声案凶手互殴致死"，同时为困扰B市市民多时的两起连环凶杀案件画上句号。
“不愧是作家老师！”听闻消息的大森警官喜上眉梢，连声向我道谢，“从梧桐叶到挖眼案凶手的推理，分毫不差！”
至于X，现场两具尸体既无易容化妆或清洗痕迹，更与我所描述的侠客相貌截然不同，X的存在未被警方采信，他们坚信是昏暗环境下，我看错了挖眼案凶手的相貌。
这是X的把戏！我立刻反应过来。我的眼睛不会出错，X确实拥有侠客的相貌，鞋底也确实粘有梧桐碎片，然而现场中X的身影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具身份被指向挖眼案凶手的尸体，这不是金蝉脱壳是什么？
被破坏的监控就是最有力的佐证，与侠客外表如出一辙的X根本没有身份暴露的顾虑，破坏监控的目的只有一个，X要抹去自己的存在，伪造挖眼案凶手已在搏斗中死亡的假象，替换用的尸体是X手下的另一名受害者，遇害时间为20点-21点，X来到我的公寓前，死者遇害后，尸体一直被X藏在汽车后备箱中，原本打算晚些处理，结果意外在停车场的突发事件派上用场。
对于我提出的质疑和主张，大森警官只愁眉苦脸问了四个字，“有证据吗？”
他问的是证明X存在的直接证据，而不是由监控这种间接证据支撑的臆测。
失去了反驳的言语，我陷入沉默。
证据就是一切。身为前法学生、现推理作家，我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几乎是同一时间，侠客的信封浮现眼前。
如果向警方披露信封的存在，调查信封里的东西，说不定真相就能水落石出，X的存在也可能被得到证实。
但这违背了侠客的“不得私自拆信”的委托。
更重要的是。
我不想把侠客交给我的谜题拱手让给别人。
不能再这里停止思考，既然侠客给出谜面的条件是“不得拆信”，那么一定存在除此以外的破题方法。
大森警官误以为他的质问对我造成了打击，“给你一个忠告。”他放轻语气，“按照你的推理，X另有其人，且是职业杀手，但无论是X，还是留在现场的“挖眼案凶手”，都无法根据档案库确认身份。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我思索片刻，“说明杀手专业到位，从未被抓获？”
“还有你的邻居。”大森警官又说道，“小林也没在档案系统中滚到他的信息。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
大森警官拍拍我的肩膀，“现实可不是小说，当心丢了性命。”
“………没我帮忙现在还在悬案里苦苦挣扎的偷懒警官在了不起地说什么呢。真以为我不知道结案率的压力哦。”
警官的忠告顿时令我失去兴致，我面无表情地戳穿他，“那就当是协助破案的回报，私下帮我个忙。我需要情报。”
把深受打击石化中的大森警官拍醒，我打开手机的地图软件，展示我对挖眼案的分析。
“B市一共五座市立公园，挖眼的作案地点，前四处，无一例外是管理松散的市立公园，唯独第五次，凶手偏偏跳过剩下的最后一座，转而在管理严格的私立悬铃公园作案。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我们考虑过把侦查重点放在第五座市立公园的附近。但那里是中心区，市政府、重点学校、市立医院、市图书馆、火车站……目标太多，在有效的调查成果出来前，挖眼案就已经结束了。”
大森警官重重叹了口气，做了个掏口袋的姿势，我猜或许是想拿烟盒，但他最终掏出的是一包草莓糖，还分了一颗给我。
“谢谢，虽然我比较喜欢柠檬。”
但我还是接了过来，扔进嘴里，甜腻过头的香精味蔓延在舌尖，是我不习惯的味道。
啊。
“或许是医院。”
我喃喃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