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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9-35 ...

  •   29

      10月27日。周二。酒店14楼。上午8时。

      “我从大森警部那里听说了。不愧是推理作家帕洁莉老师。”

      同位于14楼,紧邻现场边,被临时征用为问询室的酒店客房里,我终于等来了结束初步侦查工作的三浦警官。

      他用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的语气对我说道。“有您在的地方,就少不了腥风血雨。

      根据他的告知,本案原本应由大森警官负责侦查,但大森警官昨晚开始就在寻找昨晚下落不明的小林警官,分身乏术,于是改由同组的三浦警官负责处理这头的事件。

      如果是这样,失踪时间或许不是昨晚,而是更早之前。通过三浦警官的手机,我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电话那头的大森警官。大森警官再三保证警方绝未也无必要采用不当手段调查过我的入住情报,那么能在短时间内锁定我具体位置的人,怎么想也只有向我提供入住酒店建议的小林警官。

      小林警官本人并无犯罪动机,自从昨日医院见面,直至下午分别,他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

      可以考虑,在到达医院前,所谓的“小林警官”已经被X替代,并诱导我对入住场所做出选择。符合X提出条件的酒店并不多,事后再逐一排查,并不需要太多时间。

      只要警方能认可X的存在,一切都能得到解释。

      “好了,解决了小林警官的问题,”我以拍手为信号切换频道,“现在我们可以回到这起‘床底的倒霉先生被杀事件’。”

      “不是倒霉先生是被害人。”三浦警官纠正我,“而且没有‘我们’,负责侦查的是我不是你。”

      “好吧,倒霉的被害人。”我接受指正,重新说道,我问三浦警官,“他的验尸结果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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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没有搞懂现在的情况?”

      三浦警官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我若无其事的套话。

      “根据监控显示,昨天下午至今天,只有你、小林、送餐人员出入过现场的房间,送餐人员十分钟不到就出来了,而小林进去后就没有出来过,凭空多出的是这具身份不明、来源不明的神秘尸体。帕洁莉老师,”

      他特地在称谓上加重音,“在确认X存在前,你可是小林失踪案和这起凶杀案的头号嫌疑犯,不是什么名侦探。”

      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但没关系,这种程度的可能性早已料及。

      “那么就由我先分享情报与推论。”

      我镇定地说道。

      “眉间、颈部、四肢、胸腹部及背部共计13处锐器切割创,创长约2厘米,创口边缘整齐、创壁平滑。衣物表面可见大范围血液浸染,床底分布大量喷溅状血迹,推测是动脉破裂导致的急性失血性休克。至于死亡时间……尸体温度下降不多,尸斑呈暗红色大范围扩散……应该是昨晚20点至24点之间。”

      我向三浦警官确认,“我可以先以此为前提做推论吗。”

      “你、你在警方到达前乱动现场了?”三浦警官的眼神大为震撼,“你有没有一点常识?”

      “请不要小看我,好歹也是推理作家,”我不快地说道,“我有好好遵守礼仪,戴好手套再接触死者。”

      “不是那个问题!”

      比起大森警官,三浦警官的燃点显然更低。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冷笑道,“如果你是犯人,当然会一清二楚。”

      他没有否认尸检的结果。

      但被这样的怀疑眼神瞩目,话题会变得难以推进。我略加思索,“只要我能证明自己没有作案可能就行?”

      “一侧是被监控锁定的唯一出口,一侧是无法开启的固定窗,如果凶手不是你,那这就是只有超能力者才能犯案的50米高空密室案件了。”

      三浦警官加深了冷笑。

      “那可太好了。”

      迎上三浦警官的视线,我毫不犹豫翻手,露出手腕,“这不正是读者最欢迎的——不可能犯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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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验血结果和小林的下落一起出来了。

      从结论而言,我的嫌疑被排除了。X存在的主张也得到了依据,毕竟小林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仓库和酒店。

      小林警官是在其警局附近的一间废弃仓库中找到,被发现时,他被反绑双手双脚,失去行动能力,据本人的证言,那天上午,他在驱车回警局,遇到受伤的路人,停车救助时,被人从背后袭击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已被蒙住双眼,丢在了这个地方。

      而我的血检结果中,也检测出了异常浓度的麻醉剂代谢残留。如果我是凶手,也可以在杀害倒霉先生后,再为自己注射过量麻醉剂,擦拭掉注射瓶上的指纹后,再安心睡去。但由监控和固定窗封锁的这间密室中,并未找到杀害倒霉先生的凶器或沾染回溅血的衣物,况且这个推论也无法解释“X凭空消失之谜”和“倒霉先生凭空出现之谜”。

      三浦警官也意识到了这点,没有再对我咄咄相逼。事实上,他应该一开始就没有把我认作嫌疑人的打算,只是单纯对打着侦探名义干扰侦查的行为恼火罢了。

      但澄清这点后,三浦警官的面色反而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般难看。

      我能理解。毕竟最显而易见的嫌疑犯失去了作案可能,这起案件成为了密室杀人案件。

      “难道是超能力者能实施的不可能犯罪……”他沉思道,“我听猎人的朋友说过,有一种叫做念能力的不可思议的力量,能瞬间移动所处位置,也能瞬间改变容貌,甚至还能操控他人的身体……”

      “请不要这么快就放弃。”我双手合十猛地在他的面前击掌,试图把三浦警官拉回现实,“作为侦查人员把破案寄希望于超能力上,诺克斯老师会在天上掀桌的,不如说纳税人也会哭泣的。”

      “那是你们推理的守则,不是我们侦查的原则。”被吓了一跳的三浦警官不由得对我横眉怒目,“那你倒是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X和倒霉……和被害人都是通过不为人知的密道进出的吧!”

      “不要瞎说,本文非常尊重十诫,绝不存在不为人知的密道。”我义正言辞地否认了他的突发奇想,“其实不必想那么复杂,X就是堂堂正正地走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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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入住的酒店14层,呈一直线布局,北侧和南侧分别五间客房,东侧消防通道,西侧为客梯,监控分别设置在消防通道及客梯口,拍摄向走廊。

      我入住的房间位于北侧走廊中间,虽然距离监控有些距离,无法拍摄到房间内的情况(酒店的隐私政策也不允许),但毫无疑问可以拍摄到房间的出入情况,拍摄画面清晰,监控范围绝无死角。

      根据这两台监控以及酒店人员的口供,可将昨日中午至今日中午的情况简单概括如下。

      10月26日,17:05,我进入房间。
      10月26日,22:15,小林警官(即X)进入房间。
      10月26日,23:00,客房送餐员推车进入房间。餐车为无遮挡结构。
      10月26日,23:15,客房送餐员推车离开房间。
      直至10月27日,6:30,警察赶到,监控显示再无人进出。

      我将时间表列示在随身笔记本上,“这样一看,答案就就非常简单了吧?”

      我以理所应当的语气向对方寻求认同。

      “完全不明白。”

      三浦警官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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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么简单的排除法。”

      我对他放弃思考的态度恨铁不成钢,“案发期间,只有一个人离开过房间,既然已知X从房间内消失,这里——”

      我指向‘23:15,客房送餐员离开房间’的行动记录。

      “——这里离开的便是X。理所当然的,留下的尸体则属于23点整进门的送餐员。”

      “你当我是脸盲吗。”三浦警官勃然大怒,“监控拍的一清二楚,进门的送餐员和出门的送餐员分明长得同一张脸,哪儿来的X。而且死者尸体和送餐员也长得完全不像。”他嘟嘟囔囔,“说尸体是X还可信一些,尸体穿着的还是X的衣物呢。”

      “这正是X希望误导的方向,先不提这个——关于前者,如果三浦警官对记忆力非常自信,那么我有个问题。”我把手指挪向22:15的行动记录,“这也是小林警官吗?”

      他意识到我接下来准备说什么,沉默了下去。

      “就连朝夕相处的同事都可能认错,很显然,X掌握常人难以区分的高超易容术。”我说道。

      “这和超能力说又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作弊。”即便找不到反驳的漏洞,三浦警官依旧对我的解释颇为不满。

      “当然不同,易容术是奎因笔下哲瑞雷恩的拿手好戏,是现代科学可以解释的技巧。”我严肃澄清道,随后提议,“事实上,最快捷的验证方式,就是找到那位送餐员核实情况——前提是他还活着的话。”

      三浦警官的脸色开始由青转黑,“不用你提醒,我们第一时间就在找了。”

      “——但是送餐员也失踪了,对吧?”我接话。

      “比起这个,”他没好气地呛我,“你不如想想怎么解释另一个问题。”

      另一个问题,自然是指:如果死者就是送餐员,为何尸体的面容和监控拍摄到的送餐员完全不同。

      “啊,这也很好解释。”我点头,“因为他也不是真正的送餐员。”

      三浦警官猛地抬头看我。

      “好好看监控,真正的送餐员可不会不敲门直接闯进客房,哪怕此时门锁已被X破坏。”我敲了敲笔记本上21点的行动记录。“事后客诉会把酒店淹没的。”

      昨晚X曾提到过,“我的时间和耐心并没有那么充裕”,这句话可以做两种理解。他急需我手中的信件,或者,担心信件被其他人捷足先登抢走。

      无论哪种解释,这份信件远比我想象中要昂贵,并且危险。这样一来,出现第二个会易容的X,第三个会易容的X,自然也不足为奇。而X在拷问中途丢下我,恐怕也是因第二个X的意外出现带来了突发紧急情况,因此临时改变了计划。

      直至现在,我仍旧没有交出信件的打算,只是向三浦警官告知最后的结论。

      基于现有线索,我提出的推理如下:

      22:15,X破坏门锁,闯进房间,注射麻醉药物后,企图从我口中获取有关侠客的情报。

      23:00,与X不同立场的杀手,第二位X(简称X2)绑架值班送餐员,伪装成送餐员的样貌,假借送餐名义进入房间,企图向我实施和X类似的犯罪行为。但不巧和X相遇,两人发生冲突。

      23:00-23:15,X杀害X2,按照职业杀手的惯常手法,最初的致命伤应该是能一击致命的眉间,或者其他无法对X2的制服造成大面积血污的伤口。随后X取下X2身上的干净制服,为X2换上X自己的便服——有哪怕有回溅血也没问题,X会补上剩余的伤口,以此掩饰致命伤和便服上的血迹,将X2伪装自己的尸体。随后X换上送餐员制服,以送餐员的样貌,离开房间。

      “推理完毕。”我说,“这就是我认为的真相。”

      34

      三浦警官在现场没有找到可以反驳的依据。

      这之后,他对我的态度明显友善多了。笔录结束后,他示意我跟到四下无人的角落,警惕地环顾一圈,压低声音说道,“关于你拜托大森的事情。”

      他说的是停车场事件的调查后续。我怀疑X与第五座公园附近的市立医院存在某种形式的联系,因此拜托大森警官有情报便同步我。

      虽然表面上已经结案,但在地下停车场事件中认可了我推理的大森警官,也就半推半就答应了下来,答应私下协助。

      “那家医院,查出了有意思的东西。”三浦警官说完话锋一转,问我,“你知道‘摇篮曲’吧?”

      【新型安眠药物“摇篮曲”即将面市。该药物宣称能有效缓解失眠,具草莓样特征性甜味,有助于快速诱导睡眠,已获得市场广泛关注。然而,也有部分专家提出质疑,指出该药物可能引发情感及行为认知功能退行等副作用。】

      电视和广播中闹得沸沸扬扬,处于风口浪尖无人不知的新型药物。其特征性草莓甜味的描述,和X身上的气味非常接近,也是我对医院产生怀疑的缘由。

      我抿了抿嘴,仿佛那股甜腻过头的味道还停留在舌尖。

      “是这家医院参与的项目?”

      “准确来说,是里面某位了不起的教授,联合制药公司参与的新药研发项目,发表了一堆看不懂名字的论文,说什么有望解决认知障碍症。但重点不在那里。”

      三浦警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们调查了那个项目,赞助商是某家地产公司。”他报了一个我从未耳闻的名字。

      “也不是龙头企业啊。”我在脑袋里搜索了一轮,“这种烧钱多回流慢的项目,又是跨行,现在谁都敢插一脚吗?”

      “你不懂了吧。”他嘚瑟的表情都快贴我脸上了,“那家地产公司的前身是十老头下某个叱咤风云的黑色组织,去年十老头被——”

      三浦警官比划了个危险的手势,“那之后,组织濒临解体,管事的卷了几十亿跑路,洗白成了现在的地产公司,指望靠这个开发疗养度假区呢。”

      他又花了五分钟给我讲解了“十老头”等陌生名词的设定。

      “重点是,”他说道,“有目击证言称,挖眼案的凶手,近两个月频繁出入过地产公司控制下的活动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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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在脸上的冷水让大脑稍稍冷却,我拧紧龙头,目光落在洗面台前的镜子。镜中的女人面色潮红,眼神闪闪发亮,嘴角克制不住地抖动上扬。

      看起来像个变态。

      我客观公正地作出评价。

      幸亏话说到一半,三浦警官又被匆匆叫回现场,否则这种任谁看都觉得是奸计得逞的真凶表情,我从天空竞技场200楼跳下去也说不清。

      但就像套牢多年的股票连日飘红,淘来的二手碗里藏着中奖彩票,老家的房子宣布拆迁,我认为这种激动属于人之常情。

      黑色组织、新药研发、连环杀人案、流浪汉死者,这四个词放在一起,再迟钝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手里的素材即将演变成惊天大案,没有哪位作者会对此无动于衷。

      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蹦出。

      是时候揭晓侠客的失踪之谜了。

      “你很开心?”

      有人冷冷地问我。

      “当然。”我反射性地回答道。

      “但我很不愉快。”

      身着深紫色和服的黑发少女以极度不悦的语气命令道,“把能力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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