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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浪 恩人你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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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迟曾经发出的感叹成真了,离别真的就发生在了下一刻。
他一回头,恩人早已不在,只有老人麻木地隔着火炉望着自己,混浊的眼珠里挤满了痛楚。
又一次……
卫迟甩下手里的书,跑过去问老伯:“大伯,那个人呢?”
尽管二人在外以姐弟相称,但在玉琅的熟人面前,卫迟却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间只好用那个人代替。
老人摇了摇头,卫迟又看见老人手上握着恩人的钱袋,所有答案呼之欲出。
一切转变来的太快,快到卫迟无法呼吸。他眼底闪过一丝被人抛弃的失望,夹杂离别的悲伤。
卫迟奔出门外,那匹马儿还拴在外面。恩人肯定没有走远,卫迟心想,于是他上马打算去追。
老伯把他喊住,手里拿着随风飘荡的字条,念给卫迟听:“他只是有事出去几天,很快他就回来了!”
卫迟怀疑地接过老人手里的纸条,发现是恩人字迹不假,于是沉下心来,跟着老人回到了书屋。
这时他才注意到茅草屋门口是有牌匾的——弃书阁。
弃?
卫迟冷笑。
如今说来,他还真是被命运抛弃的人,如果自己没有遇见恩人,路过此处,拖着一条烂命跟这些旧书一起腐朽,烂在屋里,他也甘之如饴。
可如今他遇到了玉白,他的恩人,给他死亡将至的贫瘠生命带来一线生机,他不想腐烂了。
他在弃书阁里静坐了三日,迟迟没有等来恩人,他欲夺门而出,被老伯叫住,让卫迟跟着他过日子,等待恩人回来那一天
卫迟心想:这么说来,老伯也知道恩人不会回来了吗?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卫迟找准时机翻墙离开,老伯被马匹嘶吼声惊的从床榻上起来,连貂皮都来不及披上,秉烛出门只看见夜光之下远处的卫迟,策马扬鞭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了。
老人回到桌案,将烛台凑近,烛光照到桌上,哪还有钱袋的影子?
老人歪嘴,心说这小子早就计谋好了,不过山高路远,不跟着自己在这混吃混喝、潇洒自在,那便只有在外抛头露面,吃尽苦头,历尽千帆了。这孩子今后的苦日子怕是有的吃咯。
老人的居室好不容易迎来两名客人,没出七日,全都不见了。他困意全没,叹了口气,坐在桌案前发呆到天明。
卫迟瘦小身躯架在马匹上奔波颠簸,几乎以书屋为中心,将方圆三里搜寻了一遍,迟迟见不着恩人影子。
他心灰意冷,但也不想原路返回老伯家里,只好揣好钱袋,询问面相看上去像好人的路人。
谁知问的第一个人,不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拿着把菜刀咄咄逼人,顺手还把他的马给抢走了。父亲常常说人之初性本善,要以宽容温和之心处事待人,一路走来,卫迟所遇之人皆为良善,可如今在荒郊野岭处处碰壁。
曾经被他奉为圭臬的话语将他狠狠拽入泥潭,他转而往地上扣了几坨泥巴糊在脸上,把头发扯乱,还从枯树上劈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他拖着这跟木棒走到第一个人那里,那人开了一道门缝,看见卫迟携着根木棍,正打算长驱直入。那人瞪大眼睛:“你……你你要干什么?”
卫迟怒气冲冲:“把马儿还给我。”
砰——一声,卫迟吃了个闭门羹,他闭上眼睛,举起手里的木棍,冲着大门就是一顿猛砸。
咚咚咚,屋里那人本意是想拿刀吓唬他,哪成想这小孩比他想象的还难缠。但是,拿到手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紧接着,他开了门,招招手:“好好好,我马上还给你,屋外太冷了,先进来吧。”
卫迟站在门外,始终不肯迈步。那人说:“行吧,那我去把马给你牵过来。你等着啊。”
卫迟看着他又进了屋内,但是门没有关,出于好奇心态,他将身子凑近,打算看屋里环境。
眼前突然有一人挡住他的视野,卫迟见那人两手扯着一根巨粗的麻绳,眼看马上要绑着自己,他再一次挥舞木棒,还未用力,自己的身体就被另外一个人抱着,力气不小,自己一时还挣脱不开。
卫迟大口揣着气,怒目圆睁,瞧见抱着他的是高他一个脑袋的少年。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卫迟呼喊。
那人拿绳子把卫迟捆成粽子,“你喊吧,就算你喊破了喉咙,这方圆三里也没有人回来救你。”
卫迟大吼:“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要是伤了我,我爹饶不了你们!”
那男人狰狞一笑:“儿子你可把他抱紧了,不要让他逃走了!你爹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紧接着面露猥琐,用恶心的语气说:“这京城里的老爷们啊,一些喜娈童,一些有龙阳之癖,”他勾了勾卫迟的下巴:“你说你两者皆有,会被哪家老爷买了去呢?”
卫迟嫌弃地别开脸,朝一旁的少年投来求助目光,那人拍着少年肩头说:“儿子,把他卖给官府老爷,我们能有好多两银子,吃饱饭不成问题!多的银两就留给你到时候娶媳妇!”
正巧,远处闯来马蹄踏踏之声,那人目露喜色,说道:“这不来的正巧,京城来的监运炭官到了。”
监运炭官把僵硬的卫迟拉扯到马车里,扔给那父子一大笔钱财。卫迟在上马车的前一刻,看见父子俩喜出望外,眼睛放光的表情。果然命运多舛才是我卫迟的基调啊!
恩人你到底在哪里!
卫迟坐在马车里,面对着一路货色的炭官,心想反正要被凌辱而死,那不不如自我了断,他狠下心来咬着
舌头。对面的炭官见状掐着他的两颊,又把一团脏兮兮的手绢塞进他的嘴里。
当自己的命运是被别人牵着走的时候,人就丧失了自我思考能力。卫迟只能干瞪着眼,一点办法也没有。
隔了很久,他听见窗外有人说:“官人!我去行个方便!”炭官拉开车帘,冲着那人挥挥手,卫迟看见窗外景色,心想这就到京城了吗?
当初恩人是怎么把我从京城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吗?况且她还是个女子,如此想来,卫迟便心绪不宁,暗暗立下毒誓:我一定要活着,找到恩人,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卫迟从座位上跳起,憋出一脸绯红,对着炭官呜咽着,“你也要撒尿?”卫迟拼命点点头,只有这样,他才能想出下一步的计划。
他被炭官解了绳,忍着着恶心被炭官握住,卫迟蹙眉,这人手掌的触感跟恩人不知道相差了不知多少倍!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们一行下了马车,见此地应该是管道,道路通畅,而且更令卫迟震惊的是,后面隆隆声音传出,竟也驶来了一匹马车!
炭官拉着卫迟往前面走,卫迟却站住不动了,他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前路危险不知,最坏的结果就是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炭官用力一扯,像连根拔起一株植物那样拉扯卫迟,卫迟奋力抵抗,一来一回之间,后面的马车已经轰隆隆驶过过来。
炭官见那马车车顶镶有八枚明珠,外表装修豪华,配饰样样俱全,要想到,当今皇上步撵上镶有十二颗,那么……这官道上的马车便是当今丞相府里的。
炭官赶忙跪下,卫迟被他带着重重跪在了雪地里。他磕头道:“丞相大人!卑职恭迎丞相大驾!”
卫迟眼看他再不抓准时机,等到丞相的马车走远,他的救命稻草不也就没了吗?
他也跟着大喊:“丞相大人!小的恭迎丞相大驾!”炭官用力拍着卫迟的脑袋瓜,眼睛瞪着他。
“慢着!”马车上的人缓慢开口,马轿停下,里面的人掀开了帘子,看向一旁卑躬屈膝的二人。
丞相道:“哦……是运炭的?身边怎么还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个孩子?”
炭官回答:“回禀大人,这是犬子,跟着奴婢当差,希望为朝廷贡献一份力。”说完重重拍了卫迟,“儿子,快叫丞相好。”
“不必!”丞相招手,面容严肃,却说出一句让人忍俊不禁的话语:“你这孩子跟你长的也不像啊?”他目光一沉,看着身着褴褛的卫迟说:“说吧!这孩子哪儿来的。还不从实招来!”
炭官没想到今日自己运气这么霉,好不容易有了一份的卖人的肥美差事,如今被丞相拆穿,说不定自己的脑袋也不保了。
他只好将脑袋俯的更低,几乎把地板砸穿:“丞相饶命啊,是卑职糊涂,一不小心走火入魔才……这条贱命,丞相拿去便是!”
他音量陡转,蓦地变得尖锐,他周身地上的雪地里突然渗出一摊雪水出来。卫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一时说不出口——那炭官已经趁着埋头的功夫用刀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命怎么这么容易就给别人了?他为何不辩解一番?卫迟提心吊胆地抬起了头,对上丞相阴沉的目光。
马车上这人算是自己的第二个恩人了吧?只是,为何总觉得怪怪的?
但也没有别的路可选了,卫迟懵懂的坐上了丞相的马车,车厢里有热乎乎的炭火——但他没有在炭官的车上见过或用过。
车厢里比车外更加精致,座位都是貂皮铺就,四壁缀满宝石。卫迟舍不得触碰。
“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卫迟。”言毕,卫迟听得丞相拊掌大笑,“好名字。今后,你就去我府上如当我义子如何?我必待你如你亲身父母那样。”
卫迟别无他法,只好听话点头。
这几日,他如水中飘摇的浮萍,看不到脚下,望不了将来,得过且过,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丞相带他回府,那他就安心当他的义子好了。等到我安定了,我就去找玉白。
恩人,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