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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开     过 ...

  •   过来不知道多久,沈琢已经收拾好,推门而出,在走廊拐角处,看见恩人踏着台阶而上,手上还提着一包点心。

      沈琢愣了愣,脚步一顿,心里腾空燃起一道欣喜,随之脚后跟倒转了方向,沿着来时的道路返回。

      玉琅默默跟在沈琢身后,不由得发笑:这孩子,不会以为我要走吧?

      不过……待他恢复的差不多,我确实要离开了,瞧瞧我羸弱的身子骨,这病再得不到救治,我就真的变成傻子了……等我病好了,我就去找娘。

      沈琢推开门后径直走入茶桌边坐着,玉琅把门带上,坐在对面。把桌上的点心朝沈琢推去,沈琢也不客气,用他仅剩的左手抓了一把吃的往自己嘴里一塞。塞得猛了,忍不住咳了起来,玉琅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背。

      玉琅拉过沈琢沾满残渣的手,用指尖写下:你叫什么名字?

      紧接着他递给沈琢一杯水,沈琢猛灌下去。

      少年心机不深,便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无巨细地全都告诉了玉琅。沈琢瞧恩人沉默着,似乎在考量自己说的是不是真话。

      他又补充道:“我保证我说的是实话,如有作假,天打雷劈!”沈琢小心翼翼往玉琅身上瞧去,看见恩人纱幔抖动,红梅簪子上下轻微摇晃着,便知道恩人这是在点头,他放下心来,继续吃起点心。

      玉琅盯着眼前朴素装扮的孩子,面容光洁齐整,发丝墨黑束在脑后,不像是个经历坎坷难以温饱的人。可对沈琢说的话,玉琅难免有些起疑。

      但唯有一点不可置否:他们都是离开家的人,孤身一人。在雪地里相遇,在冷清的寒夜互相取暖,等到天光大亮,他们就分道扬镳。

      通过在手上写字传递消息总归不方便,玉琅又去出去了,但这一次沈琢不再担心恩人会突然离开。

      过了片刻,就见恩人拿着纸和笔进来门,开始在纸上写下: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沈琢点点头,眨着眼睛看他。

      玉琅又在纸上写:我等一下就走。

      沈琢嚼着东西的嘴停了下来,摇了摇头。

      玉琅简短地在纸上写:我还有我的事要做。

      言外之意,你会是我的累赘。

      紧接着玉琅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交给沈琢。沈琢则像块木桩,没有收。

      玉琅又把钱袋放在桌子上,一看就沉甸甸的。他提笔写下:这些钱你收好。多余的话,玉琅便在心里给沈琢说了。

      你拿着这些钱,先暂时安定下来,在这里谋一份差事,一直到你考取功名为止,你可以像你爹一样当朝廷官员;又或许你在佶屈聱牙的文章面前束手无策,但也许你身体强健有力可以做些卖力的活路,天下之大,你哪都可以去,但是你要先忘了自己的身份。

      最后,玉琅在纸上写下:你是谁都可以,但不能是沈琢。

      就在玉琅前脚刚踏出门口那一刻,沈琢低沉着声音:“我是谁都可以,那你为什么不能把我当成你的弟弟,让我待在你的身边?”

      玉琅回头一看,沈琢还站在那里。他走了过去,想最后一次摸着沈琢的脸,掌心湿润————沈琢眼里早已噙满泪水。

      沈琢轻轻拉住玉琅的衣袖,仰着头,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求求恩人了。”

      玉琅想起,离家之前,自己也曾是哥哥的弟弟,可哥哥对弟弟只有满满的敌意和挖苦的心思。

      玉琅蹲了下来,牵起沈琢的左手攥紧,心想:自己也才十六的年纪,真的能把沈琢安稳地抚养长大吗?

      沈琢认为掌心渗透的温度是同意的见证,于是他转悲为喜,又和玉琅坐在了桌前。

      沈琢:“姐姐,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玉琅有些愕然,顿时啼笑皆非,谁曾想这孩子竟把他当成了一名女子。也是,自己一直蒙着面,说不了话,他见我带着簪子便认为我是名女子,也是正常。

      玉琅没有拆穿沈琢,继而告诉沈琢自己母亲的名字——玉白。

      “玉白?倒过来念就是白玉,姐姐的名字真好听!”

      玉琅隐匿在面纱之下的脸莞尔一笑。

      是么?我也觉得我娘的名字好听,除此之外,她还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唔……恩人说我不能叫沈琢,那恩人给我取个名字吧。”

      玉琅便提笔写下沈琢两字。

      沈琢念道:“卫……迟……”

      “卫”同“未”,未迟,一切都还来得及,充满着希望。

      “姐姐,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沈琢问玉琅。

      玉琅走在前面,只是将手往后一伸,沈琢作势拉上了他的手。

      玉琅没有说话,但是沈琢心满意足地傻乐。

      在街上时,无人对一个穿着平平无奇的孩童驻足侧目,但却对他身侧头戴斗笠,面系白纱的人投去好奇目光。

      他们走在街上,玉琅叫沈琢站在门口等他,自己前往马厩牵马。

      就在玉琅离开他之后,附近的摊子里坐着一行人,声音噪杂,但沈琢还是从连密的字句里捕捉到有关自己的字词。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沈府……关押……斩首……”每一个词语好似一声惊雷,在沈琢耳边炸起。

      他瞪大眼睛,冲上前去,被后面赶来的玉琅拉住了手,他回头看见玉琅摇了摇头,自己的手握成拳头,勒的手指关节发白,但始终没有摆脱玉琅的手。

      玉琅站在沈琢的身边,二人似乎都在听接下来的动静。

      “那沈老爷岂不是……”有人说。

      另外一个人比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沈琢瞳孔骤缩,太阳穴剧烈跳动,血液全都往上涌。

      那一刻,他心都碎了。

      沈琢跟着玉琅翻身上马,一路只剩马蹄声,风声,呼吸声。周围的一切他都听不到,鼻尖传来冷冽的气息,还有那如鲠在喉的绝望。

      从今以后,世上没有沈琢了,只有一个名为卫迟的人。

      他们一路奔驰,来到一片湖面,再次修整一番。

      再次上路时,改为了卫迟坐在马背前面,由他掌绳。

      卫迟诧然:“姐姐,我不会骑马……”说罢,便把缰绳交给玉琅,但是玉琅并没有接。

      卫迟只好硬着头皮拉着缰绳,一路上提心吊胆,害怕因为自己的失误让姐姐葬身于此。

      平坦的路上他们可以一往无前,眼见前方出现一处拐角,卫迟没有控制好力度,一时用力过猛,致使马儿前掌离地过久,好在玉琅将缰绳往前一松,驶离了惊险之地。

      卫迟惊魂甫定,手足无措,玉琅看见他的耳朵变红,于是抚摸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

      虽然一路上惶然无措,但好在有惊无险,他们抵达了玉琅的目的地,并且也让卫迟找到一点骑马的快感。

      那是一座靠近郊外的茅草屋,在相邻城镇的接壤处扎根,周围全是荒废的房屋,只有这座屋子前点着两颗红灯笼,寒风瑟瑟,实属孤寂。

      “这是哪里?”卫迟看着眼前,问道。

      玉琅拉着他往前走去。

      这其貌不扬的草屋,屋子里推满了世界上前所未闻的奇闻八卦医书经卷,涵盖各个方面。只要你找得到,那他就是属于你的。有缘人碰着便进来喝一杯,风高路远,此去一别,也可能再也不见。无缘人一辈子寻觅,都找不到这里。

      而玉琅之所以知道此处,是因为他和店主颇有渊源。

      老人听见快马嘶鸣声,早已站在门口迎接。不用看见玉琅的脸,光是他的穿扮也足以让老人知道他的身份。

      “你还是来啦?”老人笑眯眯对玉琅说,将二人请进屋。

      屋里烤着柴火,身上冰雪消融,化为水滴落在地上。火光照亮了四周景象。

      四周全是一层推着一层的书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绕着褪皮的墙壁堆积,累的有墙壁这么厚。

      玉琅将自己身上的衣物烘干之后,便取了斗笠,将其晾在一旁,等待干透。

      卫迟迄今为止都没有见过恩人取下斗笠的模样,所以从一开始,便仔细观察着恩人的一举一动。

      恩人的眉眼让人看上去很舒服,平静,披着长发,一小缕挽成发髻,那枚簪子依旧好端端地戴在头上。

      卫迟本想再看,奈何屋里光线太暗,再者他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这次要找什么?”

      老人没有听见玉琅说话,这时沈琢看着老人开口:“老伯,他不能说话。”

      老人迟疑地望着玉琅:“什么时候的事?”不过很快老人便摇了摇头:“我认识一个郎中,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他帮你看看。”

      玉琅摇了摇头。他不能说话,根本就不关哑症的事。

      离开家的那一天,他当着他哥的免,吃下了他哥给他的药丸。吃完他哥告诉他,他吃错了。他吃的这颗,是她娘屋子里找的,说是什么傻子药,顾名思义,人吃了会变傻。结果玉琅出门几天之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变傻,反而是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玉琅起身,开始在书房里面转悠起来。

      老伯远远一看,感叹玉琅跟他娘简直七成像,要说不说十六岁的光景已经把面前的少年雕刻的十分的淡雅了。初见的时候,他还是个巴掌大连话都说不醋溜的孩子呢。

      老伯感伤怀旧,一个人默默躲在门口看起了雪景。

      屋子里就只有玉琅和卫迟两个人。

      卫迟先是看到玉琅拿起一本《伤寒杂病论》,以为恩人要找一本有关医学的书,所以他也帮着找了起来,如《千金方》《伤寒杂病论》诸如此类。

      可当他把这些书摆在玉琅面前是,玉琅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随后摸他的头顶,接着又继续翻找起来。

      卫迟有些挫败,看来自己找的都不是恩人想要的。

      他总结自己的原因,想到大概是因为自己和恩人找书的位置都是一块区域,于是他走到屋子的另一端,苦苦翻找其他的书。

      玉琅踩在木凳上,在一个角落里最高处,看见一本旧的不能再旧的牛皮卷。他将书卷拿下来,坐在老人的身旁。

      老人小声说:“刚刚不方便问,这小孩是哪儿来的?”他似乎已经搞忘玉琅不会说话的事实,但他看见玉琅给他做了个口型:捡的。

      老人大吃一惊,用气声说话:“你可真大胆啊!”

      这一动静引得身后蹲坐的卫迟往他们这边看。

      玉琅和老伯四目相觑,转又看向卫迟,把卫迟瞪的转过身去。

      卫迟被画本吸引,便不再理睬他们二人。

      卫迟翻开书卷,第一页写着世界上几大奇药。分别是失明药,噤声药,牵机引,迷魂香,噬魂丹,软筋散等等。

      他心头蓦地隐隐发痛,四周的环境仿佛成了囚牢,除此之外,书上的字迹也仿佛变成密密匝匝的蚂蚁,不断在他眼前游动。

      估计是病情又加重了,为了防止在变傻之前成为老人和沈琢的累赘,他强撑着犯呕的痛楚,直起身来,走到桌案前坐下。

      他在纸上以极小的字体写着:聂叔叔,我有急事需先行一步,这孩子名叫卫迟,烦请您帮我照看几日,到时候我回来接他。

      其实,玉琅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还能不能活到能接卫迟那天。他周身传来刺麻疼痛的感觉,头一阵一阵地发晕,他将字条和钱袋递给老人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留下一点动静。

      老人看完字条,又看了看看的入迷的卫迟,一行浊泪映着火光落在纸条上,墨迹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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