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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共居决定处刑 陈齐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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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齐觉得,老天爷可能真的是在耍他。
因为他今天遇到的每一件事,都在挑战他“傲娇”的极限。
事情要从早上说起。
早上六点四十,何知永准时出现。保温袋里装的是——陈齐打开一看——花生汤和油条。他埋头吃着,何知永在旁边坐着,忽然问:“昨晚睡得好吗?”
陈齐差点呛着。
因为昨晚他失眠了。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嘴唇傻笑了两个小时的失眠。他到现在都记得何知永亲他的那个感觉——很轻,很软,像羽毛飘在嘴唇上。
他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最后爬起来打开备忘录,把那句“亲我的时候:1000分”看了八遍,才勉强闭眼。
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挺好的。”他嘴硬。
何知永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笑意:“真的?”
陈齐被他看得发毛:“真的!你问这个干嘛?”
何知永慢悠悠地说:“因为我看你好像有黑眼圈。”
陈齐愣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眼睛下面,确实有点凹。他连忙说:“那是……那是昨晚修车修太晚了!”
何知永点点头,没戳穿他。但那个表情,陈齐看懂了——那表情的意思是“你继续编”。
陈齐埋头吃花生汤,不敢抬头。
吃完早饭,何知永把碗收了,忽然说:“今天下午,许万山和傅轻舟要来家里吃饭。”
陈齐愣住了:“来哪儿?”
何知永:“我家。”
陈齐:“为什么?”
何知永看着他,笑了:“因为他们想看看我们住的地方。”
陈齐的耳朵红了。“我们”这个词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叫“我们住的地方”?那是何知永的家,又不是他的。
但他嘴上说的是:“哦。”
何知永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你下午也来吧?”
陈齐嘴硬:“我去干嘛?又不是我家。”
何知永笑了:“迟早是的。”
然后他走了。
陈齐坐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叫“迟早是的”?这人怎么说话老是这样?一句话就能让他心跳加速。他捂着脸,在躺椅上滚了两圈。
滚完,他坐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下午许万山要来。许万山是他发小,二十多年了,什么糗事都知道。要是许万山在何知永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不敢往下想。
他连忙拿起手机给许万山发消息:【下午去何知永家,你别说奇怪的话!】
许万山秒回:【什么奇怪的话?】
陈齐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就是……我小时候的事。】
许万山:【比如你五岁还尿床的事?】
陈齐:【!!!不许说!】
许万山:【那你十岁被狗追着跑了两条街的事?】
陈齐:【许万山!!!】
许万山:【知道了。】
陈齐看着那三个字,一点都不放心。他认识许万山二十多年了,这人说不说是一回事,想不想说是另一回事。而且许万山那个表情,他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来——就是那种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全是戏的样子。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何知永。
【何知永:晚上想吃姜母鸭还是火锅?】
陈齐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又漏了一拍。这人怎么什么事都要问他?姜母鸭还是火锅,随便选一个不就好了。但他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打了几个字:【随便。】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姜母鸭吧。】
何知永秒回:【好。】
陈齐看着那个“好”字,又笑了。
下午四点,陈齐站在何知永家门口。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T恤,头发也洗过了——绝对不是特意打扮的,就是正好今天洗头了。对,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何知永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笑着看他。陈齐的耳朵红了,走进去,发现屋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茶具和水果,厨房里飘着姜母鸭的香味。
“许万山他们还没来?”陈齐问。
何知永摇头:“快了,说四点。”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陈齐去开门。门口站着许万山和傅轻舟。许万山穿着那件浅灰色衬衫,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傅轻舟站在他旁边,穿着白色亚麻衬衫,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许万山看见陈齐,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换衣服了?”
陈齐嘴硬:“没有!今天正好洗了!”
许万山点点头,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骗谁呢”。傅轻舟在旁边笑了,那笑很淡,但比之前那种苦涩的笑好多了。
四人进屋,何知永从厨房探出头:“坐,马上好。”
许万山和傅轻舟坐下,陈齐也坐下。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气氛有点微妙。陈齐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低头喝茶。许万山也不说话,傅轻舟也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许万山忽然问:“你们昨晚在阳台看星星了?”
陈齐差点把茶喷出来:“你怎么知道!”
许万山指了指阳台:“两把摇椅。”
陈齐愣住了,这才想起来,那两把摇椅就摆在阳台上,并排放着,一看就是两个人坐的。他的脸腾地红了。许万山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点欣慰,又有一点“你终于有人要了”的意思。
傅轻舟忽然问:“摇椅是谁买的?”
陈齐嘴硬:“他买的。”
傅轻舟点点头:“他买的,你们一起坐。”
陈齐又被噎住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对?他正想反驳,何知永从厨房出来了:“吃饭了。”
四人坐下,桌上摆着姜母鸭、炒青菜、红烧排骨、蒸鱼、番茄蛋花汤,全是陈齐爱吃的。他看着那桌子菜,耳朵又红了。
许万山也看出来了,他看了陈齐一眼,又看了何知永一眼,忽然说:“何知永,你对他真好。”
何知永笑了:“应该的。”
陈齐埋头吃饭,不敢抬头。吃着吃着,他忽然发现一件事——许万山又在给傅轻舟夹菜了!这回不是剥虾,是挑鱼刺!他认识许万山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给谁挑过鱼刺!他自己都没有过这个待遇!
他看着许万山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傅轻舟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陈齐看呆了,筷子停在半空,忘了夹菜。
何知永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夹了一块姜母鸭放进他碗里:“吃吧。”
陈齐回过神来,耳朵又红了。他埋头吃着,心里却有点甜。
傅轻舟忽然问:“陈齐,你平时都做什么?”
陈齐想了想:“修车。”
傅轻舟又问:“除了修车呢?”
陈齐又想了想:“修车。”
傅轻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何知永在旁边说:“他还会缝东西。”
陈齐差点呛着——他怎么知道?哦,对了,上次何知永来修车铺的时候看见他在缝坐垫。他以为何知永没注意,结果这人什么都看见了。
许万山和傅轻舟同时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惊讶。许万山问:“你还会缝东西?”
陈齐嘴硬:“就是……补一下坐垫,没什么。”
许万山点点头,没说话。但那眼神,陈齐看懂了——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变了”。他确实变了。以前他连扣子都不会缝,现在居然能补坐垫了。什么时候学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吃着吃着,许万山忽然问:“你们那个备忘录,还在写吗?”
陈齐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他瞪着许万山:“你怎么知道备忘录的事!”
许万山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何知永说的。”
陈齐转头瞪着何知永。何知永也看着他,笑着说:“就提了一句。”
陈齐的脸红了:“你提了什么?”
何知永想了想:“说你在写日记。”
陈齐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说日记,没说内容。许万山看着他,忽然问:“你都写了什么?”
陈齐嘴硬:“没什么!就是记一下每天的事!”
傅轻舟在旁边幽幽地说:“比如‘何知永的笑容:10分’?”
陈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怎么也知道!”
傅轻舟看了何知永一眼,何知永笑着说:“就说了这一句。”
陈齐的脸已经红得能滴血了。他瞪着何知永,何知永也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笑意。他正想说什么,许万山忽然开口了:“陈齐,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也写过日记?”
陈齐愣住了。他当然记得。那是小学三年级的事,老师布置的作业,让写周记。他写了一周,全是“今天吃了什么”“今天玩了什么”“今天被狗追了”。结果被他妈看见了,笑了他一个星期。
他连忙说:“不许说!”
许万山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你写了一整篇‘今天面线糊很好吃’。”
陈齐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万山继续说:“老师评语写的是‘能不能写点别的’。”
陈齐捂着脸:“许万山你给我闭嘴!”
傅轻舟在旁边笑得不行。何知永也笑了,笑得特别开心。陈齐从指缝里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公开处刑了。
许万山还没说完:“你下一篇写的是‘今天面线糊也很好吃’。”
陈齐把脸埋在桌子上:“我恨你。”
许万山难得笑了。何知永在旁边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挺好的,从小就有风格。”
陈齐抬起头,瞪着何知永:“你到底是哪边的!”
何知永笑着看他:“你那边。”
陈齐又被噎住了。这话怎么接?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还笑!”
何知永说:“因为可爱。”
陈齐的耳朵又红了。他埋头吃饭,不敢抬头。许万山和傅轻舟在旁边看着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四人坐在阳台上。两把摇椅不够坐,何知永又从屋里搬了两把椅子出来。四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陈齐躺在摇椅上,何知永躺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许万山和傅轻舟坐在旁边,也挨得很近。陈齐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四个人,两对,坐在一起看星星。
许万山忽然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住一起?”
陈齐差点从摇椅上摔下来。他稳住自己,瞪着许万山:“你问这个干嘛!”
许万山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关心你。”
陈齐嘴硬:“我们才在一起多久!”
许万山:“一个月。”
陈齐:“那也太快了!”
许万山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你认识何知永多久了?”
陈齐想了想:“两个月。”
许万山:“那你喜欢他多久了?”
陈齐愣住了。他喜欢何知永多久了?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有点在意。好像从何知永说“是”的时候就心动了。好像从何知永每天送早饭的时候就离不开他了。他说不上来具体多久,但好像……挺久了。
他正想着,何知永忽然握住了他的手。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心跳得厉害。许万山看着他们,忽然笑了:“我就知道。”
陈齐抬头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许万山说:“知道你会栽。”
陈齐被噎住了。许万山继续说:“从小到大,你对什么事都是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想要。小时候吃面线糊,你说不饿,结果吃了三碗。上学的时候,你说不爱读书,结果每天熬夜复习。现在也是一样。”
他看了何知永一眼,然后看着陈齐:“你早就想住一起了,就是不说。”
陈齐的脸红了。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因为许万山说的好像是真的。他确实想过住一起。从何知永买那两把摇椅的时候就想过。从何知永说“想你的一切”的时候就想过。从昨晚在阳台上接吻的时候就想过。
他只是一直不敢说。
何知永握紧了他的手,轻声说:“不急,慢慢来。”
陈齐看着他,忽然说:“谁说急了!”
何知永笑了:“那你什么时候想,跟我说。”
陈齐别过脸去,耳朵红着,声音闷闷的:“……以后再说。”
许万山在旁边叹了口气:“又是以后再说。”
陈齐瞪着他:“你管我!”
许万山点点头,没说话。但那个表情,陈齐看懂了——那表情的意思是“你等着吧,用不了多久”。
送走许万山和傅轻舟,陈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何知永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何知永忽然问:“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陈齐心跳漏了一拍。他转头看着何知永,何知永也看着他,眼神温柔。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发现说不出来。他看着何知永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温柔,还有一点点紧张——和他昨晚问“可以吗”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忽然不想嘴硬了。
“何知永。”他说。
何知永:“嗯?”
陈齐别过脸去,耳朵红得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那个房子……够住吗?”
何知永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开心。他牵起陈齐的手,轻声说:“够住。两间房,你想住哪间都行。”
陈齐还是别着脸,声音闷闷的:“我又没说现在搬。”
何知永点头:“我知道。”
陈齐:“就是问问。”
何知永继续点头:“嗯,问问。”
陈齐:“你别想多了。”
何知永笑了:“没想多。”
陈齐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何知永也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然后陈齐忽然说:“你那个阳台,确实挺好的。”
何知永点头。
陈齐继续说:“那两把摇椅也挺好的。”
何知永继续点头。
陈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做饭也挺好的。”
何知永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所以?”
陈齐别过脸去:“所以什么所以!”
何知永轻轻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所以你想搬过来吗?”
陈齐的心跳得厉害。他看着何知永的手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暖。他想起这两个月发生的一切——第一次见面,何知永问“能便宜点吗”然后笑了。后来一次次“车坏了”来找他。再后来每天送早饭,风雨无阻。带他去天后宫,放芦柑,说“我妈以前说”。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手划伤的时候给他包扎。他吃醋的时候笑着说“又吃醋了”。在阳台上说“想你的一切”。昨晚问“可以吗”,然后亲了他。
他想起自己的备忘录里写过无数遍“何知永笑起来真好看”。想起每次牵手都舍不得放开。想起他说“以后你要是怕就来找我”的时候,何知永眼眶红了。想起何知永说“我会一直等”的时候,他心里又甜又慌。
他忽然不想等了。
“何知永。”他说。
何知永:“嗯?”
陈齐看着他的眼睛,耳朵红得滴血,但声音很稳:“我搬。”
何知永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他一把抱住陈齐,抱得很紧。
陈齐被他抱着,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干嘛!又哭!”
何知永说:“没哭。”
陈齐:“你眼眶红了!”
何知永:“风吹的。”
陈齐抬头看了看天——今晚还是没风。但他没戳穿。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何知永的背,小声说:“好了好了,别哭了。”
何知永松开他,看着他,笑着说:“没哭。”
陈齐看着他那红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搬?我帮你。”
何知永笑了:“好。”
那天晚上,陈齐回到家,打开备忘录,写了很长很长一段话。
【今天许万山和傅轻舟来吃饭。许万山说了我小时候写日记的事,面线糊那篇,我恨他一辈子。何知永说“你那边”,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好看。】
【在阳台上,许万山问我什么时候住一起。我说以后再说。但我知道,不是以后了。】
【何知永问我是不是有话想说。我说了。我说你房子够住吗。他笑了,笑得特别开心。他说够住,两间房,你想住哪间都行。我说我又没说现在搬。他说知道。我说就是问问。他说嗯,问问。我说你别想多了。他说没想多。】
【然后他问我所以你想搬过来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搬。他愣住了,然后笑了,眼眶红了。他抱了我,抱得很紧。他说没哭,是风吹的。今晚没风。】
【我明天要开始收拾东西了。我要搬去他家了。不对,是我们家。】
【今天何知永的笑容:100分。抱我的时候:1000分。他说“我们家”的时候:还没说,但我想说。】
【我想说,我们家。我们。】
打完这些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在最后加了一句:
【明天开始,不用再写“路过”了。因为那里就是我家。】
他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骂自己:“陈齐你有病吧!哭什么哭!”
但他还是笑着,笑着笑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