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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停电夜与醋王诞生   陈齐发 ...

  •   陈齐发现,自从认识何知永,他的人生就变成了一个大型“真香”现场。

      具体表现如下:

      第一,他说过最多次的话从“滚”变成了“还行”——“好吃吗?”“还行。”“好看吗?”“还行。”“想我吗?”(这句还没被问过,但如果问了,他肯定也会说“还行”)。

      第二,他的耳朵已经进化成独立生命体,随时随地自动变红,不受大脑控制。

      第三,他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准时醒,比公鸡还准,醒了之后还要骂自己:“陈齐你是不是有病!又没人让你等!”

      第四,也是最可怕的一点——他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

      这天早上,他洗完脸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头发有点长,该剪了。

      然后他想起何知永昨天说的话:“你喜欢一个人,自己都不知道,但全世界都看出来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陈齐,你喜欢何知永吗?”

      镜子里的他瞪着他,没说话。

      他又问:“你喜欢一个男的?”

      镜子里的他还是没说话。

      他松了口气:“你看,镜子都说不是。”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阿飞的声音——等等,阿飞还没来。

      外面传来的是许万山的声音。

      许万山站在门口,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他:“你在跟谁说话?”

      陈齐连忙从里间出来:“没有!我自言自语!”

      许万山走进来,把面线糊放在桌上:“何知永今天没送?”

      陈齐:“送了。”

      许万山看着桌上的保温袋:“那你怎么不吃?”

      陈齐:“我刚洗了脸。”

      许万山沉默了两秒,然后问出一个灵魂拷问:“你以前不是不洗脸吗?”

      陈齐被噎住了。

      许万山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陈齐,”他慢悠悠地说,“你以前早上爬起来就往铺子走,头发像鸡窝,脸上还有眼屎。现在你洗脸,换衣服,还把头发捋顺——为什么?”

      陈齐嘴硬:“我讲究卫生!”

      许万山点点头:“讲究了二十八年,突然就讲究了。”

      陈齐:……

      许万山在他对面坐下,一边吃面线糊一边说:“你知道吗,傅轻舟最近也在注意形象。”

      陈齐来劲了:“他怎么了?”

      许万山:“他开始喷香水了。”

      陈齐差点把面线糊喷出来。

      许万山面无表情地说:“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没有为什么’。”

      陈齐乐了:“他喜欢你!”

      许万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齐凑过去:“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行动?”

      许万山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线糊:“不急。”

      陈齐急了:“怎么不急!黎明川都告白了!你再不行动,万一傅轻舟被别人抢了呢?”

      许万山放下筷子,看着他:“陈齐,你先管好你自己。”

      陈齐:“我怎么了?”

      许万山:“何知永追你多久了?”

      陈齐愣住了。

      多久了?

      他想了想,好像……快一个月了。

      从第一次来修车,到现在天天送饭,确实快一个月了。

      许万山看着他,难得语重心长地说:“人家天天给你送饭,陪你聊天,带你去天后宫,请你去他家吃饭——你就没点表示?”

      陈齐嘴硬:“他自愿的!”

      许万山点点头:“对,他自愿的。那他要是哪天不自愿了呢?”

      陈齐愣住了。

      许万山站起来,拿起空碗:“走了,下午有课。”

      走到门口,他回头:“陈齐,别作。”

      陈齐坐在原地,想了半天。

      什么叫“别作”?

      他哪里作了?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何知永。

      【何知永:晚上有空吗?】

      陈齐盯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回“干嘛”,但手指不受控制地打了“有”。

      打完他就后悔了。

      有?有什么有?万一他要干嘛呢?

      他想撤回,但何知永已经回了。

      【何知永:六点我来接你。】

      陈齐:???

      接我?去哪儿?

      他正要问,何知永又发了一条。

      【何知永:别问,来了就知道了。】

      陈齐:……

      这人怎么回事?

      还搞神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点期待。

      六点整,何知永出现在修车铺门口。

      今天他没穿白衬衫,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棉麻上衣,袖子还是卷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更……陈齐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词:好看。

      对,就是好看。

      陈齐移开视线,假装收拾工具。

      何知永走进来,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陈齐被他笑得发毛:“笑什么?”

      何知永:“你今天换衣服了?”

      陈齐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确实换了,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T恤,不是平时那件油乎乎的。

      他嘴硬:“那件脏了!”

      何知永点点头,没戳穿他。

      两人出了门,陈齐问:“到底去哪儿?”

      何知永:“我家。”

      陈齐愣住了:“又去你家?”

      何知永看着他,慢悠悠地说:“怎么,不想去?”

      陈齐想说“不想”,但嘴比脑子快:“也没说不想。”

      何知永笑了。

      陈齐:……我这张嘴啊。

      到了何知永家,陈齐发现今天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吃饭,这次——桌上摆着一个小火锅,旁边是一盘盘切好的菜:牛肉、羊肉、各种丸子、蔬菜、豆腐、粉丝,还有一碟他爱吃的醋肉。

      陈齐愣住了。

      何知永说:“天冷了,吃火锅。”

      陈齐站在那儿,看着这一桌子菜,忽然说不出话。

      何知永看着他:“怎么了?”

      陈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醋肉?”

      何知永笑了:“问的许万山。”

      陈齐:“那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火锅?”

      何知永:“猜的。”

      陈齐:“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何知永看着他,眼神温柔:“喜欢什么?”

      陈齐别过脸去:“没什么。”

      何知永没追问,只是说:“坐下吃吧,锅开了。”

      两人坐下开始吃。

      陈齐吃着吃着,忽然发现何知永不怎么吃,就看着他吃。

      他被看得不自在:“你怎么不吃?”

      何知永:“我吃了。”

      陈齐:“你吃了什么?你就吃了两片肉!”

      何知永笑了:“我喜欢看你吃。”

      陈齐的耳朵又红了。

      他埋头吃肉,假装没听见。

      吃到一半,忽然停电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

      陈齐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何知永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可能是跳闸了。”

      陈齐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你家电闸在哪儿?”

      何知永:“外面走廊。”

      陈齐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刚要走,忽然感觉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

      是何知永。

      黑暗中,何知永的声音很轻:“等一下。”

      陈齐愣住了。

      何知永没说话,也没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黑暗里,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照着地面。

      陈齐的心跳得厉害。

      他感觉何知永的手指轻轻扣着他的手腕,温度刚刚好,不紧也不松。

      他应该抽开。

      但他没动。

      过了几秒,何知永说:“好了,走吧。”

      他松开手,先往外走。

      陈齐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跟上去。

      电闸推上去,灯亮了。

      何知永回头看他,笑着说:“继续吃?”

      陈齐点点头。

      但接下来的火锅,他食不知味。

      满脑子都是刚才黑暗里的那几秒。

      那几秒里,他想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何知永松手。

      吃完饭,陈齐帮忙收拾碗筷。

      何知永在厨房洗碗,他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干嘛。

      何知永忽然问:“陈齐,你有怕的东西吗?”

      陈齐想了想:“怕什么?”

      何知永:“就是那种……会让你害怕的事。”

      陈齐认真想了想:“怕修车的时候被车砸?”

      何知永笑了:“不是那种。”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陈齐。

      “我是说,比如怕黑,怕高,怕一个人。”

      陈齐愣了一下。

      他看着何知永,忽然想起那天在天后宫,何知永说“我妈不在了”的时候,那个平静的眼神。

      他脱口而出:“你怕一个人?”

      何知永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陈齐看懂了。

      他忽然有点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说:“那你以后要是怕,就来找我。”

      何知永愣住了。

      陈齐说完就后悔了——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来找我?来找我干嘛?

      他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来修车铺,那里人多。”

      何知永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他没见过的柔软。

      “好。”他说。

      从何知永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陈齐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

      他想起黑暗里何知永拉着他的手,想起何知永说“怕一个人”,想起自己那句“来找我”。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等等。

      我刚才说了什么?

      “以后你要是怕,就来找我”?

      这是人话吗?

      这是朋友之间说的话吗?

      他捂着脸,在路边蹲了半天。

      蹲着蹲着,手机响了。

      是何知永。

      【何知永:到家了说一声。】

      陈齐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打字:【快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你早点睡。】

      发完他就后悔了。

      什么叫“你早点睡”?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像……

      他说不上来。

      但就是不对劲。

      何知永很快回了。

      【何知永:好。晚安。】

      陈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晚安。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家走。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那种控制不住的笑。

      他连忙把笑收起来,骂自己:“陈齐你是不是有病!”

      骂完,他又开始笑了。

      第二天早上,何知永准时出现。

      保温袋里装的是——陈齐打开一看——面线糊,加醋肉。

      陈齐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醋肉?”

      何知永:“问的许万山。”

      陈齐:“那你怎么知道我爱加醋?”

      何知永笑了:“观察的。”

      陈齐愣住了。

      观察的?

      观察什么?

      何知永说:“你每次吃面线糊都要加醋,加很多。”

      陈齐:……

      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看着何知永,忽然问:“你还观察什么了?”

      何知永想了想,慢悠悠地说:“你修车的时候喜欢哼歌,哼来哼去就那一首。”

      陈齐的脸红了。

      何知永又说:“你累的时候会揉右手手腕,那里有旧伤。”

      陈齐愣住了。

      何知永继续说:“你嘴上骂人,但其实心很软。阿飞——不对,以后阿飞来了你就会知道。”

      陈齐看着他,说不出话。

      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何知永全知道。

      何知永看着他,眼神温柔:“陈齐,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然后他转身走了。

      陈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低头看着那碗面线糊,发了半天呆。

      然后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醋放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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