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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挑衅 林深垂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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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下意识地站起身,有些局促:“刘老师您好。”他认得这个名字,这是一位在艺术界德高望重的前辈。
“你的《茧》,非常打动我。”
刘明远的目光真诚,“那种被束缚的窒息感,对光明的微弱渴望与挣扎……笔触虽然还带着年轻人的生涩,但情感极其真挚浓烈,很有力量!这种天赋和表达欲,非常珍贵!”
他眼中闪烁着发现璞玉的兴奋,“你是在哪里学的画?有没有考虑过接受更系统的训练?”
林深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肯定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画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尤其对方是刘明远这样的人物。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回答,却猛地感受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温淮序就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和一位商界人士低声交谈,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林深和刘明远身上。
那双瑞凤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无声的警告和掌控。林深仿佛瞬间被冻住,刚刚因赞赏而泛起的一丝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林深的声音干涩,在温淮序的目光下,他艰难地垂下眼睫,“谢谢刘老师夸奖。我……只是随便画画,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刘明远显然没注意到温淮序的视线,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他热情不减:“那太可惜了!你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这是我的名片。”
他掏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不由分说地塞进林深手里,“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工作室地址。随时欢迎你来找我聊聊!年轻人,不要浪费你的才华!”
名片带着刘明远掌心的温度。林深握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感觉它像一块滚烫的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淮序的目光越来越冷,几乎要将他洞穿。
“刘老师,我……”
林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迫自己抬起头,避开温淮序的方向,看着刘明远充满期待的眼睛,艰难地吐出拒绝。
“我……暂时没有继续深造的打算。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完,他几乎是仓促地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迅速转身,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般,快步走向休息区角落一个无人的小露台。
刘明远看着林深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不远处神色冷淡的温淮序,眉头深深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和了然,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温淮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林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露台门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递给侍者。刚才与他交谈的富商似乎想上前攀谈,被他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了。
林深站在露台微凉的夜风里,背靠着冰冷的雕花栏杆,才感觉稍微喘过气来。
他摊开手心,那张名片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攥得有些发皱。
刘明远……美院教授……工作室……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名为“可能”的涟漪,却又迅速被冰冷的现实压平。
他低头看着名片,指尖在那串电话号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极其迅速地将名片塞进了西装内袋的最深处,仿佛藏起一个危险的秘密。
他需要透透气,暂时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大厅。
他沿着回廊,走向通往花园的侧门。温家的花园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幽深,精心修剪的花木在景观灯下投下婆娑的暗影。
刚走到一处相对僻静、被高大灌木半围合的小径,一个带着明显酒气和浓烈敌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大艺术家’林深吗?怎么,拍卖会的大红人,不在里面接受膜拜,跑这儿来躲清净了?”
林深脚步一顿。迎面走来的是温家一个旁支子弟,名叫温启明,比温淮序略大几岁,仗着父亲在温氏集团某个分公司掌权,向来眼高于顶,尤其看不惯林深这个被温淮序“特殊对待”的“外来者”。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带着醉意的跟班。
温启明走到林深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一身剪裁合体的银灰色西装,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啧啧,瞧瞧这一身,人模狗样的。摇尾乞怜的宠物,披上龙袍也变不成太子啊。”
他凑近一步,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喷在林深脸上,声音刻薄而恶毒:“怎么,你主子不栓着你?让你一条狗出来溜达了?”
林深垂着眼,面无表情,身体却绷紧了。他不想理会,只想绕开他们。
“怎么?哑巴了?”温启明见他不说话,更加嚣张,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林深。
林深猝不及防,身体一个趔趄,手中端着的一杯侍者刚递给他、还没来得及喝的柠檬苏打水,“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玻璃杯碎裂,淡黄色的液体和冰块溅了他一裤脚和鞋面,留下狼藉的水渍。
他终于微微抬起眼,歪了一下头。
“哎呀!不好意思啊!”温启明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却满是恶意的笑容,“手滑了。不过……弄脏了淮序堂弟给你买的‘戏服’,你猜他会不会心疼啊?一条狗穿得再好,也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你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林深往前一步,微微松了下领子,已经淡淡想好了这次打哪些部位,赔多少钱……别的就算了,温淮序在这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尤其是类似的赔偿。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从灌木丛后传来:
“温启明。”
笑声戛然而止。温启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林深顿住了,很无辜地回头看他。
温淮序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将他英俊的面容笼罩在一片冷肃之中。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缓缓扫过温启明和他身后噤若寒蝉的跟班,最后落在一脸“我要一打三了,希望少赔一点”的林深身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林深指尖玻璃碎片相互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堂……堂弟……”温启明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我就是跟林深开个玩笑……”
“玩笑?”温淮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慢慢踱步过来,皮鞋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温启明的心上。“很好笑?”
他停在温启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瞬间煞白的脸。温淮序甚至没有看林深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看来你父亲在南非那个项目,给你闲出毛病了。”温淮序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温启明浑身一哆嗦。那个项目是他父亲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肥差,也是他们家在集团立足的重要资本。
“不!堂弟!我错了!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我……”温启明语无伦次地道歉。
“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南非了。”温淮序打断他,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那个位置,我会让更有能力、也更懂规矩的人接手。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像看一件垃圾一样扫过温启明:“我记得你很喜欢你爸给你买的那辆新跑车?送去报废吧。还有,下个月你奶奶的寿宴,你也不用出席了,省得丢人现眼。”
冻结家族津贴、取消重要项目资格、剥夺家族重要活动参与权、销毁心爱之物……温淮序的惩罚精准而冷酷,每一条都打在温启明的七寸上,比任何直接的暴力都更让他恐惧和绝望。
温启明如遭雷击,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慌让他几乎站不稳。
“现在,滚。”温淮序的声音冰冷刺骨。
温启明和他那两个跟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花园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小径上只剩下温淮序和林深两人。
温淮序这才将目光缓缓移到林深身上。林深不看他,视线游移,半天才对上温淮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怒火。
“过来。”温淮序命令道。
林深沉默地走过来,碎玻璃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温淮序的目光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弄脏了般的不悦。他伸出手,并非要拉林深,而是用两根手指,极其嫌恶地捻起林深西装外套沾上的一小块飞溅的奶油污渍,然后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弹开手指。
“记住,”温淮序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林深的心上,带着绝对的掌控和警告,“你的位置,是我给的。你的体面,也是我给的。别人怎么看你,是摇尾乞怜的狗,还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都无关紧要。”
他微微俯身,凑近林深的耳边,气息冰冷:“重要的是,你要时刻记得——是谁给你这个位置,是谁让你有资格站在这里,而不是像条真正的野狗一样,跟一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打在一起。明白吗?”
林深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温淮序近在咫尺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苍白而隐忍的脸。
“……明白,少爷。”他的声音低哑,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那场羞辱和此刻的警告,都只是拂过耳边的风。
温淮序似乎满意了,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冷酷的惩罚和警告从未发生。“脏死了,回去换了。”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林深,转身率先向灯火通明的主宅走去。
林深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花园里清冷的花香,却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冰冷和屈辱。他低头看着裤脚和鞋上的污渍,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内袋深处那张被体温焐热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