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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凝固 只要他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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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后发生的事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坠在林深的心头。
温淮序那句冰冷的“记住谁给你这个位置”,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拍卖所得十八万带来的短暂震动和刘教授名片点燃的微弱火苗,彻底浇熄、禁锢。
那个人被拖走时惊恐绝望的脸,地上狼藉刺目的油彩,以及温淮序离去时那不带一丝波澜的背影,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
回到主宅后,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深沉默地履行着影子的职责,动作依旧精准,表情却比往日更添几分空洞的顺从。他小心地将那张带着刘教授体温的名片藏进画具箱最底层,连同那份刚刚萌芽就被掐断的“可能性”,一起埋进了黑暗里。
温淮序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林深内心的惊涛骇浪,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在他眼里,林深的“位置”从未改变,花园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维护自身权威和所有物完整性的必要手段。
惩罚了冒犯者,重申了所有权,事情便已了结。林深那点细微的情绪变化,如同尘埃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不值得他投去一丝关注。
只要他还在身边,那就没什么所谓。
当晚,温淮序处理完文件,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回到卧室。看到林深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就着落地灯的光线翻看一本建筑图册(这是他默许的、林深为数不多被允许的“消遣”),温淮序很自然地走过去。
“去放水。”他随口吩咐,声音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
林深放下图册,起身走向浴室。水流声响起,蒸汽氤氲。当他调好水温出来时,温淮序已经脱掉了外套,松开了领带,正闲适地翻看着平板。
林深垂手站在床边,等待下一步指令。
空气里弥漫着沉香的暖意和温淮序身上淡淡的雪松尾调香水味,这本该是令人放松的气息,此刻却让林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温淮序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餍足的审视。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林深过去。
林深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僵硬。温淮序长臂一伸,像抱一个大型的、没有生命的人偶玩偶般,将林深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林深柔软的发顶,鼻尖蹭着他微凉的耳廓,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手臂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要将林深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在强大的意志力下强迫自己放松。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任由自己被温淮序的气息和体温包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的起伏,平稳有力的心跳撞击着他的背脊。
温淮序似乎很享受这种温存,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林深额前柔软的碎发,嘴唇偶尔擦过他敏感的耳后肌肤。林深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放松和渐渐升起的睡意。
林深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他只是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温淮序抱着。当温淮序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手臂的力道也松懈下来时,林深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动了动。
他尝试着抽出手臂。温淮序在睡梦中不满地蹙了下眉,无意识地又将他搂紧了些,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别动……”
他僵持了几秒,最终,以一种妥协,将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轻轻搭在了温淮序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这算是一种安抚,一种极其被动的、带着敷衍意味的顺从。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僵硬,与其说是抚摸,不如说只是象征性地触碰着。
温淮序似乎感受到了这份“顺从”,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深长,彻底沉入了睡眠。
确认温淮序睡熟后,林深像挣脱蛛网的猎物,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自己从那滚烫的怀抱中一点点剥离出来。
他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下床,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影,便像一阵风般迅速离开了主卧,轻轻带上房门。
冰冷的走廊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被温淮序气息和体温灼烧的神经稍稍冷却。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温宅西翼。
这段时间,里面堆放着各种模型材料、绘图工具和一台配置不错的电脑。这原本是温淮序为了让他不那么无聊而设,此刻却成了林深唯一能短暂喘息、找回一丝“自我”的避风港。
反锁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林深打开工作灯,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他没有开主灯,仿佛这方寸之地的光明,只够照亮他眼前的工作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温淮序的气息彻底置换掉。然后,他打开电脑,调出前几天就在构思的一个小型公共艺术装置的3D模型。这不是为温淮序做的,也不是为了任何任务。
这是他自己脑海中的构想,一个关于“流动”与“禁锢”的抽象表达。
他戴上耳机,隔绝了所有声音,指尖在键盘和鼠标上快速移动,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建模中。线条在屏幕上延伸、旋转、组合,冰冷的数字和图形在他手下逐渐有了生命和形态。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当他完全沉浸在创造的世界里,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温淮序的存在,忘记那些如影随形的屈辱和束缚,他才能感受到一种纯粹的、属于“林深”这个个体的存在感。
疲惫被奇异的亢奋取代,腰背的酸胀和内心的冰冷似乎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时间在专注中飞速流逝,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他浑然不觉,只在模型的一个关键节点终于完成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发痛的眼睛。
天亮了。
短暂的“自我”时间结束,影子必须回归原位。
林深快速收拾好工作台,清除掉所有个人痕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房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深黑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昨夜专注的燃烧后,沉淀了下来,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顺从。
今天有两节公共课和一节专业课,司机老陈准时将他送到A大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