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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离开 “温淮序, ...

  •   温淮序将文件夹狠狠掼在书桌上,纸页飞溅如同垂死挣扎的鸟。 “一群废物!”他声音嘶哑,眼底布满血丝,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温家养你们是当摆设的吗?!”

      林深垂手立在厚重的丝绒窗帘阴影里,将自己缩成一道没有呼吸的影。空气里沉水香浓得发苦,混合着温淮序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暴戾气息。

      “滚!都给我滚出去!”温淮序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猛地砸向紧闭的门板。

      “砰!”

      巨响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开,昂贵的烟灰缸瞬间碎裂,水晶碎片四溅,有几片擦着林深的裤脚飞过。

      高管们如蒙大赦,仓惶退出,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温淮序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濒临失控的猛兽。他猛地转身,那双被怒火和连日高压熬得赤红的瑞凤眼,如同淬了毒的探针,瞬间钉在阴影里的林深身上。

      “你,”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从齿缝里挤出来,“也看我的笑话?嗯?”

      林深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他微微垂首,避开那噬人的视线:“不敢,少爷。”

      “不敢?”温淮序嗤笑一声,大步逼近,带着浓重的雪松香水和烟草的浑浊气息瞬间将林深笼罩。他猛地伸手,铁钳般的手指狠狠掐住林深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我不信!不然你怎么不看我?!”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林深被迫对上那双翻涌着暴戾和某种更深沉恐惧的眼睛,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依旧平静。

      温淮序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陷进皮肉,“你巴不得我倒霉,巴不得温家完蛋,是不是?这样你就能……”他像是被什么念头烫到,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狂怒,“连你也要走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濒临崩溃的恐慌。

      林深的下颌痛得麻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淮序指尖的颤抖。不是因为愤怒,更像是某种东西即将彻底崩断前的震颤。

      “少爷,”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我不会走。”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短暂地刺破了温淮序狂怒的气球。

      他盯着林深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泄露的眼睛,似乎在极力分辨这句话的真伪。那里面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具早已失去灵魂的空壳。这诡异的平静非但没有平息他的怒火,反而像浇了一桶滚油。

      “呵,”温淮序猛地甩开手,力道之大让林深踉跄了一下,后腰重重撞在冰冷的红木书桌边缘,一阵闷痛传来。他看也不看林深,像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滚去倒水!”

      林深默默转身,走向角落的恒温饮水机。

      就在他端着水杯转身的瞬间,温淮序冰冷的声音再次砸来:

      “跪下。”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林深的脚步顿在距离书桌三步远的地方。地毯厚实柔软,吸走了所有声音。他端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最后一丝微光。膝盖弯曲,无声地落在地毯上,脊背依旧挺直。他将水杯平稳地举至胸前,双手奉上。

      温淮序没有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面前的林深,像审视一件即将被丢弃的物品。那平静顺从的姿态,此刻在他眼中却充满了无声的嘲讽。

      “怎么?”温淮序的声音淬着毒,“觉得委屈?觉得我拿你撒气?”

      林深沉默。

      “说话!”温淮序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凳上,沉重的实木凳子翻倒,发出沉闷的巨响。

      “……没有。”林深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少爷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需要你做什么?”温淮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俯下身,带着浓重烟味的气息喷在林深脸上,“我需要一条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不会离开的狗!你做得到吗?林深?”

      他伸出手,带着侮辱性地拍了拍林深的脸颊,力道不轻。

      “做得到吗?嗯?”

      林深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松开。他微微抬起眼,目光落在温淮序身后书桌上一份摊开的、印着苏氏家族徽章的项目竞标书上。那刺眼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是,少爷。”他应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

      林深咬着牙,压抑住从喉咙深处的喘息。

      那双掐在他腰上的手缓缓松开,留下一道印子,而后猛地把他按在墙上,力道之大,林深的后脑勺撞上坚硬的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温淮序凑得很近,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酒精和烟草的气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深,像要从那双顺从的眼睛里找出什么破绽。

      “你最近很乖。”他说,语气里带着审视。

      林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睫毛微微垂了垂:“少爷不喜欢吗?”

      温淮序没有说话。他盯着林深看了很久,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茫然的神情。

      “不喜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说:“……怎么可能。”

      他转过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仰头灌下去。空杯子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是,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我这个。”他的声音背对着林深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疲惫,“那个男人……说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他想跟谁好,都是看谁家能带来利益。那个女人也一样,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林深亲眼见到过,男孩哭着去找母亲,结果被仆人告知已经离开。

      林深身上仅仅披了一件衬衫,斜斜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温淮序转过身,逆着光看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暴戾和脆弱交替闪现,最后定格成一种扭曲的、近乎哀求的表情。

      “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林深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二年来把他当物品一样占有、折磨、驯化的人,此刻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孩童般的、害怕被抛弃的恐慌。

      林深突然有点想笑,虽然他现在有点累到说不出话。

      率先打破沉默的事温淮序。

      温淮序脸色骤然煞白,身体晃了晃,一只手猛地按住胃部,另一只手撑在酒柜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来,沿着鬓角滑落。他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林深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他冲过去,在温淮序腿软跪倒之前扶住了他。身体依旧虚弱,这一下几乎让他自己也失去平衡。他撑着温淮序的重量,把他扶到床边,让他躺下。

      温淮序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肌肉紧绷,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的手死死按着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林深转身走向浴室,先给自己简单清理了一下,穿好衣服,然后慢慢拧了一条热毛巾,又倒了一杯温水。他回到床边,将热毛巾敷在温淮序痉挛的胃部,一只手隔着毛巾轻轻按压、揉动。

      温淮序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在那熟悉的手法下,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放松下来。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依旧沉重,但痉挛的幅度明显减弱了。

      林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按在他胃部,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防止他乱动。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像过去十二年里无数个夜晚一样。

      林深慢慢地想,这一刻似乎与许多年前重叠了。

      不过那时的他对此感到温暖,现在却没有什么感觉了。

      时间在昏暗的房间里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温淮序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地落在林深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掌控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

      他伸出手,抓住林深的手腕。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虚弱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着。

      “不准走。”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林深……不准走。”

      林深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刚才还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他的人,此刻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抓着他的手腕。

      他抽回手。

      他只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没有回答。

      “你……你说好,你说你不走!你说啊!”

      林深顿住,最终慢慢嗯了一声。

      温淮序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眼皮沉重地合上。抓着他手腕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林深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亮得惊人。

      他看着温淮序沉睡的脸,看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眉头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这是最后一次了。

      胃药需要定时服用,这是温淮序多年来的老毛病。林深太了解这个规律了。

      凌晨三点,他轻轻抽回被温淮序握着的手。对方在睡梦中蹙了蹙眉,但没有醒来。林深起身,赤着脚走向浴室,从镜柜里取出常备的胃药。

      他倒好温水,拿着药片回到床边,轻声唤道:“少爷,吃药。”

      温淮序睁开眼,眼神迷蒙。他盯着林深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顺从地就着林深的手,将药片和水吞了下去。

      药效发作还需要时间。林深扶着他重新躺好,用热毛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温淮序盯着他看,目光里有一种林深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温淮序突然问。

      林深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在想少爷的胃病该好好调理了。”

      温淮序盯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深不见底。他忽然伸出手,再次抓住林深的手腕,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我问的不是这个。”

      林深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眼,直视温淮序。那双眼睛里依旧是完美的顺从,没有一丝破绽。

      “少爷想问什么?”

      温淮序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盯着林深看了很久,最终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滚回去睡觉。”

      林深起身,拖着锁链走向床边的角落。他在那张窄小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蜷起腿,将脸埋进膝盖里。

      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

      三天后。

      温淮序被一个紧急会议拖住,一大早就离开了主宅。林深站在露台上,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铁艺大门,消失在晨雾中。

      他转身,拖着锁链走回房间。

      第一步,是制造混乱。

      他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做准备。苏婉留下的东西比想象中更完善——一个全新的身份,护照、银行卡、甚至一张飞往巴塞尔的机票。

      他需要的是一个缺口。

      中午,温家主宅的消防系统突然报警。原因是西翼配电箱附近“意外”起火。其实只是一点烟,但足以触发整个区域的自动消防喷淋和警报系统。

      安保人员被调去处理火情和疏散人员。监控系统在那个区域暂时失灵。

      林深拖着锁链,在混乱中穿过走廊。他太熟悉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死角了。十二年的“影子”生涯,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牢笼的每一寸结构。

      他闪进一间储物室,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取出一个早已藏好的小包。里面有一套不起眼的深色便服、一顶棒球帽、一张伪造的员工卡,还有锁链的钥匙。

      打开锁链,脱下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衫,换上便服,戴上帽子,用员工卡遮住脸。

      他推开门,混入混乱的人群中。

      监控系统在十五分钟后恢复,但林深已经离开了主宅范围。他穿过员工通道,进入地下车库,用伪造的员工卡打开一扇很少使用的侧门。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街道。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他已经太久没有站在阳光下,没有呼吸过没有沉水香气味的空气。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腑里涌入的,是汽车尾气和尘土混合的、属于“外面世界”的气息。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盘踞在半山的庞大宅邸。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庄严而冰冷。隐约能看见其中的安保来回穿梭的样子。

      林深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拉低帽檐,转身,汇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像一个最普通的路人。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坚定。

      ——

      火车站。

      一个高挑清瘦的男生刻意弓着身子取票,通过安检,登上开往机场的城际列车。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将帽檐压得更低。

      列车启动,缓缓驶出站台。

      窗外,城市的景象开始后退。高楼、街道、人群……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藏在贴身衣物里的那张微型存储卡,带着他体温的热度。那是他十二年里所有见不得光的创作,所有关于“林深”这个独立个体的证明。

      列车驶入隧道,窗外一片漆黑。

      车厢的灯光倒映在玻璃窗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睁开眼,看着那个倒影——苍白的脸,眼下青黑的阴影,还有那双空洞了太久、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温淮序。”

      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像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再见。”

      飞机在夜色中起飞。

      林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缩小,最后被云层彻底遮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腕上,还残留着温淮序抓过的痕迹。他轻轻拂过那圈痕迹,眼中是一种释然。

      然后放下手,翻开了座位前方口袋里的航空杂志。

      目的地是巴塞尔。

      一个他只在画册上见过的城市,一座安静的欧洲小城。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一片银色的云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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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收藏可养肥,全文存稿中,一般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