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温淮序视角:空 他站在这里 ...
-
一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
温淮序从会议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揉了揉眉心,大步走向停车场。司机老陈早已等在车旁,见他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回主宅。”温淮序上车,闭上眼。
车厢里很安静。他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拿什么,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收回来。
胃部隐隐作痛。他这才想起,一整天没吃东西。
算了。回去再说。
车子驶入温家庄园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主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芒从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温淮序下车,走进门厅。
管家陈叔迎上来,脸色有些不对。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温淮序没注意,径直走向楼梯。
“少爷。”陈叔终于开口,声音发紧。
温淮序脚步不停:“说。”
“林深少爷……”
温淮序停住。
他转过身,看向陈叔。后者垂着眼,脸上是温淮序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惧的表情。
“他怎么了。”
陈叔没有说话。
温淮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上楼。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他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开着灯。窗帘拉开着,露台的门半掩,夜风吹进来,带着花园里的草木气息。床铺整理得很整齐,那件他常穿的深色睡袍还搭在床尾凳上。
但没有人。
“林深。”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没有回应。
温淮序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浴室的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他走到露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露台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照着冰冷的栏杆。
他转身,走出卧室。
“林深!”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几个佣人站在走廊尽头,低着头,瑟瑟发抖。
温淮序大步走向西翼。那间画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他打开灯。
画室里很整齐。画桌上的铅笔还摆在原来的位置,画架上的素描纸还夹着。一切都和他上次来时一样。
但林深不在这里。
温淮序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画桌。
有什么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什么不对。
他转身,快步下楼。陈叔还站在门厅,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人呢。”温淮序的声音很平静。
陈叔抬起头,脸色灰败:“少爷,他……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下午消防警报响的时候,监控系统出了故障,大概有十五分钟的空白。等系统恢复,我们清点人员,就发现……他不在房间里了。”
温淮序盯着他。
那目光让陈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锁链呢?”
“被……被打开了。在西翼的储物间里,我们发现了钥匙。”
温淮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好。”他说。
他转身,走向书房。
二
书房的灯没有开。
温淮序坐在黑暗中,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他调出了所有能调出的监控记录,从今天早上他离开开始,一帧一帧地看。
林深站在露台上,看着他离开。
林深拖着锁链走回房间。
林深坐在床边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十点十五分,西翼配电箱报警。监控画面在那段时间全部变成雪花。
十点三十分,系统恢复。画面上再也没有林深的身影。
温淮序反复看着那段雪花画面,仿佛想从里面看出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忽然想起,以前林深在的时候,他从来没注意过房间里有多安静。
不,不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林深总是安静地待在他能看见的角落里,翻着那些无聊的建筑图册,或者只是坐着发呆。他从来不出声,但温淮序知道他在那里。
现在他不知道了。
温淮序站起身,走出书房。
他叫来了所有安保人员。十二个人站在大厅里,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温淮序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个一个地看。
“下午谁值班?”
两个人站出来。
温淮序看着他们:“监控故障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报、报告少爷,我们在处理西翼的火情。配电箱冒烟了,我们以为是短路……”
“火情。”温淮序重复了一遍,“什么火情。”
“就是……配电箱里冒烟,应该是线路老化……”
“线路老化。”温淮序点点头,“我每年花几百万维护这套系统,你给我说线路老化?”
两个人不敢说话了。
“我养你们,是让你们给我看家的。现在家被人抄了,你告诉我线路老化?”
温淮序看向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安保队长。
“监控故障那十五分钟,所有的出入口,都查了吗。”
“查、查了。所有的监控记录都没有异常,没有人出入……”
“没有人出入。”温淮序又笑了,“那他是飞走的?”
队长低下头。
温淮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抬起脚,狠狠踹在队长的肚子上。那人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
没人敢动。
温淮序走过去,蹲下,看着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他的声音很轻,“找不到人,你全家都不用干了。”
他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人。
“还有你们。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准离开温家半步。找到他为止。”
他转身上楼,留下一地死寂。
三
凌晨三点。
温淮序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这是他平时坐的位置。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林深平时待的那个角落。
现在那个角落空着。
他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早上的画面。
林深站在露台上,看着他离开。
林深站在露台上……
温淮序猛地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向露台。推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他站在林深那天站过的位置,扶着栏杆,往下看。花园里,景观灯还亮着,照出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喷泉。铁艺大门紧闭,门卫室亮着灯。
他站在这里,在想什么?
温淮序不知道。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林深在想什么,林深在做什么,林深那些沉默的时间里,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他从来不知道。
他只知道林深是他的。从八岁那年被带进温家开始,林深就是他的。十二年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林深会不在。
现在林深不在了。
胃部又开始痛。那种熟悉的痉挛感,像一只手在里面拧。他按着胃,慢慢蹲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栏杆。
林深会在这个时候递上热水和药片。
林深会跪在他身边,用热毛巾敷他的胃,手指轻轻地按揉。
林深会看着他,用那双总是垂着的眼睛,轻声问:“少爷,好点了吗?”
他突然愤怒起来:“人呢!!这么大的房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下人匆匆忙忙赶过来,一脸惊恐着不敢靠近:“少爷,您,您有什么需要?”
“……”
“你走吧。”
温淮序抬起头。
露台上又只有他一个人。
他慢慢站起身,走回房间。拿起床头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查得怎么样了。”
“少爷,我们查了所有的交通记录,火车站、机场、长途汽车站……都没有林深的身份信息。”
“监控呢。”
“还在调。但……少爷,如果他用的是别的身份,我们可能查不到。”
温淮序沉默。
“继续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温淮序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什么昂贵的香水,就是林深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混着一点点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他把枕头抱进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
睡不着。
他又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深平时睡的那个角落。
坐起来,下床,走到那个角落里。那里只有一张单人沙发和一个矮几。他坐进沙发里,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
有时他会忙到胃痛,半夜醒来,林深总能及时从那个角落慢慢直起身,走近来给他揉肚子。
林深平时就是这样坐着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发现自己连这个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