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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拜金计划第二步 那家西餐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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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西餐厅位于商场顶层,透过大幅落地玻璃窗能俯瞰部分街景。
内部装潢以深色木质和暖黄灯光为主,铺着洁白的桌布,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小烛台和鲜花,环境优雅静谧,与楼下商场的喧闹截然不同。穿着合身马甲的服务生礼貌地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
沈星眠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还是第一次进这么正式的两餐厅。
服务生递上厚厚的、皮质封面的菜单,翻开后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配着些许中文小字注解。
沈星眠看了两眼就有点眼晕,但他不肯露怯,装模作样地翻看着,手指随意点着图片看起来不错的菜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汤要这个蘑菇的。”
沈砚礼坐在他对面,接过菜单,快速扫了一眼沈星眠点的东西——一份价格不菲的牛排,一份海鲜意面,一份烤春鸡,还有一份奶油蘑菇汤。
他抬眼看了看沈星眠,少年正假装研究桌布的花纹,眼神却偷偷瞟他。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沈砚礼声音平稳地问。
“吃不完可以尝尝味道嘛。”沈星眠理直气壮,又补了一句,“我都没吃过正经西餐,出国前总得先适应适应吧?不然到了那边什么都不会点,多丢人。”
他时刻不忘给自己的“挥霍”披上“为出国准备”的外衣,心里却想着:越贵越好,多点几个!
沈砚礼没再说什么,对等在一旁的服务生点了点头,又给自己点了一份最简单的套餐,包含沙拉、主菜和饮料。他没有点前汤,也没有点甜品。
“你就吃这么点?”沈星眠看着他合上菜单,有些不满,“再点个甜品嘛!那个巧克力蛋糕看起来不错。”
“我不太爱吃甜的。”沈砚礼淡淡道,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等待上菜的时间有些安静。沈星眠不太适应这种过于安静正式的氛围,他扭了扭身子,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没话找话:“这里 view 还挺好的哈。”
“嗯。”沈砚礼应了一声,目光也投向窗外,似乎在想着什么。
“沈砚礼,”沈星眠忽然转过头,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出国……是不是要花很多很多钱?” 他想试探一下沈砚礼对花钱的底线,也为自己后续的“计划”探探路。
沈砚礼转回视线,看着他,烛光在那双沉静的眼睛里跳跃。“嗯,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也不算特别多。”他回答得谨慎,没有透露具体数字。
“那……你给我的那张卡里的钱,够吗?”沈星眠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砚礼,想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沈砚礼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触及了他最核心的规划。“够。”他避重就轻
沈星眠心里却咯噔一下。沈砚礼说“够开始一段时间”,那意思是不是说,剩下的钱,沈砚礼还得自己拼命去挣?那他更不能让沈砚礼把钱都砸在自己身上了!他得抓紧时间“花钱”!
这时,前汤和沙拉上来了。奶油蘑菇汤盛在精致的白瓷碗里,香气浓郁。沈星眠喝了一口,咂咂嘴:“还行,就是奶味有点重,喝多了腻。”他用银勺搅动着汤,又问:“沈砚礼,你说国外天天吃这些,会不会胖啊?”
“饮食结构不同,注意搭配就好。”沈砚礼吃着自己那份简单的蔬菜沙拉,回答得心不在焉,显然心思并不在讨论西餐上。
主菜陆续上桌。沈星眠的牛排煎得恰到好处,配着黑椒汁。他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肉质鲜嫩多汁,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挑剔:“嗯……肉还行,就是酱汁有点咸。没有红烧肉下饭。”
他一边说,一边却切得飞快,吃得津津有味。海鲜意面他也尝了,虾仁很弹,面也劲道,但他又说:“面条太硬了,还是咱们的手擀面好吃。”烤春鸡外皮酥脆,他却嫌“肉有点柴”。
沈砚礼默默地吃着自己那份相对简单的煎鱼排,听着沈星眠对每道菜都要评头论足一番,时而“还行”,时而“太咸”,时而“不习惯”。他知道这是沈星眠的习惯,以前在家吃饭也这样,总要挑出点毛病才显得自己“懂行”或者“难伺候”。
但此刻,在这些昂贵的异国菜肴面前,这种挑剔听起来却让沈砚礼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星眠连真正的外国生活是什么样都没经历过,就已经在预设各种不满和困难了。他出去之后,真的能适应吗?
“不喜欢就少吃点,别勉强。”沈砚礼放下刀叉,看着沈星眠。
“没有不喜欢啊,就是评价一下嘛。”沈星眠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说,“其实……也还行。就是贵。”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小声,偷偷瞄沈砚礼。
沈砚礼没接话,只是招手叫服务生结账。服务生拿着账单过来,沈砚礼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递给服务生。
沈星眠伸长脖子想看账单,却被沈砚礼微微侧身挡住了。
他只能看到沈砚礼利落地在POS单上签字,手腕沉稳,没有一丝犹豫。但沈星眠注意到,沈砚礼在把卡收回口袋时,手指无意识地、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卡面,那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小动作,却泄露了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走吧。”沈砚礼起身,提起旁边椅子上那一堆购物袋。
两人走出餐厅,商场里已经亮起了所有的灯,金碧辉煌。
沈星眠吃得心满意足,手里还拎着餐厅送的一小袋餐后薄荷糖。他走在沈砚礼身边,看着沈砚礼提着那么多袋子,步履依旧平稳,但侧脸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默,甚至有些疲惫。
“沈砚礼,”沈星眠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我们下次……还来吃吗?” 他问得有点小心翼翼,既想继续他的“花钱大计”,又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但一想到出国,那点微弱的愧疚又立刻被压了下去。
沈砚礼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眼神在灯光下有些复杂。“你想来,我们就来。”他说,语气依旧是纵容的,但那双看着沈星眠的眼睛里,沉淀了太多沈星眠看不懂的情绪——有关切,有疲惫,有深思,还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在默默衡量着什么的分量。
沈星眠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慌,他别开脸,嘟囔道:“哦……那再说吧。”他快走几步,跑到前面去看一个闪闪发亮的饰品柜台,借此摆脱那令人心慌的对视。
沈砚礼看着他的背影,少年脚步轻快,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暂时满足的愉悦。他默默地跟上,手里的购物袋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衣物的重量。
两人走出商场,外面华灯初上,晚风带着凉意。沈砚礼两只手都占满了——左手里提着三四个印着品牌logo、装满昂贵衣物的大号购物纸袋,右手同样拎着两个袋子,还有沈星眠脱下来的外套搭在他臂弯。
纸袋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勒得他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背脊依旧挺直,步伐稳健,但眉眼间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在霓虹灯的光影下显得更加清晰。
沈星眠则两手空空,只拿着那袋餐厅送的薄荷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步轻快地走在沈砚礼前面半步。
昂贵的羊绒衫已经穿在了他身上,外面套着新买的大衣,围巾松松地绕在颈间,整个人在街头灯光下显得精致又招摇,与旁边提着大包小包、衣着朴素的沈砚礼形成鲜明对比。
路过一个热闹的十字路口时,一阵甜腻焦香的熟悉味道随风飘来。沈星眠鼻翼动了动,眼睛一亮,立刻寻着味道望过去——路边支着一个小摊,铁锅里黑色的砂石翻滚,露出里面油亮棕红、咧着嘴的糖炒板栗。摊主正挥动铁铲翻炒,香气扑鼻。
“炒板栗!”沈星眠立刻停下脚步,扯了扯沈砚礼的袖子(沈砚礼手里东西太多,他只能扯到一点袖口),“我要吃那个!闻着好香!”
沈砚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冒着热气的小摊。他手里东西已经很沉,板栗热乎乎的,买了还得拿着,更添负担。
而且……他看了一眼沈星眠鼓鼓囊囊的新大衣口袋,下午买东西找零时,他记得有一些零钱随手塞进了沈星眠的外套口袋,后来穿大衣时大概一并转移了。
“你自己去买。”沈砚礼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微微抬了抬被购物袋占满的手示意,“我手没空。你口袋里应该有零钱。”
沈星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砚礼会让他自己买。以前别说买板栗,就是再小的东西,只要他开口,沈砚礼都会立刻去给他买来。他看着沈砚礼被购物袋勒出痕迹的手指和被压得有些倾斜的肩膀,心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抓住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沈砚礼居然不给我买”的不满取代。
“我哪有零钱!”他嘟囔着,不情愿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大衣口袋。手指触碰到里面几张折叠的纸币和几个硬币——果然是下午的找零。他掏出来,是几张十块五块的零钞和几个叮当作响的硬币。
“这不是有吗?”沈砚礼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钱,语气平静无波,目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坚持,“去买吧,趁热。”
沈星眠捏着那几张对他来说颇有些“陌生”的零钱,站在炒板栗的摊子前,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他以前很少自己付钱买东西,尤其这种路边摊。他看着摊主熟练地装袋、称重、收钱找零,又看了看旁边默默等待、手里提满东西的沈砚礼,一种奇怪的、微妙的别扭感涌了上来。
“老板,要……要一份。”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把一张十块钱递过去,声音有点不自在。
“好嘞!五块钱一份!”摊主嗓门洪亮,麻利地装了一大纸袋热腾腾的板栗,又找回五元硬币塞进沈星眠手里。
沈星眠捧着那袋热乎乎、沉甸甸的板栗走回沈砚礼身边,板栗的香味更加浓郁。他低头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沈砚礼,迟疑了一下,把纸袋往沈砚礼那边递了递:“……你吃吗?”
沈砚礼看着他有些别扭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你先吃,我不饿。”他示意沈星眠自己拿,“小心烫。”
沈星眠“哦”了一声,自己剥了一颗。板栗炒得恰到好处,外壳一捏就开,露出金黄油润的果肉,香甜软糯。他一边走一边吃,热乎乎的板栗驱散了夜风的凉意。他又剥了一颗,下意识又想往沈砚礼嘴边递,但看到沈砚礼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双手都被占满的样子,动作又顿住了。
他默默地把那颗板栗塞进自己嘴里,咀嚼着,香甜的味道里却好像掺进了一点别的滋味。他偷眼看沈砚礼,沈砚礼的侧脸在街灯下显得轮廓分明,嘴唇微微抿着,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提稳手里那些袋子和走路上。
“沈砚礼,”沈星眠咽下板栗,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重不重?”
沈砚礼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还好。”他简短地回答,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沈星眠又剥了一颗板栗,这次没有立刻吃,拿在手里。他走慢了一步,落到和沈砚礼并排的位置,看着他被购物袋勒出深深红痕的手指,心里那点别扭感越来越明显。他忽然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沈砚礼右臂上一个相对较小的纸袋提手。
“干嘛?”沈砚礼停下脚步,看他。
“……我拿一个。”沈星眠别开脸,不看他,声音闷闷的,手上却用了点力,想把那个袋子拿过来。那个袋子里装的是围巾和手套,不算最重的。
沈砚礼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松手。几秒钟后,他松开了手指,让沈星眠把那个袋子接了过去。“小心拿好。”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似乎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袋子而显得轻松多少,但紧抿的唇线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弧度。
沈星眠一手捧着热乎乎的板栗袋,一手拎着那个对他来说也不算轻的购物袋,跟上了沈砚礼的脚步。他不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偏头看看沈砚礼,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板栗和袋子。炒板栗的甜香依旧萦绕在鼻尖,但他吃的速度慢了下来。
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个提着大部分重物,身姿挺拔却难掩疲惫;一个拎着一个小袋,捧着零食,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雀跃。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与之前在商场、餐厅的沉默有些不同。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氛围,随着那袋板栗的香气和购物袋提手的触感,悄然萦绕在两人之间。
沈星眠偶尔会剥一颗板栗,自己吃一半,剩下的一半……他会悄悄看一眼沈砚礼的侧脸,然后飞快地塞进自己嘴里,或者捏在指尖,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