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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拜金计划第一步 沈砚礼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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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礼回来时，已是傍晚。
他推开房门，看到沈星眠罕见地没有躺在床上或玩电话，而是背对着门口坐在小圆桌旁，手里拿着画笔，对着那幅水彩涂涂抹抹。
窗外的夕阳光线为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听到开门声，沈星眠放下笔，转过头来。沈砚礼微微一怔——沈星眠的眼睛有点红，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委屈和控诉的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沈砚礼心一紧，快步走过去，下意识想去探他的额头。
沈星眠却偏头躲开了，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怎么。”
这明显是“有什么”的样子。沈砚礼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耐着性子问：“到底怎么了？画得不顺心？还是哪里不舒服？”
沈星眠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调色盘边沿干涸的颜料，沉默了几秒，才用带着颤音的、小动物般可怜的语气开口。
“我……我听说首都很大，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沈砚礼：“嗯，是很大。”
“我都来好几天了，除了酒店就是酒店，最多去楼下吃个饭……我连首都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沈星眠抬起头，眼圈更红了，泪水要掉不掉地在眼眶里打转。
“沈砚礼，我是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去那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外国？那我是不是……连首都都没逛过，就要走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委屈，最后那句“连首都都没逛过就要走了”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对未知分离的恐惧和对眼前事物即将失去的留恋，精准地戳中了沈砚礼心里最愧疚、最柔软的那一块。
沈砚礼喉咙一哽。他看着沈星眠强忍泪水的样子，想起自己这些天只顾着逼他学习、准备考试，却忽略了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骤然离家千里，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和被规划好的、充满不确定的未来，心里该有多不安。
自己一心想着为他铺路，却连让他看看这座即将成为他出发点的城市都没做到。
浓重的愧疚感再次淹没了他。他伸出手，这次没有探额头，而是很轻地揉了揉沈星眠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极缓极柔：“不会的。还有时间。明天……明天我带你去逛逛，好不好？”
沈星眠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看着他：“真的？”
“嗯，真的。”沈砚礼点头，语气肯定。
“那……我想去大商场看看。”沈星眠立刻顺杆爬，提出了具体要求，眼泪神奇地收回去大半，只剩下睫毛上一点湿意
“听说首都的商场特别大，东西特别多。我……我都没有几件像样的厚衣服，听说国外冬天很冷的。” 他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一副“我也是为出国做准备”的懂事样子，只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小得意。
沈砚礼不疑有他，只觉得心酸又欣慰——星眠竟然开始考虑出国后的实际生活了，这算不算是一种艰难的接受？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好，明天去商场，给你买衣服。”
第二天上午，沈砚礼果真带着沈星眠出了门，前往市中心一家规模颇大的百货商场。
九十年代末的百货商场，橱窗明亮，货物琳琅满目，人流如织，对于从小地方来的沈星眠而言，确实颇有冲击力。他一进去，眼睛就不够用了，之前那点委屈和泪意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兴奋和新奇。
沈砚礼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像只闯入新领地的猫，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商场里暖气开得足，沈星眠脱了外套拿在手里，身上穿着沈砚礼给他买的那件价格不菲的新款薄毛衣，衬得人格外白皙俊秀，吸引了不少目光。
沈星眠的目标明确，直奔服装楼层。他先是在一家专卖进口品牌的柜台前停住了。模特身上挂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质地细腻柔软，款式简洁。他伸手摸了摸，手感极好。
“喜欢这件？”沈砚礼问。
“嗯，摸着好舒服，看起来也暖和。”沈星眠点头，拿起吊牌看了一眼，四位数的价格让他心里一跳，但随即涌起一阵“就是它了”的败家快感。他偷偷瞥了沈砚礼一眼，沈砚礼眉头微蹙，显然也觉得贵。
但沈星眠毫不心虚——沈砚礼那么舍得给他花钱，眼睛都不眨就给他买这么贵的电话、住这么贵的酒店，那要是真送他出国，肯定会把大部分钱都塞给他。到时候沈砚礼自己怎么办？在首都人生地不熟，没钱不是更让人欺负？他这明明是在帮沈砚礼省钱……啊不，是让沈砚礼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他理直气壮地想。
“我就喜欢这件！”他抓住羊绒衫不放手，眼巴巴地看着沈砚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是愧疚吗？不是要补偿我吗？快答应！
沈砚礼对上他的眼神，到嘴边的劝说又咽了回去。是啊，星眠可能很快就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寒冷国度了，买件好点的衣服，似乎也……说得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对售货员点了点头：“麻烦拿一件适合他的尺码。”
沈星眠立刻喜笑颜开，抱着那件羊绒衫，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看，沈砚礼果然答应了！他就知道，沈砚礼最吃他这一套！花钱嘛，越多越好，花光拉倒！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沈星眠充分发挥了他“作精”的本色和“败家”的决心。他又看中了一件标价八百多的加厚羊毛大衣，理由是“外套总要有一件撑场面的”
一条四百多的羊绒围巾，因为“颜色配刚才那件羊绒衫正好”；两件加起来五百多的纯棉加厚衬衫，因为“听说外国室内暖气足，穿这个方便”……
每看中一样，沈砚礼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些加起来，已经是一笔惊人的数目，几乎要把他身上剩下的现金掏空，还得动用到银行卡。
他看着沈星眠兴致勃勃、挑挑拣拣的样子，那种违和感再次隐隐浮现——星眠以前也爱买东西，但大多集中在时髦新潮的款式上，对材质和价格反而没那么敏感。现在却专挑价格昂贵、材质好的基础款，嘴里还总挂着“国外”、“冬天”、“实用”这样的字眼，透着一种古怪的、过于“未雨绸缪”的急切。
“星眠，”在沈星眠又拿起一双三百多的皮质手套时，沈砚礼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差不多了吧？一次买太多，行李也不好带。而且……有些到了那边再买，或许更合适。”
“哪里多了？”沈星眠不满地撅起嘴，把手套往怀里一揣，“都是必需的！那边东西肯定更贵！现在买了省心！沈砚礼，你是不是舍不得给我花钱了？我都快走了……” 他又祭出了“要走了”这个大杀器，眼圈说红就红，声音里带上了委屈的颤音。他心里想：对，就是要让你觉得贵，觉得心疼！这样你才会知道，把钱都给我带出去，你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这是为你好！
沈砚礼瞬间溃不成军。那句“都快走了”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他所有的犹豫和疑虑。是啊，星眠都快走了，以后想给他花钱，可能都没那么多机会了。
现在多买点，让他带过去，穿得暖和点，用得好点，自己也能放心些。至于钱……银行卡里还有。虽然那是为更长远的未来准备的，但……先紧着眼前吧。他到底还是亏欠了星眠，用这种方式补偿，似乎也成了他唯一能做的。
“没有舍不得。”沈砚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纵容和无奈，“你喜欢就买吧。”
他走到收银台，将沈星眠挑选的一堆衣物递过去。售货员熟练地计算，报出一个让沈砚礼眼皮直跳的数字。
他沉默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卷所剩无几的现金，数出大部分，又拿出银行卡，刷掉了剩余的部分。
听着POS机吐凭条的声音，他感觉心口那块名为“未来保障”的基石，似乎被轻轻撬动了一角。但他看着沈星眠抱着购物袋、眉眼弯弯的样子，又觉得……值得吧。
沈星眠抱着好几个鼓鼓囊囊、质感高级的购物袋，心满意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丝计谋得逞的小得意。他偷偷瞄了一眼沈砚礼略显沉默的侧脸和刷卡的动作，心里那点“花钱阻止出国”的底气更足了。
看，沈砚礼果然愿意给他花钱，而且花了不少！照这个速度，那一百五十万，哪里经得住他这么“为主角攻着想”地花？很快就能花光了！到时候，看沈砚礼还拿什么送他走！
“沈砚礼，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我想吃那家看起来好贵的西餐厅！”沈星眠再接再厉，指着商场海报上推广的、人均消费标价惊人的西餐厅，提出了新的要求。他要把“败家”进行到底，从穿的到吃的，一点不留！他这都是在帮沈砚礼认清现实——养他这么费钱，就别想着送走了，老老实实留在身边养着吧！
沈砚礼看着海报上精致的菜品和高昂的单价，再看看沈星眠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那份愧疚和纵容再次压倒了对金钱流逝的心疼与隐约的不安。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去吃。”
他提着大大小小、价值不菲的购物袋，沈星眠轻松地跟在他身边，两人朝着那家灯光璀璨、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西餐厅走去。一个沉浸在“计划顺利”、“为主角攻着想”的兴奋与自得中，盘算着下一笔开销和如何更快地“帮”沈砚礼把钱留在国内；
另一个则沉浸在“离别在即”的补偿心理和深沉的不舍里，用近乎自我惩罚般的纵容，默默吞咽着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和那份无法言说、却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
商场里灯火通明，人流熙攘，温暖如春。昂贵的衣物静静地躺在购物袋里，像一枚枚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下，是少年自以为是的“拯救”与青年沉重无声的“告别”，在误解中交织碰撞，将他们引向一个更加难以预料、也更为炽烈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