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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洛阳的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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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过后，我们到了洛阳。
洛阳城大。街上人多，车多，声音多。我有点不习惯。走了这么久的小路、山路、乡间路，忽然回到人堆里，耳朵里嗡嗡的，心里也嗡嗡的。
靳风却像是很习惯。他带着我穿过那些大街小巷，七拐八绕的，最后到了一座寺庙前。
白马寺。
我听说过这地方。说是佛教传到中国来以后建的第一座寺庙，有很多年的历史了。寺门口有两匹石马，磨得光溜溜的，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
靳风在那石马前面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马头。然后他走进去，和往常一样，上香，跪拜，磕头。
这一次，我在他身边跪了下来。
他偏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不拜吗？”他问。
我说：“今天想拜拜。”
他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殿里供的是释迦牟尼佛，金光闪闪的，低眉垂目，像是在看人，又像是什么也没看。我跪在蒲团上，看着那佛的脸，看了很久，却不知道该求什么。
求靳风留下来？他就在我身边。
求那场火没有发生过？它已经发生了。
求以后的日子平平安安？可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以后”。
我闭上眼睛，胡乱地拜了三拜。
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靳风说想去看看齐云塔。
齐云塔在寺院的东南角，很远。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塔很高，有十三层，站在底下往上看，脖子仰得酸了也看不到顶。
塔周围很安静。没什么人来。
靳风站在塔下，仰着头，看着那灰扑扑的塔身，看了很久。
“常晴，”他说，“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是上天呢？还是入地呢？还是就像这塔一样，一直站着，站几百年，几千年，看着一代一代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我说：“我不知道。”
他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我问这些神。他们应该知道。”
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塔上，把塔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黢黢的，很长很长。
“常晴，”靳风忽然转过身，面对着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不要难过。”
我心里那个紧着的地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撞得我整个人都晃了晃。
“你又——”我想说“你又胡说”，可这一次，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很温柔。
“我是说真的。”他说，“你就当我去拜神了。拜一个很远的神。要拜很久很久。”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脸。月光把他照得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刻在我眼睛里一样。
“靳风。”我喊他。
“嗯？”
我想说点什么。说很多话。说你别说这些，说我们回去，说以后的日子还长。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最后，我只是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没事的。”他说，“没事的。”
我在他肩膀上，闻到那股很淡的香气。松柏的，雪的，干干净净的。
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