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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唐古拉山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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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敦煌往南,我们进入青海。
路越来越难走。有时候是山路,弯弯曲曲的,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稍不注意就可能掉下去。有时候是草原,一望无际的枯黄,风在上面打着旋儿,卷起一阵一阵的沙尘。
靳风还是走得慢。我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可我看见他走路的时候,有时候会停一下,扶着膝盖喘几口气。
他喘气的时候,不让我看见。他总是走到前面去,背对着我,等他喘匀了,再回过头来,若无其事地说:“走啊。”
我没有戳穿他。
十二月末,我们到了唐古拉山口。
那是我这辈子到过的最高地方。海拔五千多米,空气稀薄得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半天。四周全是雪山,白的刺眼,天蓝得像假的,蓝得不像真的。
山口上挂满了经幡,五颜六色的,被风吹得哗哗响。那些经幡在蓝天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像是大地上开出的花。
靳风站在经幡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些被风吹动的布条,看了很久。
“常晴,”他说,“你知道经幡是做什么的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风每吹动一次,就等于把上面的经文念了一遍。念给神听,念给天地听,也念给自己听。”
他顿了顿,又说:“那些走不了的人,就让风替他们念。”
我心里一紧,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坐下来。我也跟着坐下来。
山口的风景很大。大得让人觉得自己很小,小得像一粒沙子,像一片雪,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东西。
“常晴,”他忽然说,“我给你唱个歌吧。”
我说:“好。”
他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可我还是听清了。
“山上的雪啊,年年都要化。
河里水啊,日日都要流。
天上的云啊,时时都要散。
世上的人啊,终究都要走……”
他唱完了,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
“难听吧?”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眼眶已经红了。
“靳风。”我喊他。
“嗯?”
我想说很多话。想问他到底要去哪儿,想问他到底要拜到什么时候,想问他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你冷吗?”
他摇摇头:“不冷。”
他看着我,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你呢?”
我说:“我也不冷。”
我们就在那山口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久到那些经幡的影子从左边挪到右边,久到天边开始泛起一点点的红。
然后他说:“走吧,该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