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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直播事故 小号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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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星辉俱乐部训练基地，空旷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苏砚独自一人坐在一队的训练室里。
电脑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刚结束的一局排位，结算界面显示着鲜红的“胜利”，他却只是随手点掉，又点开匹配。
训练室里只开了他头顶这一盏灯。
墙上的荣誉陈列架在黑暗中静默——金色的奖杯、银色的奖牌、定格着欢呼瞬间的合影……属于星辉战队辉煌时代的见证，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二十几个小时前，远在异国的赛场上，星辉战队刚刚结束了他们的世界赛征程。
一轮游，止步十六强。
作为赛前被寄予厚望的赛区二号种子，三场小组赛输得干脆利落。
没有鏖战，也没有反扑，只是一场接一场地败退。
比赛结束后的休息室里，气氛跌到谷底。
教练摔了战术板，声音闷响。几个主力选手沉着脸，各自沉默。
没人吵，也没人解释，像一场早就预料到结局的散场。
几个核心选手全程冷着脸，没人说话，也没人看谁。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最终不知是谁先起身离开，剩下的人陆续散去，像一场默剧的潦草收场。
按照原定安排，战队会在国外休整两天再回国。
但苏砚在当晚，就递交了离队申请。
经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只疲惫地说了一句：“先别急，回国再谈。”
苏砚没再多说。收拾行李，订票，飞回国内。
此刻，基地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战队经理发来的信息：
【小砚，安全到家就好。这两天先休息，网上的东西别看，等我回国我们再谈。】
苏砚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点开了那个黑色的图标。
热搜榜上，#星辉一轮游# 仍旧挂在最上面。
评论区是铺天盖地的情绪宣泄，嘲讽、失望、愤怒。
【这就是我们赛区的二号种子？笑死人了，游回来的吧？】
【三场看完，像被安排好了一样。】
【除了辅助像个想赢的，其他人在梦游？】
苏砚平静地扫了几眼，关掉页面。
回想起这一个月，像是在做梦。
夏季赛总决赛没过几天，队内明星上单江亦和ADC接连缺席训练赛，甚至在基地都见不到人影，经理无奈快速引进外援，整个队伍磨合了不到半个月就走上世界舞台。
粉丝们的谩骂其实算克制了，连苏砚自己都想骂两句。
他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挂在钥匙扣上的金属片。
那是青训时期，他和陆燃、林小默三人在训练营门口拍的合影，被做成了钥匙扣。
照片上的三个人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
金属已经被磨得发旧，陆燃的脸轮廓有些模糊，笑容却还留着。
游戏提示音响起，新一局排位开始。
苏砚随手拖动鼠标，进入英雄选择界面。他在五楼，被分到辅助位。
几乎没有犹豫，就秒锁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断念钩·寒彻。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英雄，用得好了是逆转战局的神开团，用不好就是带着全队加速灭亡。
苏砚因为这个英雄，被人骂过，也被人吹过。
加载界面里，双方阵容逐一显现。
苏砚下意识地快速扫过对面的阵容，目光在对方ADC的头像上顿了一下。
ID：Radiant。英雄：流光射手·辉夜。
苏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这个ID……他太熟悉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排到了对面，还补位到了ADC位置。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对线期刚开始，苏砚就察觉到了不同。
Radiant的辉夜走位很细，距离感拿捏得极准，每一次消耗都踩在寒彻技能的边缘。
二级那波，对方上前补炮车，就在技能后摇露出空档的瞬间——寒彻的钩镰破空而出。
命中。
辉夜被拖拽过来，对方反应极快，闪现拉开，但血线已被压低。
苏砚顶着那个“你来打我呀”的嚣张ID，极其痞气地向前压了两步。
吓得对面的辅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交了闪现，躲回塔下。
辉夜在塔下安全回城，趁着读秒时间，居然在公屏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点赞”表情。
苏砚看着那个表情，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之后的对线，变成了无声的拉锯。
寒彻的钩子频繁从草丛、墙后、视野盲区探出，迫使对方一次次后退。
二十分钟，伴随着对方主水晶的爆炸，游戏结束。
胜利界面弹出。
苏砚盯着结算界面，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ID“Radiant”上，以及后面那惨不忍睹的3/10/2的战绩数据。
鬼使神差地，他移动鼠标，在那个ID上点了点，又在惨淡的KDA数据面板上点了点。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活动了一下手指，正准备继续排队。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显示是“战队经理”。
苏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有些发愣，并未立刻接起。
手机在桌面上固执地震动着，嗡鸣声持续不断，屏幕的光明明灭灭。
经理比他更执着。苏砚看着那闪烁的光，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喂，经理。”
“小砚，”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刻意压低的音量，“你在直播？直播补时长不着急，等我回国，确定好统一的公关方案，再一起开播。”
直播？
苏砚心里猛地一沉，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右手飞快地移动鼠标，迅速缩小了游戏客户端——
直播软件还开着。
那个小窗已经被密密麻麻、飞速滚过的弹幕彻底覆盖。
【卧槽整局都盯着Sol神的小号打，最后还点名字和战绩？？鞭尸？嘲讽？】
【星辉刚输就开小号演别的战队选手？心态炸了？真有你的啊泡芙！】
【难怪星辉一轮游，真TM活该！】
苏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电话那头说：“……忘了在开着直播。”
经理在那头沉默了一瞬，叹气：“你先下播。别看网上的言论，尤其是关于江亦离队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一句话都别回应。记住了吗？”
“好。”苏砚应道，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
电话挂断，他强作镇定，再瞥了一眼弹幕助手——那些文字依旧恶毒而汹涌。
他不再多看，移动鼠标，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软件，最后关掉了游戏客户端。
训练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还在发出低低的运转声。
他忘了，今晚开着直播补时长。
苏砚将脸埋在掌心，有些过快过重的心跳声咚咚敲打着耳膜。
啧！
真是……输比赛人都输迷糊了。
不仅将自己多年隐藏的游戏小号“你来打我呀”，暴露在成千上万的直播间观众面前。
还在直播中，全程针对粉丝占半壁江山的联盟顶流选手——沈彻（职业ID：Sol，他刚才对局的小号“Radiant”），追着人杀了一整局。
最后，留下了那个堪称“致命”的、鼠标点击ID和数据面板的动作。
苏砚几乎能想象到，几分钟后，论坛、微博、各大电竞社区会是什么样子。
#泡芙开小号恶心Sol# 的热搜话题，恐怕很快就会和 #星辉一轮游# 肩并肩，甚至可能更“爆”。
自己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他在黑暗里枯坐了几分钟，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拿起手机，登录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个人信息、关注列表只有寥寥几人的直播平台小号。
ID：qwerqwer122。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关注列表里唯一那个特别关注的直播间，点了进去。
直播间是黑的，显示“主播尚未开播”，但聊天区却异常活跃，大量粉丝头像堆积在那里，文字飞快滚动。
只是，平时欢快闲聊、互相玩梗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义愤填膺。
【气死了，泡芙什么意思啊？】
【Sol神还在打世界赛呢，就这么搞心态？】
【已举报，不谢。】
苏砚看着那些滚动的、带着怒气的文字，抿了抿唇。
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礼物列表，找到那个最贵的、价值不菲的“破晓之星”，点击，赠送。
绚烂的礼物特效在黑色的直播间里炸开，留下一瞬即逝的华光。
然后又机械地、一个接一个地点开系统免费赠送的礼物——鲜花、点赞、幸运草、荧光棒……把它们全部送了出去。
有人注意到了。
【小2老板来啦~】
【只有小2的礼物能让我感到一丝温暖了呜呜。】
苏砚看着那几句熟悉的、带着善意的调侃，心头却蓦地一酸。
他忽然没来由地想到，如果有一天，这些粉丝知道这个沉默的、只会送礼物的小2，就是他们此刻正在痛骂的“泡芙”苏砚……对话框里还会是这些平和可爱的“小2你来啦”吗？
恐怕只会变成和微博、论坛一样，铺天盖地的、更甚的失望与谩骂吧。
他被自己这突兀的联想吓得一激灵，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关闭了直播间，退出账号，仿佛那些想象中的指责和谩骂真的会顺着网线追过来。
洗完澡，躺在宿舍冰冷的床上时，身体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
苏砚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名叫“三只小猪”的三人微信群。
最新信息还是他几个小时前刚回到基地时发的：
「我到基地啦，准备睡一会儿。」
下面很快有了回复。
燃宝：「嗯嗯，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是十八年后。」
小默默：「（捂脸.jpg）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吃好吃的！」
小砚砚：「（捂脸.jpg)好……不过我得声明一下，我现在也还是一条好汉。」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他继续打字：
「我联系了牵尘战队那边，他们老板正好在海市出差，明天一早会跟战队经理一起来沟通。」
几乎下一秒，林小默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好！需要我陪你去吗？我下午的飞机回海市。」
小砚砚：「不用，我一个人能搞定。等你来了，估计只要签合同就好。」
陆燃的消息隔了几秒也弹出来：「嚯，你俩是还没睡？还是刚睡醒？在这梦呓对接呢？」
小砚砚：「（害羞.jpg)睡醒啦，现在又打算睡了。」
小默默：「（害羞.jpg)我也是睡醒啦，现在又打算睡了。」
燃宝：「……行吧。牵尘，这战队名字还挺好听。」
小默默：「确实挺好听的。」
小砚砚：「(叉腰大笑.jpg）那可不，我就是看上他们名字好听才选的！」
发完最后一句，苏砚看着屏幕上那个夸张的表情和后面陆燃发来的一个省略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冲淡了些许眉宇间的郁色。
他将手机放到枕边，侧过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灯火，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