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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决意与谈判 海市的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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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早晨来得早。
还不到九点，苏砚已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冰美式。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随意，露出干净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直播时更年轻，也更沉默。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牵尘战队老板张诚，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针织衬衫，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起，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佳的机械表。
他脸上带着笑，那笑有点懒散，有点玩味，眼神却很亮，透着商人的精明与一种奇异的、属于前职业选手的松弛感——是那种经历过赛场厮杀、如今退居幕后却仍带着锋芒的松弛。
旁边是牵尘的战队经理，姓周，二十多岁，面相温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纸质文件夹，正在低声和张诚确认什么。
“苏砚，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张诚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刚醒不久的慵懒，却奇异地让人不觉得失礼。
“还好。”苏砚抬起眼，声音平稳。
“那就好。”张诚点头微微前倾，手肘撑膝，放松又专注。
“周经理跟我说了你想买我们二队的事，我有点疑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砚，“星辉薪资、资源都是行业顶尖，这次世界赛成绩差只是选手配合时间短，本是最好的职业路。你却选择离队，买个普通二队从头冲级，这不是给自己的职业生涯加难度吗？真考虑清楚了？”
苏砚言简意赅：“嗯。”
张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听不出多少惋惜，倒像是某种试探后的确认。
“那我们直入主题。”他身体靠回沙发。
“你看过我们战队目前的资料。今年二队次级联赛春季赛和夏季赛的成绩……中游偏下。要想参加升降级赛，得从一个月后的补位赛开始打。如果你是冲着新赛季BPL名额来的，直接买已经拿到春季赛和夏季赛冠军的孤影战队或者潮汐二队更合适。买了就能直接进淘汰赛，风险最低。”
他说得很坦诚，甚至有点过于直白。
见苏砚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接着开口，目光锁住苏砚：“跟我们二队基本情况相似的战队也不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选牵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城市开始苏醒，隐约的车流声飘上来。
苏砚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冰凉的触感。
“名字好听。”他说。
张诚愣了一下，旁边的周经理也抬起头。
苏砚迎上张诚的目光，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有种很干净、很直接的东西。
“这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他补充道，“我查过，牵尘俱乐部股权清晰，老板是前职业选手出身，管理层没有外行指导内行的毛病。虽然近几年成绩一般，但战队没出过拖欠工资、强制商业这种烂事。”
顿了顿，“我想在购买战队事宜上能省事些，安心打比赛。”
张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更深。他靠回沙发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名字好听，安心打比赛……”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行，这个理由我认。现在接手二队报名升降级预选赛也来得及。不过你打算和我们二队的成员一起打吗？就算有你的加入，一路打到淘汰赛前两名，再打赢BPL的队伍，拿到明年的联赛席位……时间很紧，难度不用我说。”
“我知道。”苏砚点头。
“好吧。”张诚无奈似的点点头，话锋却忽然一转。
“这话可能有些打击士气，但我还是想邀请你——如果冲级失败，欢迎你加入牵尘一队。我们会围绕你为中心重新购买选手，你想要的队友都可以提意见，我们尽量开高价签来。”
苏砚沉默了片刻。
“我暂时不想加入任何战队。”
苏砚声音清晰而稳定，“关于重新组建战队也有初步计划，不过参加预选赛时队友还无法完全到位，可能需要借用牵尘原二队两名队员配合我参加预选赛。他们的人工费可以算在购买二队的费用中。”
周经理和张诚对视了一眼，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购买二队其实只是想买个空壳？”
苏砚点了点头。
张诚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岁、刚经历战队崩塌和网络风暴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条理清晰，目标明确——这不像一时冲动的决定，更像一份深思熟虑的商业计划书。
张诚不想放弃到嘴边的好苗子。
“我也是从职业选手过来的，组建战队看着表面风光，但投入很大，收益很看战队成绩。”
他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却直指核心，“现在国内的局势，基本就是几个俱乐部垄断了冠军路。顶尖选手基本不会放到交易池，大多数俱乐部就算有钱，也很难签到心仪的选手——”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除非不怕跟人撕破脸。”
周经理很清楚老板的意思。来之前两人就合计过，不计代价也想把苏砚留在牵尘。
这可是好不容易被放出来的天才辅助。
“苏砚，你再考虑一下我们的建议。刚才听你的意思，你喜欢我们战队的名字，也喜欢战队老板和管理层的风格。”
他急切地接话，“考虑一下直接加入我们战队，正好你选好的队友也可以一起签进来。我会搞定比赛外的杂事，绝不插手你们的训练，你们只要安心训练和比赛就好。”
苏砚有些犹豫，想直接拒绝，但两人态度太热情，他不好太驳面子。
张诚看出了苏砚的犹豫。
他想赌一把——赌牵尘这支日渐沉寂的战队，是否能借此抓住那一线重新燃烧的可能。
于是他继续加码：“这样吧，我们先签个意向协议。购买二队的钱，你们可以先不付——你准备离队解约估计也要付违约金吧？你带着人直接去我们基地训练，以牵尘二队的名义报名参赛，让周经理帮你们把报名注册的杂事都解决了。你们只用专注训练和比赛。”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等升降级赛结果出来——如果没拿到资格，你可以看看我们基地的氛围、教练和分析团队的能力，再决定要不要加入我们一队。如果拿到了联赛资格，你还是不想留，那就按协议金额付钱，直接改名。如何？”
房间又安静下来。
周经理听完，都觉得老板为了留住苏砚，挺舍得下本钱。
苏砚也有些惊讶。“谢谢张老板。”
他斟酌着用词，“但去基地训练的费用还是算在合同里吧。亲兄弟明算账，后续合作才会更顺畅。”
“合同细节，周经理会和你敲定。”
这次张诚应得很快，站起身向苏砚伸出手，笑容比刚才真切了许多。
“欢迎。期待你们的表现。次级联赛报名截止日期是十一月十号，时间不多了。”
苏砚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站起身，伸手握住。张诚的手干燥有力，握得很实。
“谢谢张总。”
“别叫张总，叫张哥或者诚哥都行。”张诚松开手，笑容爽朗。
苏砚回到星辉基地又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手机上是林小默发来的消息：「我睡醒啦，出发吗？」
他回复：「好。」
两人约在基地附近常去的火锅店。林小默从老家回来，两人因为一个在一队一个在二队，苏砚前阵子又为世界赛集训忙得昏天暗地，已经一个多月没见。
一顿饭吃得叽叽喳喳，仿佛又回到了青训时期没心没肺的日子。
回到基地时快晚上十点。
一队训练室黑着灯，大部队还没回来。
太空旷，太安静，初秋的夜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带着凉意。
苏砚打算回宿舍再打两把排位就睡。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接着是压抑却激烈的争吵声。
“你到底要怎样？！”是江亦的声音，嘶哑，带着怒意。
“江亦。”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温和，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是战队大股东温老板。
“要是这次星辉世界赛成绩好，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现在闹成这样，你以为我还会轻易放你离开？”
“呵。”江亦冷笑，“这不是活该吗？温、叔、叔？不就是违约金吗？打官司，按合同违约处理。”
“口气这么大，意思找到下家了？”
温老板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点笑意。
“让我猜猜——惊雷？他们才夺了夏季赛冠军，现在还在打世界赛，阵容稳定，按他们老板的作风，不会为了买你撕破脸。潮汐？他们爱玩四保一的ADC大核，上单玩肉盾英雄不比你差。凌霄？他们上个转会期就探过你的转会口风。”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呵，看你这表情，就是凌霄了。”
“是你先不择手段的！”江亦的声音猛地拔高，“现在这副像我欠你的口气算什么？！”
温老板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
“可以。”他说，“回去告诉你新老板，想要把你们几个人的合同解决，让他出一支完整一队阵容的钱。我倒要看看，他愿不愿意为你们投入这个数。”
他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怎么，怕了？怕自己不值这么多？”
他停顿，语气更轻，却像淬了毒的针：“江亦，你在我这儿值这个价，我就愿意为你花这么大的代价。”
苏砚听得后背汗毛倒竖，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来。他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像逃。
身后传来江亦压抑到极点的低吼：“你这个疯子！”
苏砚回宿舍打了两把排位，心乱如麻，完全不在状态。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他摸出手机，点开“三只小猪”的群，打字：「我刚才遇到吵架了。江亦和温老板。」
林小默几乎秒回：「啊？吵什么？」
小砚砚：「我没听懂，似乎是江亦离队的事。」
小默默：「……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啊？江亦为什么不参加训练不参加比赛呀？」
小砚砚：「我也不清楚。就是突然就离开基地，突然少了几个人，经理和教练都讳莫如深，我们都很茫然。」
小默默：「唉，不懂」
小砚砚：「唉，不懂+1」
过了一会儿，陆燃的消息跳出来：「温老板不放人？」
小砚砚：「(大哭.jpg)燃宝你终于出来了！太吓人了！」
燃宝：「他们当着你面吵的？」
小砚砚：「(委屈.jpg)我不小心听到的。他们在办公室吵，声音很大，训练室黑灯瞎火的，估计以为没人在。」
小默默：「所以放肆大吵……」
小砚砚：「(委屈哭泣.jpg)嗯……」
小默默：「（小猫翻滚.jpg）你说得我也有点怕怕的。」
小砚砚：「(小猫翻滚.jpg)怕怕的。」
两人复制了几句，发现陆燃居然还没出来安慰他们，开始刷屏。
小砚砚/小默默：「(疑惑.jpg）燃宝/师父呢？」
小砚砚/小默默：「(大哭.jpg)燃宝/师父你快出来！」
小砚砚/小默默：「(大哭.jpg）救命啊燃宝/师父有坏人！」
小砚砚/小默默：「(疑惑.jpg）来人呐，燃宝/师父被妖精抓走啦！」
两人刷了一会儿屏，陆燃才回复。
燃宝：「刚订机票去了。明天傍晚到海市。」
小砚砚/小默默：「(星星眼.jpg）燃宝/师父！」
小砚砚/小默默：「(流口水.jpg）」
小砚砚/小默默：「(抱抱.jpg）我们去机场接你呀，燃宝/师父！」
燃宝：「你俩是不是手速又变快了？这复制刷屏的速度，真不愧是职业选手。」
小砚砚/小默默：「嘿嘿(傻笑.jpg）」
燃宝：「不用来接，好好休息。离队的事等我回来处理。」
小砚砚/小默默：「(乖巧坐等.jpg）」
看着陆燃的回复，苏砚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莫名就落了地。
窗外夜色正浓，他却觉得，天亮之后的一切，似乎都清晰了起来。
他放下手机，这一次，终于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