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第11章克 ...
-
第11章克制与距离
体育课上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像一枚轻轻落在心湖的石子，在苏念心底漾开了久久不散的涟漪。池砚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伸手拦球时稳稳的手臂、低头询问他有没有事时低沉的声音，还有那句带着叮嘱的“离那边远一点”，全都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苏念不得不承认，在池砚将他牢牢护在身后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确实失控了。那种被人在意、被人守护的感觉太过安稳，太过温暖，轻而易举就击穿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原本就有些动摇的心，更加难以平静。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就这样轻易沦陷。
他和池砚，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真正意义上的相处，也仅仅局限在教室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们知道彼此的名字，知道对方的性格大致如何，知道在学习上可以互相依靠，可除此之外，他们对彼此的过去、喜好、习惯，都知之甚少。
仅凭几次温柔的帮助、几次下意识的守护、几次心底悄然升起的悸动，就认定自己喜欢上对方，就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在苏念看来，实在太过轻率。
他不是那种可以一见钟情、就能奋不顾身的人。他慢热、敏感、谨慎，对待感情更是格外认真，一旦动心，就希望是长久而安稳的，而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更不是头脑发热的冲动。
所以在那之后，苏念非但没有顺势靠近，反而再次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这一次的疏远，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别扭与不安，而是多了几分清醒的克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学习和画画上，强迫自己忽略掉心底那些不断冒出来的、关于池砚的细碎念头。
上课的时候，他不再偷偷用余光去打量身边的人，强迫自己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认真听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
课间的时候，他要么低头画画，要么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尽量减少和池砚不必要的对视与交谈，避免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池砚递过来整理好的笔记，他会认认真真道一声谢，然后规规矩矩地放在一边，用完之后立刻归还，不多做停留，也不多流露情绪。
池砚主动过来给他讲题，他也保持着礼貌而客气的态度，听懂了就点头，不懂就小声提问，全程安分守己，像最普通不过的同学那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冷静、足够克制，就可以把那点不该出现的心动压下去，就可以重新回到两人最开始那种平静的同桌状态，不越界、不心动、不困扰。
可他忘了，感情从来都不是可以随心所欲控制的东西。越是刻意压制，反而越是清晰；越是想要逃避，反而越是在意。
池砚显然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刻意疏远。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淡沉默的样子，没有因为苏念的突然冷淡而表现出任何不满，也没有追在他身后追问原因，更没有强行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苏念的疏远，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那些略显亲近的举动，配合着苏念，一起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不再主动递过温水，不再顺手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笔，不再在他犯困的时候轻轻提醒，甚至连讲题的时候，都刻意放慢了语速，保持着更加礼貌客气的态度，不多一分亲昵，不少一分尊重。
明明两个人还坐在相邻的位置上，肩膀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厘米，可苏念却觉得，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遥远得让他心慌。
教室里的气氛，因为两人之间的沉默僵持，变得有些沉闷。
前桌的同学偶尔回过头，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也识趣地不敢多说话，打个招呼就匆匆转回去，生怕打扰到他们。
苏念表面上维持着平静淡然的模样，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会在池砚收回手的时候，悄悄攥紧指尖；会在池砚不再看向他的时候，莫名觉得失落；会在看着池砚独自一人安静看书的侧脸时，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他明明是自己选择疏远的，可真的感受到池砚的冷淡与距离时，他却比谁都难受。
这种矛盾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折磨得喘不过气。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是应该遵循内心的心动，慢慢靠近，还是应该坚守理智，保持距离，避免一切可能发生的轻率与冲动？
答案在心底反复摇摆，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真正打破这份僵持的，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小测验失利。
那天上午，数学小测的成绩发了下来。苏念看着卷子上刺眼的分数，指尖瞬间微微发凉。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在听课、在做题，可面对那些绕来绕去的题目，依旧力不从心，很多不该错的地方，全都错得一塌糊涂。
卷子上的红色叉号，像一个个尖锐的提醒，刺得他眼睛微微发酸。
他从小就不是特别聪明的孩子，成绩平平，性格也安静内向，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优点，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可在看重成绩的班级里，这点爱好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自信。
这次的分数，无疑让他本就不算强大的自信心，再次受到了打击。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喧闹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教室，更显得苏念孤单又落寞。他默默地将卷子揉了揉，又怕弄皱被老师说，只能轻轻展平，塞进书本里，然后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低落。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池砚看到。
可他不知道，从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起，池砚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安静地注视着他所有的情绪变化，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默默陪着。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大部分同学都出去活动，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留在教室里。
周围安静下来，苏念依旧趴在桌子上，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又闷又难受，却要强忍着不让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池砚站起身，轻轻走到教室前门，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然后重新走回座位，安静地坐下。
紧接着，一张写满工整字迹的卷子，被轻轻推到了苏念的面前。
是池砚的卷子，上面分数极高，每一道题的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连易错点都用浅色笔仔细标注出来，一目了然。
苏念微微一怔，慢慢抬起头，眼睛微微泛红，撞进了池砚平静无波却格外认真的眼底。
池砚没有提分数，没有安慰，没有调侃，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哪题不会，我讲。”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抚平了苏念心底所有的委屈与失落。
他看着眼前的卷子，又看了看池砚，眼眶微微一热，原本强忍着的情绪，差点在这一刻失控。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之前……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他只是太害怕，害怕自己动心，害怕彼此不够了解，害怕这段还没开始的心意，变得轻率而廉价。
池砚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异常笃定：
“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追问，没有指责，没有不满，却包含了全部的理解与包容。
那一刻，苏念心里那道刻意筑起的、用来克制与疏远的墙，轰然倒塌。
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或许有些太过固执。
克制不等于逃避，谨慎也不等于疏远。
他们可以慢慢了解，慢慢靠近，慢慢确认心意，不必急着给彼此一个答案，更不必因为害怕轻率，就彻底斩断所有可能的交集。
池砚没有逼他，没有催他，只是用自己最安静、最温柔的方式，等在原地，给他足够的时间与空间，让他慢慢放下防备，慢慢接受这份悄然滋生的心动。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卷子上，温暖而柔和。
距离依旧存在，克制也依旧存在。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之间，彻底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