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第9章靠近与试探
自从那次自习课上，池砚伸手拦下他快要撕掉的画稿之后，苏念再面对这位同桌时，心里就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原本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桌关系，因为那一本画本、那一次伸手、那一句轻声的“别扔”，忽然就变得微妙起来，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散开，久久没有平复。
苏念依旧会在课间的时候拿出画本，安安静静地画画。他喜欢用铅笔勾勒柔和的线条，喜欢把身边好看的景物、有意思的人，都悄悄收进自己的画纸里。而在那一次意外之后，他画纸上出现得最多的，便是坐在他身旁的少年。只是他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毫无防备，只要察觉到身边的目光扫过来，就会立刻“啪”地一下合上画本，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耳尖唰地一下泛起一层浅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不是讨厌池砚的靠近，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过在意，才不敢任由自己的心意肆无忌惮地蔓延。
苏念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慢热、敏感、容易多想，一旦对某个人上心，就会变得格外谨慎。他和池砚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从分班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周而已。相处的画面，也大多是教室里朝夕相伴的碎片——上课一起听讲，下课各自安静，偶尔借一支笔、一张草稿纸，除此之外，几乎没有更多交集。
几次顺手的帮助，几句安静的对话，远远不足以支撑起一场莽撞的心动。他更不希望，自己的心意显得廉价又轻率。在他的认知里，喜欢这件事，一定要足够了解、足够确定、足够认真，才能说出口。
池砚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闪躲与拘谨。
少年平日里本就话少，性子清淡，不爱与人过多亲近，此刻察觉到苏念的刻意疏远，也没有多问，没有追着探究，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那些略显亲近的举动。不再随意递过削好的铅笔，不再主动分享干净的草稿纸，连以前会顺手帮他捡起来的笔，如今也只是轻轻推到他的手边，连多余的触碰都尽量避免。
他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少年脆弱的害羞，保持着一个让苏念觉得安全、不会感到压力的距离。
可越是这样，苏念心里反而越是不安。
他会在池砚收回手的时候，悄悄攥紧指尖；会在池砚不再主动说话的时候，莫名觉得空气有些沉闷；会在看着对方独自一人安静看书的侧脸时，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愧疚的情绪。
他明明是自己想要躲开的，可真当对方拉开距离，他又忍不住觉得难受。
苏念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越界，不要产生不该有的心思。他们只是同桌，只是同学，仅此而已。可有些情绪，越是刻意压制，反而越是清晰，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心底，越收越紧。
早读课上，他会不自觉地侧过头，透过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身边的人。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池砚挺直的鼻梁上，落在他微微垂着的睫毛上，落在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上。每一个线条，都干净得恰到好处，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课堂上，老师讲的知识点他明明在认真听，可注意力却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身边。池砚记笔记的时候字迹工整有力，步骤清晰，连标注的重点都整齐有序。苏念看着看着，就会忘了自己要写什么，直到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痕迹，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脸颊悄悄发烫。
就连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放慢动作，目光在门口和身边的人之间来回徘徊，心里隐隐约约，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他开始注意到更多以前忽略的细节。
注意到池砚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握笔的姿势好看又稳定。
注意到池砚不爱吃太甜的东西，早上带来的面包，总会把甜馅的那一边剩下。
注意到池砚听课的时候很专注，就算周围有人吵闹，也丝毫不会影响到他。
注意到池砚看似冷淡，其实心思很细，别人随口一提的小事，他都会默默记在心里。
这些细微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一点点钻进苏念的心里，慢慢积攒起来，变成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忽视的在意。
这种在意很轻，很淡，还远远谈不上喜欢，却足够让他心绪不宁，足够让他变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真正让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的，是一次数学小测。
那天下午，老师突然宣布进行小测，事先没有任何通知，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苏念心里也咯噔一下，最近他的数学本就学得有些吃力，突然来的测试，让他瞬间紧张起来，指尖微微发凉。
卷子发下来，苏念握着笔的手都有些发紧。前面的基础题还算勉强应付，可越往后，题目越绕，他看着密密麻麻的题干，脑子一阵阵发懵，明明是老师讲过的知识点，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手心渐渐冒出细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苏念盯着最后一道大题，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算式，却始终理不出一个清晰的思路。他咬着下唇，眉头轻轻皱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低落。
他不想考得太差，更不想在池砚面前露出这样狼狈的样子。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苏念几乎是绝望地放下了笔。卷子被收走，他看着上面大片空白的地方，鼻尖微微发酸，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桌子上，肩膀轻轻塌着。
周围的同学还在叽叽喳喳地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喧闹的声音更让他觉得心里发闷。
身边传来轻轻的响动，池砚收拾好了东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离开。
苏念埋着脑袋，能感觉到一道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刺眼，也不刻意，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一张写满工整字迹的草稿纸轻轻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苏念微微一怔，慢慢抬起头，撞进池砚平静无波却格外认真的眼底。少年指了指卷子最后一道他没做出来的大题，声音清淡，却异常清晰：
“这里，我写了步骤，你有空可以看看。”
草稿纸上，解题步骤一步一步，条理分明，连容易出错的地方都用浅色笔轻轻标注出来，字迹工整，一目了然。
苏念看着眼前的草稿纸，又抬头看了看池砚，眼眶微微一热，原本压抑在心底的低落与不安，在这一刻忽然就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抚平。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
“……谢谢你。”
池砚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地坐着，却依旧没有离开。
那一刻，苏念心里那道刻意筑起的、用来疏远对方的墙，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用急着逃避，也不用急着否定心意。
有些答案，时间会慢慢给他。
有些靠近，也不必一开始就如临大敌。
他们可以慢慢认识，慢慢了解，慢慢判断，彼此是不是那个值得交付心意的人。
不轻率，不草率，不冲动。
从同桌开始，从陪伴开始，从一点一滴的心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