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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弦诉心曲 琴声悠扬, ...

  •   不一会儿,倪熙庭拿着他那把棕色的琴盒走了出来。他沉默地打开琴盒,取出小提琴。调试琴弦的几下清越之音,划破了温暖的寂静。然后,他走到窗边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背对着窗外流动的璀璨星河,将琴稳稳架上了肩。
      他侧过头,下颌轻抵琴托,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浸润在朦胧的光影里,沉静而专注。
      琴弓落下。
      起初的旋律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清冷质地,像月光流淌在雪原上,泛着淡淡的、遗世独立的辉光。但那“雪原”之下,不再是无边死寂的冻土。很快,旋律中渗入了截然不同的温度——是地壳深处涌动的暖流,是冰层下悄然苏醒的潺潺溪水。孤高的月光与温暖的暗流开始交织、缠绕。旋律变得复杂而丰沛,时而如幽谷回风,清冷自持;时而又化作林间暖泉,温柔缱绻,主动迎向那轮想象中的“太阳”。那不再是单方面的仰望或汲取,而是两种不同质地、却同样真实的光芒,在尝试对话,在寻找共鸣,在笨拙却坚定地彼此靠近、彼此渗透。
      云时煜慢慢坐直了身体,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一切。他只是听着,看着。他听懂了那片“雪原”的孤独与美丽,也听懂了“暖流”试图破冰而出的努力与渴望。他更听懂了这只曲子里,倪熙庭是如何将他——云时煜——带来的所有热度、光亮与生机,化作了自己旋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共同奏响了此刻。
      最后一个音符温柔地消散,余韵在温暖的空气里轻轻震颤。倪熙庭缓缓放下琴弓,静立片刻,才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向云时煜。烛光跃入他眼中,那里面的复杂心绪已然沉淀,只剩下清澈的坦然,和一丝淡淡的、完成倾诉后的放松。
      “这首曲子……”云时煜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低哑,“真好听。叫什么?我以前……好像没听你拉过。”他其实想说的是,他从未听过倪熙庭拉出如此……温柔而直白地诉说着什么的曲子。
      倪熙庭轻轻将小提琴从肩上取下,握在手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琴身。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回望云时煜,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
      “是刚刚,突然想拉给你听的旋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以一种更郑重的语气补充道:“为你写的。”
      “为……我?”云时煜睁大了眼睛,心跳猛地漏跳了好几拍,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头顶,“你自己写的?真的?”
      “嗯。”倪熙庭点头,将琴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桌上。他走回餐桌边,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支玫瑰,然后,做了一件让云时煜大脑瞬间空白的事——
      他抽出了水晶瓶里那支含苞的红玫瑰,然后,在云时煜震惊的目光中,单膝,曲下。
      不是浪漫的求婚,更像是一种郑重的、骑士宣誓般的仪态。他仰起脸,看着已经完全傻掉的云时煜,烛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时煜,等这一切……都真正了结了。等巴县的天真的亮了,所有的尘埃都落定。你愿意……听我在一个正式的、只属于我们的场合,为你完整地演奏这支曲子吗?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它的名字。”
      云时煜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看着倪熙庭手中的玫瑰,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烛光和自己倒影的眼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耳朵里嗡嗡作响。狂喜、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几秒钟后,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倪熙庭举着玫瑰的手腕,因为激动,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你……你他妈……倪熙庭!你居然……来这套!我……我愿意!当然愿意!一万个愿意!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头皱起,像是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语气又急又带着浓浓的困惑和心疼:“不是,等等!你先起来!这……这不对啊!咱俩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啊?这种事儿,这种话,不应该是我来吗?应该是我拿着花,单膝跪地,求你倪熙庭给我个名分才对啊!你怎么能抢我戏份呢!”
      看着他急得语无伦次、脸都皱成一团的样子,倪熙庭跪在原地,没忍住,眼底漾开浓郁而真实的笑意。他顺着云时煜的力道,缓缓站起身,然后,在云时煜依旧沉浸在“剧本错了”的懊恼和激动中时,他空着的那只手,伸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
      “那好,”倪熙庭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纵容的温柔,“你来。”
      他掌心向上,慢慢摊开。掌心里,躺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锦盒。
      云时煜的唠叨和懊恼瞬间卡壳,眼睛瞪得更圆,死死盯着那个小盒子,仿佛那是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外星造物。他看看盒子,又猛地抬头看看倪熙庭含笑的眼睛,再看看盒子,大脑彻底宕机。
      倪熙庭用指尖轻轻拨开盒盖。
      盒内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嵌着两枚款式简洁大方的铂金素圈戒指。戒身打磨得温润光亮,在烛火下流转着静谧而坚定的微芒。没有多余的钻石或繁复雕刻,唯有在戒圈内侧,贴近肌肤的那一面,以极精细的工艺,镌刻着简约优雅的“YN”两个英文字母,线条流畅,彼此依偎,在光影下若隐若现。
      “这……” 云时煜的声音彻底哑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几乎是屏着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对戒指,尤其是那两个紧紧相依的字母——Y,N!……云,倪!……
      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直白地宣告着归属与联结。他猛地抬头,望向倪熙庭,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快要溢出来的、滚烫的情感。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倪熙庭轻声解释,指尖拂过戒圈,目光清亮而坦诚:“本来想……等一切都结束,再找个合适的机会。但你说,‘剧本’该你来写。”他将锦盒轻轻推向云时煜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那现在,编剧和主角,都交给你了。云时煜。”
      云时煜呆呆地看着那两枚戒指,又看看倪熙庭,巨大的幸福和震撼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他猛地一把抢过倪熙庭手里的玫瑰,又手忙脚乱、几乎是用夺的,拿过了那个锦盒,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怕它们飞了。
      然后,他像是终于找回了神智和力气,深吸一口气,一手紧紧抓着玫瑰和戒指盒,另一只手猛地伸出,一把将还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倪熙庭狠狠拽进怀里,死死抱住!玫瑰的花茎硌在两人之间,锦盒的边角抵着胸口,可谁也没觉得疼。
      “你……你真是……”云时煜把脸深深埋在倪熙庭的颈窝,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笑意,语无伦次,“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你怎么能……倪熙庭,你犯规!你严重犯规!把我台词和戏份全抢了!我不管!这戒指我戴了!你也要戴!这辈子都别想摘下来!还有,花我收了!跪……跪就算了,但话得我说!你听着——”
      他稍微松开一点,红着眼睛,捧着倪熙庭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织,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又带着他特有的、混合了激动与执拗的鲜活:
      “倪熙庭,等天亮了,尘埃落定了,咱们就找个最亮堂、最安静的地儿,你得好好给我拉那首曲子,名字必须起得比我云时煜还好听!然后,我就用这戒指,把你套牢了!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归我罩着,归我围着转!听见没?这剧本,咱俩一起写,但男主角,必须是我和你!谁也不准换!”
      倪熙庭被他孩子气的宣言和滚烫的泪水灼烫了心口。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激烈的心跳和颤抖的呼吸,然后,缓缓地,抬起手臂,回抱住这个激动得语无伦次、却将整颗心都捧到他面前的人。他轻轻拍抚着云时煜的后背,声音低柔而坚定,落在对方耳边:
      “好。听见了。男主角是你,编剧也是你。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云时煜嘟囔着,鼻音浓重,却把他抱得更紧。几秒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程序,猛地松开怀抱,但双手仍紧紧抓着倪熙庭的手臂,目光在倪熙庭脸上和被他攥在左手的戒指锦盒之间来回移动,呼吸急促。
      “等等……不对,还有件事!”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急切,松开一只手,有些笨拙地去抠那个深蓝色丝绒锦盒的盖子,因为手在抖,试了两下才成功打开。那两枚铂金素圈在烛光下静静闪着光。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倪熙庭,眼神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执拗的仪式感:“戒指……得先戴上!现在!立刻!马上!”他顿了顿,又补充,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套牢了,才算数。不然我总觉得像在做梦……”
      倪熙庭看着他这副郑重又急不可耐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轻轻颔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将自己的左手,平稳地伸到了云时煜面前,五指微微分开。
      云时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用微微颤抖的指尖,从锦盒里取出那枚内侧刻着“YN”符号的戒指。他托起倪熙庭的手,那手指修长,在烛光下像玉雕,掌心却有着长期练习琴弓留下的薄茧。他小心翼翼地将冰凉的戒圈,对准倪熙庭左手的无名指,然后,稳稳地、珍而重之地,推到了指根。
      铂金微凉的触感圈住手指,带来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踏实感。倪熙庭垂眸看着指间那抹温润的光芒,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线,将心脏与这根手指悄然系紧。
      “该你了。”云时煜的声音将他唤回。云时煜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左手伸到他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盛满了期待、紧张,还有深深的爱恋。
      倪熙庭抬眼,与他目光相接。然后,他伸出右手,用同样稳定却轻柔的动作,从锦盒里取出了另一枚戒指。他托起云时煜的手,这只手温暖,有力,指腹带着常年运动的茧。他将戒圈缓缓套上云时煜左手的无名指,推到指根,直至严丝合缝。
      当戒指完全戴好的那一刻,云时煜猛地反手,紧紧握住了倪熙庭刚刚为他戴戒指的手。两枚同款的铂金素圈在交握的指间相触,发出极轻的“叮”声,却像是一个确定的信号。
      云时煜低下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和那对在烛火下闪烁着相同微光的戒指。他看了好几秒,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倪熙庭,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到有点傻气、却又无比灿烂耀眼的笑容,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涌出,他却浑然不觉。
      “这下,真的套牢了。”
      他低头凝视两人交握的手,指间对戒在烛火下映出同心圆般的光晕,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说完,他再也无法等待。一手仍紧紧与倪熙庭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急切地捧住倪熙庭的后颈,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满腔快要爆炸的爱意,深深地、重重地吻了下去,仿佛要透过唇齿,将灵魂也烙印在一起。指尖的金属微凉与唇间的滚烫炽热形成奇异的对比,却又无比和谐。他们用力地拥吻,交换着呼吸,舔舐着泪水的咸涩,也品尝着承诺的甜蜜与坚实。漫长的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云时煜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倪熙庭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融。他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倪熙庭染上情动绯色的脸和迷离水润的眼眸,目光最后流连在那枚刚刚戴上的、属于自己的戒指上。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
      “倪熙庭……戴了我的戒指,就永远是我的了。”
      说完,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倪熙庭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云时煜抱着他,步伐稳健地走向卧室中央那张不算宽敞、却足够柔软的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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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河为契》《云泥之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