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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阴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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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的事过去大半年,日子平稳得像一潭静水。
我依旧按部就班地上班,隔两个月进山一趟,看看那盏铜灯。山神庙始终安静,阳光落进去,连灰尘都显得温柔,周承安偶尔陪我一起去,车里放着轻音乐,仿佛那些诡谲惊悚的过往,真的只是一场梦。
直到入秋后的一个周末,我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撞见了那家镜铺。
巷子是我从小走到大的巷,铺子却是从未见过的新。
木牌黑字,只写了一个字:镜。
没有招牌,没有广告,门口挂着半幅灰布帘,透着一股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静。我本只是路过,脚步却像被什么扯住,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铺子里飘出一股极淡的檀香,和我山神庙里的味道,有七分相似。
我掀帘进去。
屋内不大,四面墙全是镜子。
圆镜、方镜、铜镜、玻璃镜、雕花老镜、残破小镜……密密麻麻,一眼望过去,全是重叠的人影,晃得人眼晕。
掌柜的是个老婆婆,头发全白,挽得整整齐齐,坐在角落的摇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您这儿收旧镜子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老婆婆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浑浊,反而清亮得吓人,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不收,”她声音沙哑却平稳,“只等,该来取镜的人。”
我心里微微一动:“等谁?”
老婆婆抬手指了指我面前的一面铜镜。
那镜子不大,铜色暗沉,边框刻着缠枝纹路,和我那盏铜灯的纹路,隐隐相通。
“等你。”
我愣在原地。
“婆婆,我们认识?”
“不认识,”老婆婆淡淡道,“但你身上,有它要的东西。”
我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没有青铜碎片,只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当年碎片温养留下的痕迹。
老婆婆的目光落在我心口处:“锁魂灯安稳了,可照心镜,还没回家。”
照心镜。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这镜子……和山神庙的灯有关?”
“灯锁魂,镜照心,一阴一阳,本是一对。”老婆婆慢慢说,“灯归位了,镜也该归位。不然,用不了多久,阴山的封印,会再一次松动。”
我心头一沉。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只是上半场。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面前的铜镜。
镜子里,我的身影清清楚楚,可在我身后,却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很瘦,穿着一身素衣,背对着我,长发垂腰,一动不动。
我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再看镜子,那个人影还在,并且缓缓、缓缓地抬起了手。
它在指我的眼睛。
我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婆婆,这镜子里……是什么?”
“不是鬼,”老婆婆道,“是镜灵。照心镜有灵,认主,也认仇。你是守灯人,天生就是它的下一任主人。”
我皱眉:“可它为什么会在这儿?”
“百年前,战乱,镜子被人偷走,流落四方。中间几经转手,沾了太多人心的恶,镜子脏了,灵也困了。”老婆婆看着我,“你要做的,不是把它拿回山神庙,是先洗净它。”
“怎么洗?”
“入镜。”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让我浑身发冷。
“入镜?”我不敢相信,“进到镜子里?”
“是。”老婆婆点头,“镜中有一方小世界,藏着它这些年沾染的所有恶念。你进去,把最核心的那一块恶魄取出来,毁掉,镜子就干净了。”
周承安曾跟我说过一句话:凡是和“入”字沾边的诡事,九死一生。
入墓、入水、入山、入镜……
无一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可我没有选择。
灯是我守的,阴山是我压的,这面镜子,我不管,就没人能管。
我深吸一口气:“我什么时候开始?”
老婆婆抬眼看向窗外的天色。
夕阳正沉,天色半暗。
“今夜,子时。
镜门开,你进去,鸡鸣之前,必须出来。
晚一刻,你就永远留在镜中,成了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