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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如风2 但我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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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秋]
褚玉被奶奶拖着闯进一间住院病房里,还没进门,他就闻到了一种奇怪的气味,跟外面走廊和大厅很干净的消毒水味不一样,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不时转头到底闻是哪个地方散发出来的。
他知道消毒水,因为有好几次妈妈带他去刘大夫那里打针,跟他说过。他不知道消毒水是什么,只是模糊对某种气味大概是什么有个印象。
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妈妈了,他不知道是几天,他只知道昨天今天和明天——但上一次见妈妈,一定是很多个昨天。
妈妈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面对着门口睡着,像随时在防备什么。奶奶把他甩到那张床前,便又开始骂妈妈。
“我生他爸的时候,转天就下地干活!就你金贵,非要住院,奶也喂不了。”
他听见蒙在被子里的妈妈小声争辩:“妈,幺仔是早产,是医生说只能喂插鼻管的奶粉啊。”
奶奶又骂了几句什么,才指着褚玉道:“反正你也是躺,把孩子看好,你不知道,昨天他把新买的那只暖水壶打碎了,活该你生个讨债鬼啊,这辈子什么新的都用不上。”
褚玉看见被子里的妈妈抖了一下,等奶奶走了,妈妈才拉下被子,伸出一只手:“玉仔,你怎么把水壶打碎了?”
妈妈的头发乱蓬蓬的,苍白的脸让五官很模糊。站在床前的褚玉伸长手臂,抹开妈妈的脸上的乱头发。他抿着嘴不回答,妈妈慢慢转过手腕,握住他的手看了看,说:“你有没有烫到?”
一掀起被子,那种他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气味浓烈起来,他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否认。
“那就好,那就好,你乖乖的啊。”妈妈喃喃着,气息奄奄的,很虚弱的样子。
褚玉很明白,自顾自爬上床沿,从衣兜里摸出一串小钥匙玩,玩累了就睡在妈妈身边,像一只卧在人脚边的猫那么安静。
等他被揍醒过来,身边早已空空如也,奶奶拽着他的胳膊大叫,后来很多人都来了,爸爸是最后来的。
那一天发生了太多事,绝大多数他都不明白,所以把很多个昨天发生的事,也都记到那一天了。
风里那种无处不在的奇怪气味,到很多年后他才弄明白是什么。
是血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