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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游记 某年的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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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稻城时,遇到了牦牛群。
宋晋琛停了车子,降下车窗支肘等待牛群走过马路。褚玉原本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看,见相中的那头威武的老牦牛走过车头,忙爬到主驾驶的宋晋琛身上来,将上半身连带一只举着面包的手伸出窗外。
“你别招惹——”宋晋琛拧起眉来,抬起右手搂住他快滑下去的膝盖,往自己腿面上拽稳,“牦牛很危险的。”
一只落单的奶牦牛从车大灯前不远处走过,嗅到空气中被挥舞出的面包想起,缓步踱过到车窗前,掀起嘴唇不停抖动着嗅闻几下后,张口咬下一块咀嚼。
褚玉欣喜地欢呼一声,回手拍了几下宋晋琛:“你快看快看!”宋晋琛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支着脑袋嗯了两声以示有在看,将脸转向另一个相反的方向后,靠在褚玉背上又打了个哈欠。
牦牛吃完了面包,依依不舍地舔了几下禇玉的手指,抬头望着他。但面包已经是最后一片,褚玉也没有了,牦牛见再讨不着更多,立刻掉头离去,追上亲族。
很快,牦牛群便都离开马路,可以通过了。
“好了。”宋晋琛轻拍了拍撅在眼前的屁股,示意屁股的主人挪动尊臀,“坐好,走了。”
褚玉却抬起腿径直跨坐上来,举起被牦牛舔湿的那只手,张着两只乌澄澄的大眼睛凝视着他。宋晋琛熟悉褚玉这种表情——这种安静通常代表着他要干什么知道是坏事的坏事。
“干什么?”宋晋琛实在太困了,昨晚在波密的酒店不该折腾到凌晨,此时他困顿得对已经遇见的坏蛋行径心有余而力迟钝,忍不住又打一个哈欠,懒声哄道:“宝贝儿,坐好好吗?让我开车。”
褚玉把手掌往他脸上凑,同时说:“你闻,好臭。”
宋晋琛抓开他的手,顺势往旁边一拽:“让你乱摸,赶紧擦擦。”说罢松开他,打开置物柜抓住一包有酒精的湿纸巾,“拿着,消消毒,这些动物也不知道多脏。”
褚玉咧嘴一笑,径直将手掌往他胸前蹭。宋晋琛只觉那手掌上满是细菌病毒,猛一把攥再手里拉高,困意都让吓飞了:“你干嘛?!”
“清醒了?”褚玉嘻嘻笑道。
宋晋琛低头去拨开湿纸巾的盖子,拽出好几张给他擦干净了手,松开了转回去点火。褚玉凑过来问:“你睡会儿呗,换我开。”
“不用,”宋晋琛摇了摇头,将他摁回副驾驶,“安全带系好,走了。”
一切尘埃落定后,褚玉总想出去玩,留在泓市即使是休假宋晋琛也总有工作,工作是做不完的,又有最近几年要个小孩的计划,以后只会越来越没有空闲。褚玉原来想直接飞到拉萨玩个一周就好,宋晋琛觉得好容易他想出来玩一趟,别那么潦草地来去,于是坐飞机到成都,租了车子走318国道入藏。
褚玉翘着二郎腿,往手心里倒干净薯片袋子的粉渣,而后仰头全都进嘴里,拍拍手掌,余光撇了一眼认真开车的宋晋琛,别开眼睛将手往裤子上抹去。
“我看见了。”宋晋琛目不斜视道。
褚玉悻悻抽回手,宋晋琛从座椅后挂着的抽纸玩偶拽过来,扯出几张丢给褚玉。
“发什么脾气……”褚玉小声嘟囔。
宋晋琛嘴角抿了抿,没说话。
还没进关卡时,便看见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褚玉想下去看花,宋晋琛困得眯瞪,叫他自己下去看。褚玉欢欣雀跃地跑下去拍照,宋晋琛支着车窗看他把地上的花瓣装进遮阳帽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褚玉转头展示,又抬起手指遮住别开脸。
褚玉憋住笑,继续玩花:“死要面子。”
看了一眼表,估摸着褚玉还要玩一会儿,宋晋琛下了车,钻进后座去打盹。他个子高,只好看着车门睡,刚闭上眼眯了五分钟,感觉抵着鞋底的车门被拉开,一条热乎乎的人爬上身体。
“生气了?”褚玉趴在他胸前,抬起手指摸他额前的卷发。
宋晋琛别开脸,依然闭着眼:“没有的事。”
褚玉的嘴唇凑上来印了印,宋晋琛只敷衍地亲热几下,便听他又说:“换我开吧,你睡会儿。”
“不用。”宋晋琛偏头把脸躲进褚玉的颈窝里,“马上到酒店了。”
“钥匙呢?”褚玉没打算跟他商量。
他只好回答,声音是哑的:“裤兜里。”
褚玉伸手摸他的裤兜,摸到车钥匙却径直拨开,宋晋琛抖了一下,猛地睁开眼,抓住褚玉的手,有些委屈道:“干嘛?光天化日的。”
“没干嘛。”褚玉眼睛弯起来,手指握得更紧。
“别,”宋晋琛听见外头风吹幡动,别开脸,“困。”
褚玉往上一耸,鼻尖贴上他露出的颈侧:“是吗?”宋晋琛被拔得一抖,有些恼地垂下眼:“别闹,小心高反。”
褚玉笑了,凑到宋晋琛耳朵说了句什么。
宋晋琛手指勾着他的裤腰带往下扯,手掌一边还把他往脸上推,说:“来,坐这儿来。”
“我才不来。”褚玉伸手抓住他毛刺刺的下巴摇了摇,撇撇嘴丢开:“胡子都没刮,你想得美。”
牦牛群不知何时又走回来,车窗外一双双纯真的豆眼盯着里面不知干嘛的人类,禇玉羞得浑身发热,连推带打的搡开宋晋琛。
“行了行了!”禇玉理着头发,眼睛往外面乱看,只见远远的耗牛群队伍末尾,赶牛的当地人慢悠悠走着,宋晋琛从后面抱他,下巴枕着他的肩膀一起看,禇玉不好意思地扭身子:“有人,别闹。”
“有人怎么了?”宋晋琛吃饱喝足,讲话都慢悠悠的。话虽如此,手却已经从他身上放开,从另一边下了车。
见宋晋琛绕到自己车窗前面,禇玉降下车窗,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腰。
“干嘛?”
“干饿了,你不饿?”宋晋琛靠着车身回答,抬手刮了一下禇玉的鼻子,举高手臂挥了挥,“欸——老乡——”
宋晋琛还是跟藏族老乡讲了半天价,才定好了住一晚上加吃饭的钱,开车跟着耗牛群去老乡家。
上了车,禇玉不明所以:“头一回看你这么抠,稀奇啊?”
“在外不露富。”宋晋琛瞧了他一眼,“荒郊野岭的,真把咱俩就地一埋,谁知道?”
“噫!”禇玉打了个冷战,看牛都恐怖起来,“你少吓唬我!”
宋晋琛满脸严肃,慢慢侧过脸,直勾勾盯着禇玉。禇玉被他盯得发毛,一包纸巾丢过去:“你好烦!”
“开车我在开车啊!”
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蒙古包独立在广袤的草原上,只有几个养牛养马的栅圈散布在四周。
禇玉下了车就忘了被吓唬的事,嚷嚷着要骑马,蒙古包里钻出几个脸上两团冻红的当地人,是赶牛老乡的家人,听说他两个是留宿的旅客之后,腼腆地笑了笑,便进去准备晚饭。
宋晋琛靠着车,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禇玉骑着马跑远又跑近,骑够了,他下了马气喘吁吁跑过来:“老宋,咱们回去也买匹马。”
宋晋琛挂了电话问:“咱养哪儿?”
禇玉对着虚空比划:“咱家那么大片山,就养山上呗,全是草地,饲料都不用买了。”
“嗯……”宋晋琛顿了顿,像在认真思考,“那到时候你可得自己养,每天背着背篓把马粪捡干净。”
“那——!”禇玉撅起嘴,小声嘀咕,“那还是算了,我不要了。”
“逗你的。”宋晋琛揉一把他的脑袋,“回去上马术俱乐部买一匹,不准养家旁边啊,那味儿我真受不了,另外选个地方。”
禇玉眼睛一转,又笑起来,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大方道:“好吧。”
晚上吃了一顿烤全羊,禇玉扛哧扛哧吃了半只羊腿,宋晋琛原本还怕他运动量大会高反,看他好胃口,这才安了心,谁知半夜里,睡着睡着梦见自己搂了个火炉子,烫得蛋疼,一睁眼看见他曲着膝盖猛蹬自己胯/下,还听见他哼唧:“老宋,我好难受……”
宋晋琛腾一下爬起来摸他身上,烫得吓人,当即叫了老乡来,谁知这家没接待过旅客,哪里有药应急,只有个老阿妈说有法子,坐在禇玉旁边摸着禇玉额头念叨什么长生天。
“谢谢谢谢,”宋晋琛把阿妈的手拉开,把禇玉抱出来,“最近的医院在哪儿?”
到了医院,人还挺多,正值五一假期,当地医院全是禇玉这样不听劝的外地人,床位都满了,还有人自带着行军床,护士忙得快踩风火轮,宋晋琛的钞能力也暂时无处施展了,搂着禇玉在凳子上坐着吸氧打吊瓶。
紧挨着俩人坐的一位大妈也吸着氧,但比禇玉情况好得多,哑着嗓子劝手足无措的宋晋琛:“孩子都这样。”
宋晋琛本来没觉出来,只见大妈低下身子问禇玉,真把他当孩子了,嗓子都夹起来:“这么大还要爸爸抱啊?”
禇玉:zzzz
宋晋琛:……
后半夜,宋晋琛才一拍脑瓜子想起来,怎么这么傻,跑去走廊挨个问,又是求又是塞钱的,换了张人家自带的折叠行军床。
第二天禇玉缓过来,嚷嚷着要吃饭,宋晋琛在医院的饭店只有盖浇饭,住院部的小厨房跟别人家属买了碗加肉干的粥,喂进去一勺,禇玉连昨天吃的烤全羊一块儿吐出来。
“太腻了,”禇玉吐出一个字,就倒回床上哼哼唧唧地哭,“我不吃这个,我想吃糖水,我想吃虾饺,我想吃你爸炒的馍……”
宋晋琛坐在床边搂着他,好说歹说让他先喝点甜饮料对付,马不停蹄又出门想辙,在小超市转悠两圈,买了个电饭煲。
禇玉睡了半天,醒过来,总算吃上热鸡汤。
这么折腾几天才算好了,能跑能跳了,宋晋琛订了最早一班回家的机票,开车去机场的路上,禇玉在副驾驶开着直播,嬉皮笑脸地对着屏幕比心。
“家人们,这点海拔算什么?我好着呢,还骑马了。”
宋晋琛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哭得淌鼻涕的是谁……”
禇玉斜他一眼,冷不丁把屏幕转向他。宋晋琛被屏幕上大嘴流鼻涕特效的自己吓了一跳,瞧了一脸磨牙的初遇,他长叹一声,对着镜头不太熟练的比了个心:“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