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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件暧昧期的往事 在无人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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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泓市,天已经热得人浑身像蒙了一层油膜,闷得干什么都发狠,巴不得脱了这身皮给骨头吹穿堂风。
送走了客人,禇玉搭好毛巾,进店里洗了把脸。
夏天是生意旺季,一来容易下雨,难免溅得一车泥。二来车子部件温度好,容易出故障。
禇玉上个月赚得不少——当然,在宋晋琛那儿赚得更多。
天气变热后,他已经很少店里留宿,下了班也赶紧回去,因为抠门的老板总是把控着空调遥控器,都不说禇玉了,荭姐有时候热,想调低几度,让老板瞧见也要挨说。
禇玉洗干净了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连日在太阳下洗洗刷刷,他晒得越发黑,连胳膊上原本明显的分界线都模糊了。
刚从太阳底下回来,脸颊晒得红红,睫毛浸了水,融得浓黑,显得那双眼睛大得更分明。
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他干脆脱下来,赤条条挂着牛仔背带裤的两条肩带,偷瞄过老板不在附近,连忙挤了一大坨洗手液,飞快把T恤搓了。
这天气,下班前肯定干得差不多了,再骑车吹着风回去,把汗水吹干净,免得宋晋琛嫌他臭。
背带裤是荭姐给禇玉的。
她说她长胖了,穿着像水桶,在姐们店里打折买的,也不好意思退回去,问禇玉要不要。
禇玉打小就捡亲戚邻居不要的衣裳穿,白给的东西就没往外推过。
把T恤挂在后院,禇玉贴着墙根摸回前面,看了一眼,老板果然不在。
一般下午这个时候,老板都会出门去打牌,留两人在店里。
荭姐只管算账,怕热,躲在柜台后面看剧,从不巡视,随便禇玉怎么招待客人和车子,没生意的时候很舒服。
既然老板不在,禇玉大大方方打帘出去,准备趁着这会儿,把自己的摩托车洗了。
“唷——”荭姐从柜台后探出头,门牙还磕着瓜子,舌尖一顶把瓜子仁卷进嘴里,砸吧着嘴道:“怎么样?能穿吗?你过来让我看看。”
禇玉活像只欢欣的小鹿,三两步小跳过去,谷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打量着禇玉。
“我就说嘛,肯定是这款式的问题,只有你这样的穿上才好看,但凡有点胸都显得可胖了。”
她笑了笑,像是很满意物尽其用似的,拉着禇玉左看右看,往腰侧摸了一把:“小腰怎么就那么细,羡慕死人了,你别扭,我给你调调带子,带子长点好看,勒紧了显得特傻,知道吗?”
“哦,是吗……”禇玉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享受。
“本来我还配了个背心,背后是那种蜘蛛网,可好看了。”
“哇。”
“哪天他不在,我带过来给你看,我都不敢往外穿,太那什么了你知道吧?”
禇玉觉得谷荭很像姐姐。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跟别人有这样的交流——认真研究一些“娘们唧唧”的打扮问题。
褚桓对这些没有兴趣,那些以粗糙为荣的兄弟就更不可能,绝大多数女生也不会莫名其妙和他讨论这事。
宋晋琛稍微接近点,因为他有洁癖,属于“娘炮”,但对于打扮,也仅限于让自己显得体面,而不是出于兴趣。
于是禇玉依然是个格格不入的人,只有老板不在时可以和荭姐聊聊,老板在的时候,他就得装出一副很“爷们”的粗糙样子,否则对方就会格外注意他,搞得他很难偷懒。
调完带子,禇玉蹦蹦跳跳往外走,荭姐又喊:“你出去干嘛?”
“这会儿不是没客人吗,我想顺便冲冲我那车。”
“那你弄进来冲嘛,反正他又不在,里面有空调,外面多热啊。”
禇玉只是挠着头嗯啊的糊弄过去,便摸到玻璃门前推开了往外钻。
“傻小子。”谷荭在后面嘀咕。
禇玉把摩托蹬到树荫底下,扯起水管先冲一遍,往喷壶里兑了清洁剂,均匀腌上一层沫子。
等待期间他站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树叶间漏出的阳光晃在蜜色的皮肤上,抬胳膊时腰侧的裤洞大露,个子高的人能从那儿一路看到脚后跟。
街对面静静停着辆黑色桑塔纳,禇玉瞟了两眼,反光强烈,有人没人都看不见,他叼着烟,拿起刷子一提裤腿,蹲下来刷车。
司机回过头,桑塔纳后排的宋晋琛嘴巴无声微拌,看表情感觉是脏话。
禇玉打了个喷嚏,拿手背蹭蹭鼻子,提着裤子站起来,绕到另一侧车尾去刷,牛仔肩带挎下来一边,他也不知道提,就由着胸口那么敞着。
罩着布的半边躲在车后面,偏光的那半边露在外头,又蹲得小小一团,看着像整个人都裸着似的。
本来应该很色/情的,宋晋琛却发现心里最直接的感受并非向此。
但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像是躁动,又像是熨帖。
像有人在心里轻轻说了句“So cute”。
宋晋琛并不是今天才知道禇玉在外面干什么,但的确是今天才亲眼见到。
太阳那么烈,透过车窗黑膜都能看出炫目的白,地平线的空气都扭曲了。
他低头看了看天气app,35℃。
禇玉站起来,脸颊已经通红,汗水顺着眼皮往下流,他抬手一蹭,不知道手有多脏,一只眼睛就这么睁不开了,胡乱扯起前襟揉眼睛。
宋晋琛握着车门的手略微用力一撑,身子也坐直起来。
禇玉歪着脑袋小跑回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接水冲眼睛,终于搞定了,直起身乱甩头发上的水,跟条小狗似的。
宋晋琛慢慢坐回去,双眼依然一眨不眨望着那边。
禇玉走回车前,捡起高压水枪冲车子,阳光下飞溅的水滴恍然显露彩虹颜色,禇玉调转枪头往太阳上喷,彩虹更大了,隐隐若若的,他在水雾后笑起来。
宋晋琛调查过他,十五六岁就不上学了,小小年纪就在外面混着,也没大人管,有太多机会学坏。家里只一个烂赌鬼的爹和一个上高中弟弟,半个女人也没有,家里家外都靠他撑着,他倒还能苦中作乐。
这份快乐里有自己的一部分吗?宋晋琛想。
是有的吧?他希望是有的。
禇玉洗完车,发现对面那辆桑塔纳还停着,心里有点疑惑,决定上去看看。
刚走了两三步,车子忽然启动了,笔直地朝出城的路开去。
阳光晒得背又疼又痒,他反手挠了挠,转身走回树荫下,拿起抹布去擦车上的水,哼起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