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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巢 时间在出游 ...


  •   褚玉跑了,这个“跑了”的性质和上次半夜吵架后跑去酒吧一样。
      宋晋琛满以为自己也会和上次一样在两个小时内找到他,所以偏不去找他,以为他会像上上次那样趁着天不亮时回来,哼哼唧唧地钻进被窝里问自己知不知道错了。
      但褚玉直到第二天彻底天亮都没有露面,也没有任何电话或是消息——乃至由他的朋友传来的消息。
      宋晋琛有点坐不住了,可还得开一场推脱不掉的会,只好先出门。期间给他发了无数消息,由佯装无事发生的问候,到找他做主订制家具的求助,最后到极尽诚恳的承认错误并列出一二三的反思,褚玉都没有回复。
      宋晋琛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还没开完会就借故离席。李璀问他的时候,他说:“家里有事。”他知道这个回答对方能立刻明白这件私事的重要性,毕竟他在这个城市的家里除了管家,就是褚玉。
      他从停车场开出来时先打电话给了管家阿姨,阿姨说褚玉中午回来了一趟,待了一会儿就出门了,说要去健身房。由于褚玉全程言笑晏晏,她以为他们早已和好,所以相信并未报备。
      “我知道了。没事,别担心,我们会回来吃晚饭的。”宋晋琛挂了电话,切换导航往褚玉白天待的总店开。
      褚玉依然不在那里,宋晋琛鬼鬼祟祟在附近几个垃圾箱边假装打电话,费尽心机看垃圾箱里有没有褚玉平时捡狗便便的那种粉色垃圾袋。
      没有,什么也没有。他真的开始慌了。
      一直到傍晚,他找到最后一个地方,褚玉的家——那个深藏在从未跟自己提起过的贫民窟的家。这个地址还是他跟褚桓打听来的,那小子可不好糊弄,问清原委后狠狠敲诈了他一笔,他不得不同意下次兄弟的节日聚会自己全资但全程禁止出现。
      “请问,有个叫褚玉是住在这儿吗?”将一瓶矿泉水放在柜台上的男人这么问道。
      “呓条呓狗——”有人来买玻璃烤橱里转着的热狗肠。
      “宾个?”胖胖的老板娘正在看剧吃面,搽搽嘴站起来,给客人夹肠穿签子,“珠玉啊,识啦。”
      广东话里褚玉和珠玉同音,宋晋琛在泓市生活多年,会听也会说,只是讲起来不算正。何况,他在知道褚玉名字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个活色生香的巧合。
      为了感谢老板娘,宋晋琛搬了两箱玻璃瓶可乐到后备箱。
      老板娘佯装着搭手到车尾,见那一后备箱都是随手丢的各种包装的矿泉水,感叹着“屋企人咁多”,便趿着人字拖回店里了。
      宋晋琛照老板娘说的路线,在七拐八绕密集晒着衣裳的楼间穿行,找到褚家那一栋,又上到对的那一层,尽头那扇铁栏玻璃窗里亮着灯。
      这一瞬间,他才感觉到奔波一天的累,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渗过骨头沁到眼眶里,被喘息吹得发凉。
      褚玉就是在这个时候开门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快到膝盖的黑色背心,那无疑是自己的,手里捧着挖空的半个西瓜,正要丢进门口倚着的垃圾袋里,半张着嘴看着宋晋琛走过来。
      宋晋琛大步上前,褚玉手忙脚乱地丢了西瓜闪回去,飞快关上门死死抵住。
      “开门。”宋晋琛推了两把门,听见里面拖鞋底在里面乱蹭的刮声,千言万语涌上来,气也涌上来了,竟然说:“穿我衣服干什么?还给我。”
      难以置信,他明明想说的是别的,很多别的。
      “......操!这是我给你买的!”褚玉一把拉开门,抬起手扯掉背心,“还给你——”
      宋晋琛一把抱住褚玉,脸被蒙进褚玉脱到耳朵的背心里。
      “我道歉,我错了,骗你的,骗你开门。”
      两个人的脸被蒙住,终于都冷静了下来。褚玉挣了两下,语气软下来:“放开,一身汗。”
      宋晋琛松开手,褚玉把背心套回去,转身扯了他一把,而后关门。
      “冷气都跑光了。”褚玉嘟嘟囔囔地发脾气,把风叶朝向调整到自己坐的高低,摔完空调遥控器摔电视遥控器,“热死了。”
      屋里空调开的很足,因褚桓暑假会住这里,屋内的装修摆设已经被外壳看上去整洁富裕得多。液晶电视里投屏着音乐软件,放的是《Sandy Lam》,旺角卡门的主题曲。靠枕旁丢着的手机停留在联天框界面,褚玉用身体挡住,偷偷摁灭。
      宋晋琛决定死皮赖脸,挤着褚玉坐下。
      褚玉双眼直直盯着电视好像真的很在意内容,直到宋晋琛把他端起来准备往大腿上放。
      “烦不烦——”褚玉的骂被堵在口腔里。
      宋晋琛抓着他的后颈深吻,吻着吻着,习惯性乱摸起来。褚玉挣扎出来来,气喘吁吁,宋晋琛以为又要挨骂,却听见他说:“滚啊......这儿没套......”
      其实宋晋琛没想拿出来的,至少没想可以这么早拿出来。
      他在裤兜里摸了两下,缓缓举起的左手上捏着一方紫色小包。
      “那,那不行,万一.......晚点楼下小卖部关——”
      宋晋琛拇指食指一搓,后面又错出两个颜色不同的。
      他不但带了,还带了仨
      褚玉完事就要起身去洗澡,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子,眼珠子两转,又嚷嚷着他也正好洗洗手。
      这倒是句人话了。宋晋琛欣然同往,洗干净头发,手也够干净了。
      褚玉借故拿润滑,溜到架子前。
      “你这儿有润滑?”宋晋琛狐疑地探头,不是连套都没有吗?就这么短迟疑的功夫,褚玉已经跟猴一样怪笑着跑出去了,把他一个人甩在里头。
      “我——你——行。”宋晋琛无语至极,拿起沐浴露一看,居然是家里的沐浴露。
      “不是,宝贝儿——宝贝儿——”他喊了两声,褚玉“欸”了一声,“你还打算长住啊?”
      “小桓那个我洗着太干了,这天热的,一天得洗五回,我就回去拿了。”
      宋晋琛边洗边观察狭小的厕所,老实说,他自己小时候也很过过一段穷日子,但远比这个好的多。
      即便狭小潮湿,父亲也会把边边角角都刷洗干净,母亲会在经济范围内时不时小小整改装潢,用碎花帘和美观的盒筐把所见之处都规制得整洁美观。
      再穷再难也不能放弃对生活的审美和品味,是父母教给他最重要的人生信条。
      但处于生长的环境显然更恶劣,他忽然理解了褚玉从前对生活细节的那些将就,那些没规没矩,那些他无法不在意,但褚玉做不到时刻在意的。
      他确实应该给褚玉道歉,哪怕做不到彻底的认同,至少应该表达他已经理解了褚玉的缘由。
      洗完了出来,褚玉不再小客厅里,空调也已经关了。
      宋晋琛打开左边一间,扑面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桌上摞着书,床上罩着塑料薄膜,是褚桓的房间。
      褚玉曾经兴致勃勃给他讲过简装计划,兄弟俩原来的房间给褚桓睡,父母曾经的房间被清空,把褚玉的旧床和东西放了进去。
      他转而打开另一间,褚玉半躺在床上刷手机吃冰棍,见他进来,嗦着冰棍招呼他:“要吃自己拿去。”
      “我不吃。”宋晋琛坐上床,坐到褚玉面前,认真地盯着对方,“咱们好好谈谈行吗?”
      褚玉被手机屏幕打亮的睫毛抖了抖,舌头绕着冰棍嘟囔:“噢,你说吧。”
      “我知道你讨厌听我讲道理。”他摸着褚玉的头发说,“但是——”
      “又来了又来了!”褚玉单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每次都是这样,但是但是!”
      宋晋琛努力忍住了打断他并让他先听自己说的欲望。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褚玉跪立起来,口才突然好得要死,语速也飞快。
      “你以前从来不会管我那些事,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像那天那样。每次都是那样!问你就是好了算了,其实明明还在不爽,你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还是你知道,但是你还是那个死态度,跟我没话讲了,算了,得了,是吧?”
      褚玉蹬圆双眼盯着宋晋琛,生怕对方插嘴打乱思路,一口气说完才开始气喘吁吁,手里举着的冰棍水滴到床单上。
      “你......”宋晋琛往后仰了仰,而后把褚玉慢慢按坐下来,“你说的,很对。不过,我确实没发现你察觉得这么清楚,所以……我绝对没有搞冷暴力的意思。嗯……我会改的,好吗?”
      褚玉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蹦出一句:“不改呢?”
      意思是不改要受到什么惩罚,来保证他的承诺可信。
      “你知道的。”宋晋琛无奈一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搞赌注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你要我做什么,或者只是想出出气,可以直接说。”
      禇玉揪着冻麻的唇珠,呵呵一笑:“别来这套。”
      宋晋琛温情脉脉的笑脸一僵,听他笑嘻嘻道:“你直接发誓,保证改,不改就俩月别进我屋。你上小桓那房间找个纸笔,写保证书,现在就去。”
      “行。”宋晋琛抬腿往床下踩,转念一想,这要是让别人看见,多丢人呐,字据是万万不能立的。
      于是关了灯,翻身滚回来,抱着禇玉说:“俩月也太长了,憋坏了怎么办?”
      禇玉笑道:“坏了换假的,现在技术可好了,还能换伸缩的呢。”
      “我王八啊,还伸缩?”宋晋琛探过去想咬他一口,让按着脑门推下去,真成伸缩王八头了,干脆钻下去咬。
      黑灯瞎火的,禇玉笑得满床乱滚,找不着哪儿是手哪儿是脚,宋晋琛一个大字型扑下去,把人扑着了,拎着后脖子扯怀里。
      亲了两口,禇玉忽然说:“诶,你知道小飞鼠吗?就是会从柜子上飞下来扑手那种,叫什么,蜜袋鼬,可好玩了。”
      “祖宗,你怎么又要养这种——”听着就臭的玩意儿。宋晋琛闭上嘴,想起来刚才自己亲口说的那个行前一句,连忙找补:“行,明天买,买十只,在家开动物园。”
      兴致正盛,嘎吱嘎吱的床板突然砰一声,往下一坠,塌了。
      “这是我从小睡的床——”褚玉一声嚎啕。
      “明天给你修。”
      宋晋琛把褚玉扛肩上,换到沙发上去,舒坦够了,打道回府。
      门砰一声碰上,靠着阳台的褚玉一抬下巴:“钥匙拿了吗?”
      宋晋琛摸了摸衣兜裤兜,“啧”了一声。
      “明天来找开锁吧,顺便修床。”
      “你明天自己来搞定啊,我可不来,大热天的。”话虽如此,褚玉还是靠进宋晋琛胳膊里,“往下面搂点,腰酸死了。”
      翌日,宋晋琛带着开锁师傅上门修床。
      掀开被子一看床板,小事,就是钉子松了。
      他趴在床板把木板重新钉上,空调开到最大,还是热得满头大汗。
      钟点工在外面打扫卫生,宋晋琛在里面收拾褚玉让他带回去的旧物。抽屉深处放着个马口铁饼干盒,打开是一叠照片。
      兄弟俩小时候更像,宋晋琛还是认出来里面没有褚玉,褚桓的眼神总是怯怯的,很容易分辨。
      唯一一张合照里有褚玉了,海胆头的褚玉果然打小眼睛里冒着点横,低着脑袋看镜头,撅着的小嘴儿能挂油壶。
      还有一张褚玉的,背后写着高一运动会纪念。依然是海胆头的褚玉站在简陋的领奖台上,捧着第一名的奖状,满脸懵懂地望着镜头。
      宋晋琛摸了摸照片墙上那张小脸,不自觉笑了一声,拆下来揣进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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