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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离焦虑 娃已经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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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四岁的那个夏天,宋晋琛终于同意自己爸妈家把闺女带到皓安过暑假。
褚玉对这事倒是没什么意见,其实早两年就提过,忙的时候就把孩子送到皓安,又方便又放心。
宋晋琛是这么说:“我妈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压根不会带。我爸就知道惯孩子,到时候回来满嘴蛀牙有你哭的。”
“不知道昨天谁半夜给她吃冰淇淋。”褚玉嗤笑一声,满脸揶揄,“还以为我没听见呢,切。”
尽管老父亲百般不舍,啾啾还是背上小书包挂上了无成人陪同儿童标识牌被送上了飞机。
宋晋琛在安检栅栏外站了半天,褚玉陪他站了十分钟,才拉着他走了。
“我都说了找两个人陪她去,她一个人多害怕啊。”宋晋琛一路都嘀嘀咕咕,怨气横生。
“你看她像害怕的样子吗?”开着车的褚玉翻了个白眼,“这是在锻炼她,总不可能一辈子都有人陪吧?她都坐过那么多回飞机了,没事的。”
宋晋琛不说话了,抱着胳膊生闷气。褚玉叹了一口气,正巧电话进来,他点开接听,音响里传出啾啾稚嫩的声音:“喂喂喂,妈咪——”
褚玉答应道:“欸,你在飞机上可以打电话啦?”
“对啊!”
“打电话要小声点,不然会吵到其他阿姨叔叔的。”
啾啾的声音一下小了许多,跟说悄悄话似的:“哦,我很小声了。”
褚玉瞟了一眼副驾驶欲言又止好几次的宋晋琛,说:“你爸都快哭了,你跟他说两句吧。”
宋晋琛絮叨着说了一大堆,禇玉都听烦了,强行打断嘱咐两句少吃糖别跟陌生人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泓市到皓安三个小时飞机,禇玉定了个闹钟,就趴在电脑桌前玩游戏,宋晋琛在他背后打转,隔几分钟就凑过来看看电脑显示屏下的时间,然后啧一声,叹一口气。
“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禇玉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你没工作吗?”
“有啊。”宋晋琛呆呆地回答。
“那去啊。”禇玉摆摆手,“赚钱去吧,再见。”
宋晋琛转身走了,没一会儿又进来,拖了个凳子在禇玉旁边坐下,盯着他打游戏。
禇玉搓着键盘娴熟放着技能,头也不转:“又怎么了?”
宋晋琛说:“我焦虑,坐你旁边能感觉好点。”
“嗯……”禇玉咬着大拇指沉吟,鼠标依然点得哒哒响,“那你等会儿,我打完这把。”
宋晋琛想了想,问:“你打完有事儿?”
“约会啊。”
“去哪儿?”
“你想想呗。”
等褚玉打完了,宋晋琛已经列了个单子。
“吃饭,打球,赛车,喝酒,爬山。”宋晋琛掰着手指头细数,“咱们也可以去把之前没去的婚姻咨询做了,还有儿童教育咨询。”
褚玉欲言又止:“你就没有一点你自己想去干的事吗?”
“嗯?”宋晋琛满脸茫然,“是这意思啊?我?我就想在家。”
褚玉翻了个白眼,一摆手说:“算算算,真服了你了,听我的,先吃饭,吃完喝酒去。”
说完换衣服去了,宋晋琛亦步亦趋跟到衣帽间,倚靠着门框不知道想什么。
“褚玉?”
褚玉答应了一声,宋晋琛接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没情趣?”
“嗯呐。”褚玉套着衣服,头也不抬。
宋晋琛低头沉默下去,褚玉坐下来套裤子,说:“没有就没有呗,又没有结婚证,还能离啊?”
宋晋琛扑哧笑出来,挤过去挨着他坐下,手机却响了。
“起开。”褚玉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是宋晋琛他爸打来的视频电话。
飞机已经落地,孩子也接到手了,被宋老爹抱在胳膊上对着镜头甜甜叫着呆地妈咪。
打完电话,宋晋琛嘴都半天合不拢,褚玉说:“现在放心了吧?能出门了吗?”
“走走走。”宋晋琛站起来,左看右抓,“等会儿,我得换个衣服,抓个头发,喷点香水——”
等他打扮完,褚玉已经订完位置又打完一把小游戏了。好容易出了门,吃完饭到了酒吧。
褚玉订了个靠近舞台的卡座,就俩人,酒喝得有一搭没一搭,纯听歌来了。
音乐声很大,说话只能靠咬耳朵。褚玉搭着宋晋琛肩膀,嘴凑到宋晋琛耳朵边上说:“其实以前我也去当作驻唱赚外快,不过没有这种酒吧高级。”
宋晋琛想了想,转头对着褚玉耳朵说:“我知道啊。”
“啊?”褚玉弹起来。
宋晋琛把褚玉扯起来,勒在胳膊里对准耳朵说:“我还去看过呢,有回你从洗车行下班出来,我就一路偷偷跟着你,看见你进了酒吧,我心想嘿你小子,不学好,进去一看,唱歌呢。”
“你偷窥狂吧你!”褚玉一把搡开他,不好意思起来,扭捏了半天,问:“那我当时唱得怎么样?”
宋晋琛笑着说:“好听啊,简直就是小百灵。”
褚玉眼珠子一转,掐起他的脸:“那我当时唱的什么?”褚玉还记得自己打工那间酒吧驻唱都是轮场,这么久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胡说八道张冠李戴。
宋晋琛回忆着:“反正有那个什么......哦,忽然之间!对,我当时还搜歌词呢,绝对有这首。”
“算你小子记性好。”褚玉松开手坐回去,突然又转过来,手拢着嘴巴对宋晋琛说了几句话。
宋晋琛皱起眉:“能行吗?”
褚玉露出一个很骄傲的表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便跑到舞台侧方交涉,没一会儿就一溜烟跑台上,像模像样吹着嘴唇调整立麦。
唱的还是忽然之间。宋晋琛见他一个劲儿给自己抬下巴使眼色,蛮骄傲的样子,很配合的托腮望着他露出崇拜的表情。
禇玉唱完下来,大剌剌坐下来,满脸自得地说:“不该喝酒,卡嗓子,没发挥好。”
“这还没发挥好啊?”宋晋琛拿起桌子上刚点的矿泉水递给他。
“妹妹!”卡座沙发背被拍了拍,两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站在两人背后,满脸热情地对禇玉说:“感情你是客人啊?你再唱一首嘛!”
从生完女儿之后禇玉就没剪过头发,一头长发在脑后挽成团子,没少被陌生人认成女生,他也都应下。
禇玉站起来,见周围都是跟自己一般大的年轻男女,好几个人都拍手起哄安可。禇玉双手合十赔了几个礼,对宋晋琛说:“那我?”
宋晋琛哭笑不得:“去呗。”
禇玉拿起手机折腾了几下,塞到宋晋琛手里:“你帮我直播。”
“我也不会啊——”
“哎哟,你就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这有什么不会的!”
禇玉一溜烟又跑上去了,钻到控制台后头和操控人员交涉。
宋晋琛无奈地举起手机,直播间很快进来人了,大多是问怎么这个时候开直播,怎么没在家里或者店里。
等禇玉上了台,直播间弹幕刷得更快,宋晋琛目不暇接,没一会儿就有人问助理怎么不说话。
宋晋琛犹豫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回答:“不是助理。”
谁啊谁啊的弹幕瞬间刷了十几条出去,直到一个顶着粉丝团灯牌的大号说:[这不老宋吗]
下面刷刷刷跟上:
[哦莫是老宋啊,难怪都不说话]
[老宋是谁]
[是我老婆那害羞的糟糠之夫]
[对直播他从来不露脸不说话的]
[老宋你是不是哑巴]
[不要这个角度啊老宋顶光全打我老婆脸上了]
宋晋琛从手机上面露头,看着唱嗨了的禇玉,对方丝毫没察觉。他哭笑不得地叹了声气,一边换位置一边问:“这个角度呢?可以吗?”
[老宋再往左边一点,不要俯拍]
[老宋你不要捂话筒声音好小]
[麻烦告诉玉玉我要听寨子的明星谢谢老宋]
禇玉终于唱完了,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连蹦带跳下来,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口,一边接过手机。
“我看看她们说什么了。”禇玉目光一扫,一口水喷出来,咳嗽道:“那什么,你听我解释。”
宋晋琛满脸平静:“没关系啊,没说错。”
“家人们晚上好家人们再见明天白天再播就这样说好了家人们晚安我还有点事拜拜——”
禇玉飞快结束直播,坐下来赖在宋晋琛身上撒娇:“不是我说的,你知道的呀,我哪会那种有文化的词?”
“真没事。”宋晋琛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小气。”
叫了代驾回家,两人都坐在后座,禇玉歪在宋晋琛肩上玩手机,突然听见宋晋琛说:“你还记得那次吗?你喝多了,咱们打车回家,你唱了一路歌。”
禇玉不明所以:“干嘛突然提这个?”
宋晋琛幽幽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人年纪大了,就爱回忆从前。”
“啊——”禇玉捂着耳朵跟被念紧箍咒的孙猴子似的,拿脑袋使劲顶宋晋琛,“师父不要念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宋晋琛望着窗外一动不动:“一把年纪,没有情趣,也支持不了你的事业,糟糠之夫也没说错。”
禇玉吊着他脖子做伸展运动:“老公我求求你了老公在外面别这样——”
宋晋琛摇摇头,根本听不见似的胡言乱语:“是我的问题,年纪大了就爱乱想,明天我预约一个心理咨询吧。”
禇玉摇累了,仰头躺在他大腿上cos被念死的尸体,气若游丝道:“宋晋琛……再说……真的……烦了……”
宋晋琛终于闭上嘴。
哄了两天才哄好,第三天晚上照例是和闺女的视频时间。
一开屏,顶着海胆头的啾啾坐在两人面前玩新玩具。
“爸,那种小汽车她已经有几十套了,不要再给她买了。”
禇玉哎哟两声,目光锁定闺女小手上戴的新镯子,镯子下挂着长命锁和小葫芦:“而且你们怎么又给她买金子啊?她也已经有很多了。”
禇玉叭叭说了半天,才意识到一旁的宋晋琛竟然一声没吭。他捅了捅宋晋琛,见对方一脸呆滞。
“怎么了你?你跟孩子说两句啊?”
“我……”宋晋琛呆呆望着屏幕,机械地蠕动嘴唇,吐出几个字,“我闺女……头发……被剪了……被剪了……被剪了……”
跟卡带的收音机似的。
禇玉心说完蛋,有点心虚地转回屏幕,说:“哦对,爸,你们怎么给她把头发剪这么短?”
“凉快啊,你们是不知道皓安多热,出去逛个公园能捂一脖子痱子!”
“也是。”禇玉点点头,“不过再热,你们也不要多给她吃凉的哦。”
“知道知道,肯定的。”宋老爹又叭叭了半天,“小琛怎么不说话,没在家?”
“在家啊,在我旁边呢。”禇玉把镜头朝宋晋琛一转。
宋晋琛突然回神,劈手夺过手机:“你们凭什么剪她头发?谁允许你们剪我闺女头发的?爸!妈!你们——”
宋老爹一脸茫然:“我我我跟小褚说了啊。”
宋晋琛气喘吁吁转向褚玉:“说了吗?”
禇玉挠着头回答:“说了,给我发消息来着,说带去剪短点。”
宋晋琛不敢置信:“这么大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禇玉掏掏被震痒痒的耳朵:“多大点事啊,你至于吗?”
“我真是——”宋晋琛深吸一口气,丢下手机走了,“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禇玉打完电话上楼,敲敲门:“还生气呢?”
门里安安静静的,褚玉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能剪那么短啊?爸妈年纪大了,当面你也不能那么说话嘛,头发又不是不会长了。”
门毫无征兆打开,宋晋琛站在门口,满脸麻木。
“睡觉去,好吧?你别想了,等会又焦虑,明天不还要上班吗?”
褚玉说着,拉起宋晋琛胳膊扯回卧室。
睡到半夜,褚玉迷迷糊糊感觉身边老翻过来翻过去的,眯眼抱怨:“我求求你,你就睡吧。”
宋晋琛腾一下坐下来,说:“不行。”利索起身拿手机。
褚玉揉着眼睛爬起来,看着他站在床边,脸被手机屏幕映得雪亮,表情有点魔怔。
“又干什么啊?”
“订机票,我要去皓安。”宋晋琛语气镇定得可怕,“你去吗?最早一班是五点,现在出发来得及。”
“啊......?”褚玉懵了半天,倒回枕头捂住脸叹气,“订吧订吧,出门再叫我。”
凌晨三点,宋晋琛已经穿戴完毕,把褚玉从床上拎起来换衣服穿袜子,抱着下了地库,开车前往机场。
五个小时后,飞机抵达皓安。六点两人就站在了宋家门口,褚玉靠着墙壁抱着胳膊打瞌睡,宋晋琛一下一下按着门铃。
门开了,穿着睡衣的宋老爹站在门口,看清来人吓了一跳。
“你们俩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宋晋琛越过老爹直接进门:“我闺女呢?”
宋老爹愣愣的指了指楼上,宋晋琛噔噔噔上楼,褚玉慢慢晃进来,对宋老爹说:“他最近工作压力大,受不了刺激,一看啾啾头发剪了,人就疯了。”
“小褚啊,你没跟他说吗?”宋老爹表情复杂。
褚玉满脸无奈:“我哪知道这点事会刺激到他?”
“坏菜了么不是!”宋老爹一拍大腿,“他就这德性,小时候家里不是养狗吗?狮子狗,毛厚得什么似的,大夏天热得只流哈喇子,他妈看着可怜,让我给把毛剃光了,好家伙,放学回来一看,愣是发了三天疯,后来给了他二百块钱才好的。”
这下换褚玉表情复杂了。
“对了,你们吃饭没有?”宋老爹打量着褚玉皱巴巴的衣服,“什么时候出的门,该饿了吧?”
“还真有点。”褚玉摸着肚子也不客气,又指了指楼上,“我上去看看。”
二楼有三四间客房,劈了一间离老两口主卧最近的改成儿童房,也只有过年住几天,囫囵也算空了三年。褚玉轻轻推开门,见宋晋琛背对着坐在床前,孩子似乎还没醒。
他蹑手蹑脚走近了,轻轻推了推宋晋琛,宋晋琛别过脸蹭了蹭眼角,让开点位置。
褚玉假装没看见,坐下来摸着闺女的脑门。
他刚才小心翼翼一碰就哼哼,禇玉粗手粗脚的随便摆弄也不醒。他知道,禇玉带的多,所以孩子习惯了,他带的少,所以常觉有亏欠。
也不尽然是这个原因。
禇玉安静地轻轻拍着孩子胸口,难得低眉不语,窗帘缝隙投进来的熹微晨光,将那张年轻气盛的脸勾勒得很温柔。
“昨天我一看见她这样,我就难受。”宋晋琛低声说着。
禇玉低低“嗯”了一声,是询问和聆听的意思。
宋晋琛慢慢说道:“我一看见她那头发,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总觉得她好像也受了很大的委屈,没人管没人疼的,心里就难受,一秒钟都忍不了。”
禇玉动作一顿,抬眉望着他。
孩子忽然醒了,哼哼着抻手踢脚,才四岁,已经长得很大只了,踢人很有劲。迷迷糊糊被禇玉拉起来,抱着哄着下楼去了。
两个人晚上商量一番,决定把工作推了,好好在皓安过个中秋。
等到中秋完了,再没借口赖工作,必须得回泓市去,考虑再三,宋晋琛还是决定把孩子也一块带走。
“我们俩就回去了,你们也回吧,路上小心。”
候机大厅里,禇玉扶着行李箱对老两口说着,宋老爹给禇玉讲着行李箱里带了哪些馍怎么吃。宋晋琛蹲在地上跟闺女说悄悄话,谌璧抱着胳膊站在宋晋琛边上,眉头皱起来,冷不丁踢了儿子一脚。
“妈?”宋晋琛皱眉抬头。
谌壁摆摆手:“你给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宋晋琛跟着老妈走到一旁,谌璧回头瞥了一眼,又上下打量几遍宋晋琛,压低声音说:“你不要老是让小禇带孩子,知道你忙,再忙也不能什么事都全甩给他,你知不知道啊?”
宋晋琛解释道:“这不是分工不一样吗,而且啾啾也比较亲他。”
“不要找那些借口。”谌璧啧的一声打断,恨铁不成钢道:“人家好不容易把孩子送过来,想在家歇两天,你又闹这出,不要让人家觉得你一天到晚什么忙都帮不上,就会给他找事儿干。”
宋晋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很老实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等登机之前,宋晋琛带着孩子在vip休息室的儿童游乐区里玩,偶尔回头看一眼坐在一旁沙发里的禇玉。
禇玉低着头回消息,头发半扎在脑后,随着说话的动作发团子时不时摇晃。五年了,孩子长大了,他也长大了,愈发棱角分明,面目沉静,石破天惊的漂亮进化成了一种更坦然笃定的美丽。
快到登机时间了,宋晋琛抱起闺女走到禇玉身边,要了两张消毒湿巾给孩子和自己擦手。
擦完了,宋晋琛看了大的看小的,看了小的看大的。
禇玉微微眯起眼,狐疑道:“你老看我又想干嘛?”
“就是她这头型越看越——”宋晋琛笑着叹了口气,“哎哟……真的好像你,怎么会那么像?”
禇玉拧了他一把:“像我怎么了?”
“没有啊,挺好,特好,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