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2025年】肖叙第一次见林归野 肖叙与季星 ...
-
赵明薇的办公室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海浪,汹涌的波涛拍打着礁石,水花四溅。周晏每次来都会多看两眼,总觉得那浪头下一秒就要扑到自己脸上。
“别看了。”赵明薇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坐。”
周晏收回目光,在她对面坐下。
赵明薇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周晏翻开,是一份详细的行程记录。林归野的,肖叙的,还有季星的。时间、地点、接触的人,密密麻麻,像一张织好的网。
“林归野最近接了多少戏?”赵明薇问。
周晏翻了翻:“十几部吧。都是小角色,片酬不高。”
“他缺钱?”
“不像。”周晏说,“他吃的穿的都没变。接这么多戏,不像为了自己。”
赵明薇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肖叙那边呢?”
周晏说:“工作室开起来了,接了一个文艺片的男二号。导演是新人,剧组不大。陈导在帮他张罗。”
赵明薇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陈导,”她说,“林归野的老朋友。”
周晏愣了一下:“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赵明薇打断他,“但你该知道,这个圈子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忙。”
周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赵明薇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周晏,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华星待这么多年吗?”
周晏说:“因为您有手段。”
赵明薇摇摇头:“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等。”
她转过身,看着他。
“现在就是在等的时候。让肖叙觉得自己站稳了,让他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了。那时候再动手,才疼。”
周晏笑了:“赵姐高明。”
赵明薇说:“季星那边,盯紧了。她是个有用的棋子。”
周晏站起来:“明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赵姐,万一林归野真的为了肖叙复出,攒够了资本、人脉和资源……”
赵明薇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那就让他攒。”她说,“攒得越多,摔得越狠。”
季星和肖叙进的剧组在一个老厂房里搭的景,光线昏暗,到处都是灰。
季星穿着戏里的衣服,坐在角落等着化妆师叫自己。
肖叙也在。
他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剧本,低着头看。阳光从破旧的窗户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淡淡的金边。
季星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归野也是这样,坐在片场角落里,低着头看剧本,谁都不理。
那天,季星那场哭戏卡了很久。
导演脾气上来,摔了剧本,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季星站在镜头前,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休息十分钟。”副导演出来打圆场。
人群散去。季星一个人走到角落,坐在道具箱上,盯着地面发呆。
肖叙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我第一次拍戏的时候,”他说,“紧张得台词都忘了。导演骂了我半个小时。”
季星抬起头,看着他。
肖叙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那是一个综艺的微短片,只有三分钟。我和另一个新人搭戏,演一对兄弟。我的台词只有两句,但我就是说不好。”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导演骂完之后,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觉得这辈子都完了。”
季星问:“后来呢?”
肖叙说:“后来有个人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没说话,就是坐着。”
季星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季星:“有时候,有人陪着,就够了。”
季星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她知道肖叙在陪自己,就像很多年前,有人陪着他一样。
“那个人是谁?”她问。
肖叙看着远方,陷入了回忆,没有回答。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肖叙刚从日本回来没多久,彼时的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对任何事抱有期待。
经纪人说有个综艺的微短片需要人,让他去试试。他去了,想着能赚点钱也好。
片场很简陋,就是一个搭出来的房间,几盏灯,一台摄像机。和他搭戏的是另一个新人,话很少,一直低着头看剧本。
肖叙看了一眼,没在意。
他的那两句台词,他背了很多遍,可一站到镜头前,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卡!”导演的声音很响,“肖叙是吧?两句词都记不住?你是来干嘛的?”
他低着头,没说话。
“再来!”
还是卡。
“再来!”
还是卡。
导演骂了半个小时,最后摔了剧本:“休息!”
人群散去。肖叙一个人坐在角落,盯着地面发呆。
他觉得自己真的完了。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搞砸。从日本逃回来,以为能重新开始。
有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那个人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肖叙不知道坐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发现那个人还坐在旁边,低着头看剧本,像是在等什么。
“你不去准备吗?”肖叙问。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黑,很安静。
“不急。”他说。
肖叙愣了一下。
后来他才想起来,那个人也有戏份。他的台词比自己多多了,可他就这么坐着,陪着自己。
那是肖叙第一次见林归野。
后来再到肖叙在林归野拍的片子中客串角色,看林归野为季星解围,他跟着林归野一起借戏暴打投资人。
很奇妙,许是当时自己在低谷,许是自己能够看得懂林归野疏离外表之下的温暖。见到林归野的时候,肖叙便觉得人生没有那么差。
所以当听说林归野会试镜《此间无归》时,肖叙也报了名。
所以当肖叙被江辰构陷,被封杀网暴的时候,他即便决定了结自己的生命,仍然还是给林归野发去了短信,他想赌一把林归野的温暖,如果他来了,人生就没有那么差。
“那个人,”她问,“是林归野吗?”
季星其实对他们之间的传言,一直有所耳闻,这几年,她逐渐懂了,那个让林归野在银杏树下失神的人是肖叙。
肖叙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季星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谢谢您。”她说。
肖叙问:“谢什么?”
季星说: “您说得对,有人陪着,就够了。”
林归野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坐在车里,翻着手机,看到一条推送。是肖叙新戏的开机新闻,配图是剧组合照。肖叙站在人群里,很瘦,很安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林归野细细看着那张照片,半晌,他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
路过那家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是肖叙以前常去的店,他记得肖叙喜欢喝那家的豆浆,每次都买两袋。
他下车,进去买了一袋。
肖叙的戏拍了半个月,和季星的对手戏渐渐多起来。
他发现季星是个很认真的演员。每一场戏之前,她都会反复看剧本,揣摩角色。拍完之后,她会一个人坐在角落,看回放,琢磨哪里可以更好。
那天收工后,肖叙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发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他问。
季星摇摇头,没说话。
肖叙也没再问。
他们就这样坐着,沉默了很久。
“肖叙老师,”季星忽然开口,“您有没有想过,这个圈子,到底值不值得待?”
肖叙看着她。
季星说:“我有时候觉得,太累了。不是拍戏累,是……别的。”
肖叙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想过。”
季星愣了一下,想起肖叙早年被封杀,和近期的“照片门”,她便不再问下去。
季星看着肖叙起身离开的背影,忽然之间觉得照片被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周晏出现在片场,是在一个下午。
季星刚拍完一场戏,正在休息。她抬起头,就看见周晏站在不远处,笑着看她。
她的心猛地一沉。
周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像老朋友一样自然。
“拍得怎么样?”他问。
季星没有看他:“你来干什么?”
周晏笑了笑:“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季星说:“不欢迎。”
周晏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瞬。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的脸,很狼狈,很脆弱,被定格在最不堪的瞬间。
“别紧张,”周晏收回手机,“我就是提醒你一下,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季星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愤怒和厌恶。
周晏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拍戏。我会再找你的。”
他转身离开。
季星坐在原地,握着拳头。
肖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
“那个人,”他说,“你认识?”
季星抬起头,看着他。
肖叙的目光落在周晏远去的背影上,眉头微微皱起。
“小心点。”他说,“他不是好人。”
季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肖叙认识周晏。
那年他在华星的时候,见过几次,周晏跟在赵明薇身后,脸上总是带着笑,眼神却让人不舒服。也听说过他的为人,经常拿着艺人的把柄,帮赵明薇干着脏事,
后来他听说周晏和季星在一起过,又分开了。再后来,他听说周晏的资源越来越好,背后站着谁,圈里人都知道。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更没想到,周晏会用那种眼神看季星。
那天收工后,肖叙找到季星。
“他手里有你的东西?”他问。
季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需要帮忙的话,”他说,“告诉我。”
季星抬起头,看着他。
肖叙说:“我知道那种感觉。”
季星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圈子,也没有那么糟。
周晏再次出现在季星面前,是三天后。
那天她收工晚,一个人往停车场走。刚走到拐角处,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挡在她面前。
周晏。
他笑着,笑容和从前一样温柔。
“季星,好久不见。”
季星停住脚步,看着他。
“你又想干什么?”
周晏说:“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季星说:“我没忘。”
周晏点点头:“那就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是季星和一个朋友的对话,聊的是周晏的事。里面有一些话,如果传出去,足够让周晏在圈子里名声扫地。
季星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周晏说,“只是开胃菜。如果你不听话,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季星看着他,目光很冷。
“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晏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
“很简单。你现在都和肖叙进了同一个组了,把肖叙的行踪随时随地报告给我。另外林归野复出了,他们俩之间有没有联系,也告诉我。”
季星说:“他们俩早就没联系了。”
周晏笑了:“那最好。但我要的是,万一他们有联系,你得让我知道。”
季星沉默了一下,然后问:“赵明薇想干什么?”
周晏的笑容顿了一瞬。
季星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是她。”
周晏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恢复自然。
“聪明。”他说,“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季星,”他没有回头,“你最好听话。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随便放出去一条,你就完了。”
他消失在夜色里。
季星站在原地,握着拳头,指节泛白。
林归野那天收工早,开车路过那个肖叙剧组的老厂房。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开到这里。只是路过,就看了一眼。
片场门口停着几辆车,有人在进进出出。他看不清里面,也不知道肖叙在不在。
他把车停在路边,坐了一会儿。
他想给陈导打个电话,问问肖叙怎么样。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人从片场里走出来。
肖叙。
他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天已经黑了,门口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深。
林归野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肖叙忽然转过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林归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肖叙有没有看见他的车。他只知道,肖叙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肖叙转身,回了片场。
最后林归野发动车子,也慢慢开走了。
肖叙站在片场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知道那是林归野的车。那辆车开了好多年了,一直没换。
他不知道林归野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想走过去。想敲敲他的车窗,想若无其事地问他一句“你还好吗”。
可他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问。是自己先走的。是自己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转身,回了片场。
季星和肖叙的这部电影拍摄结束,特别点映场定在11月16号,座无虚席。
北京已经入了冬,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肖叙传者熨贴的深灰色西装,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影院,站在门口,看着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地布置。
陈导在旁边打电话,和发行方确认最后的流程。
“别紧张。”陈导挂了电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群访别紧张,片子质量过硬,剩下的交给市场。”
肖叙点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大荧幕上。
季星也来了,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低着头看手机。她这几天状态不太好,总是心不在焉。肖叙想问,又觉得不该问。
点映厅能容纳三百人,来了大半。影评人、媒体、还有一些幸运抽到票的观众。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肖叙坐在第一排,手心微微出汗。
电影开始了。
画面是黑白的,一个男人在雪夜里走着,脚步很慢。那是他演的。
身边的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夸镜头好,有人说音乐不错。肖叙稍微放松了一点。
电影放了一个小时,到了后半段,有一场他和季星的对手戏。两人坐在废墟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没有说话,只是坐着。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黑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窃窃私语。有人以为是放映事故,开始不耐烦地咳嗽。
银幕再次亮起。
不是电影。
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张照片。
他的脸。十几年前的。陌生的房间,昏暗的灯光。衣不蔽体,眼神涣散地靠在床头,正式当年肖叙在日本被灌醉后拍下的不雅照。
一张,两张,三张。
□□的。清晰的。那些照片再次被放了上来,在他面前,在观众面前,在他的作品前。
每一张都在告诉所有人:这个站在台上的人,曾经是这个样子。
尖叫声响起。
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举起了手机。
“我靠!这是什么?”
“太恶心了吧,点映场放这个?”
肖叙坐在原地,像被人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那些照片放了多久。对他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放映厅陷入黑暗,然后是嘈杂的人声,脚步声,惊呼声、机场快门声交织在一起,狠狠扎进肖叙的耳膜。
有人跑过来,是陈导。他拉着肖叙的手臂,声音发颤:“走,快走。”
肖叙站起来,腿是软的。
一个记者冲到前排,挡住了二人的脚步,话筒几乎递到了他的嘴边:“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是什么呢?”
电影院里的灯还未打开,肖叙的眼睛被闪烁的闪光灯打得睁不开眼,他看不清眼前人的面目,只听见身后传来“劣迹艺人还来圈钱”的唾骂。
更致命的是,银幕上的照片没有消失,反而一张接一张地滚动播放,最后定格在一张合成图上——他和陈导在片场的合影被恶意P图,配文刺眼:陈导两度力捧争议艺人,究竟什么原因。
“陈导!” 另一个记者转向身边的陈导,语气尖锐,“您当年在肖叙被雪藏时邀他拍戏,现在又带着他开工作室,是不是早就和他有利益捆绑?”
陈导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谁干的?立刻关掉!”
影院工作人员慌乱地操作着设备,可银幕上的画面像是被恶意劫持,迟迟没有切换。
陈导想冲去后台,却被几个记者拦住,更多的话筒涌了过来,问题像密集的子弹,射向肖叙:“肖叙老师,您是不是靠潜规则才拿到资源?”
“这些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点映场?是您自导自演的炒作吗?”
“无间工作室的启动资金是不是陈导给的‘好处费’?”
肖叙跌坐回座位,浑身发抖,眼前的照片还没停止。
“够了!” 陈导终于挣脱记者的包围,冲到后台怒吼,“中断放映!清场!”
直到银幕变黑,影院的应急灯亮起,刺耳的议论声才稍稍平息。
肖叙在陈导和助理的护送下,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影院。
走出大门时,深秋的寒风裹挟着冷雨扑面而来,他单薄的西装被冷汗浸湿透,寒意和羞耻感裹挟了全身。
“肖叙!肖叙你等等!” 记者们追出来,闪光灯在雨幕里此起彼伏,像一群贪婪的野兽。
助理死死护着肖叙,将他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肖叙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滑落在座椅上,脸色煞白,眼神失神惊恐地望着虚空处。
“别怕,有我在。” 陈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愤怒和心疼,“这应该是赵明薇的阴招吧,她就是不想让你翻身。”
肖叙仿佛没有听见陈导的话。
他知道是华星,是赵明薇,可此刻的他,被那些□□照片和铺天盖地的唾骂击垮了。他像一只被剥光了铠甲的困兽,暴露在猎人的枪口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车在路上开了很久,肖叙仿佛才回过神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对不起。”
陈导转头看他:“对不起什么?”
肖叙说:“连累你了。”
“肖叙,你看着我。”
肖叙抬起头。
陈导说:“那些话,我不在乎。”
肖叙看着他,眼眶发酸。
陈导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肖叙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