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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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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云旗站在郝熠然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门开了,郝熠然穿着家居服,一件灰色的棉质T恤,头发比在单位时松软,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进来。”他说。
云旗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阳台上晾着衣服,厨房里飘出炖汤的香味。
“你做饭了?”云旗问。
“嗯。”郝熠然接过他手里的水果,“坐吧,饭还得等一会儿。”
云旗没坐。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郝熠然把水果放进厨房,然后走回来。
两个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对视。
空气忽然有点不一样了。
郝熠然看着云旗,忽然笑了。
“云旗,”他说,“你紧张什么?”
云旗的目光动了一下:“没紧张。”
“你耳朵红了。”
云旗下意识抬手摸耳朵,然后反应过来,放下手。
郝熠然笑得更明显了。
云旗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到郝熠然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云旗低头看着他。
“你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我们当炮友的第一天,该干什么?”
郝熠然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攥住了云旗的衣领,把他拉下来。
吻落下去的时候,云旗笑了一下。
他想,这个人,嘴上不说,身体倒很诚实。
那个吻从浅到深,从试探到纠缠。
云旗的手从郝熠然的后颈滑到腰间,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郝熠然的呼吸开始乱。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墙。
云旗跟上去,把他圈在墙和自己之间。
“郝熠然。”他叫他的名字,嘴唇贴着他的唇角,声音低低的,“你知道吗,我想这一天想了很久。”
郝熠然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
“想什么?”
“想这样。”云旗说,嘴唇从他的唇角移到下巴,移到喉结,“想看你这样。”
郝熠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攥着云旗的衣服,攥得很紧。
云旗的吻一路往下,落在锁骨上,落在肩膀与脖颈的凹陷处。
郝熠然仰起头,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云旗的呼吸喷在自己的皮肤上,温热,潮湿,带着一点点颤抖。
他的身体在发热。
那种很久没有过的、陌生的、让人害怕的热。
云旗停下来,抬头看他。
“可以吗?”他问。
郝熠然睁开眼睛。
他看着云旗,看着他年轻的脸,看着他发亮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刚才的吻而微微泛红的嘴唇。
这个人,是他的了。
至少现在是。
“嗯。”他答。
云旗笑了。
他把郝熠然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郝熠然愣了一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他想说什么。
云旗低头看他,笑得有点坏。
“炮友的义务,”他说,“我懂。”
卧室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只有一点点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细细的金线。
云旗把郝熠然放在床上,然后俯身下去。
床垫陷下去一块。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云旗额头抵着郝熠然的额头。
“我是第一次。”他说,声音低低的,“你多担待。”
郝熠然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
“我知道。”他说。
云旗吻了吻他的眼睛,吻去那一点点湿意。
然后他继续。
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上。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光,落在郝熠然的身上,落在他的肩膀、锁骨、腰侧,像一道温柔的描摹。
云旗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人,在单位里永远穿着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端着茶杯跟每个人点头打招呼,永远周到,永远克制,永远和人保持距离。
此刻躺在他身下,头发散乱,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有水光,有慌乱,有渴望,还有一点点的——放纵。
云旗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郝熠然。”他叫他的名字。
郝熠然看着他。
云旗低头,吻他的眉心。
…………
“你真好看。”他说。
“疼就告诉我。”
郝熠然摇头。
他看着云旗,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弯了一下。
“继续。”他说。
云旗看着那个人。
那个在单位里永远滴水不漏的人,此刻在他身下,眼眶发红,嘴唇微肿,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里没有躲闪,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坦然的交付。
他想,这个人,终于不装了。
…………
云旗看着身下的人。
看着他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像风中的蝶翼。
看着他咬住下唇,把声音压回去。
看着他脸颊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身体越来越烫。
然后他看见郝熠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亮得惊人。
他看着云旗,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云旗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郝熠然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郝熠然说的是——
“别停。”
云旗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把郝熠然搂紧,加快了速度。
过了很久,云旗抬起头。
他看着郝熠然,看着他潮红的脸,看着他湿润的眼睛,看着他脖子上、锁骨上、胸口上的痕迹。
他忽然笑了。
“郝熠然。”他说。
郝熠然看着他。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郝熠然没说话。
云旗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好看。”他说,“好看得我想再来一次。”
郝熠然的耳朵又红了。
云旗笑着,把他搂进怀里。
郝熠然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很稳。
他的心跳也很快。
他闭上眼睛。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也挺好。
周一上午,项目推进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局长坐在主位,各科室负责人依次汇报。郝熠然坐在局长右手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偶尔记两笔,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云旗坐在靠墙的位置。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郝熠然身上。
看着他握着笔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后颈,衬衫领口遮住一半,露出一小块皮肤。
看着他在本子上写字时手腕的弧度,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云旗想起前天下午,那双手攥着他的肩膀,指节发白。
想起那个人在他身下,眼睛里有水光,嘴唇微微张开,叫他的名字。
他的喉结动了动。
郝熠然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
郝熠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云旗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云旗弯了弯嘴角。
他低下头,假装看笔记本。
但他的脚,悄悄往前伸了一点,碰了碰郝熠然的脚踝。
郝熠然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动。
也没躲。
云旗的脚就那么搭着,隔着薄薄的袜子,感觉到郝熠然脚踝的温度。
会议继续。
有人在汇报工作,有人在翻材料,局长偶尔点个头,偶尔问一句。
没有人注意到,桌子底下,两只脚轻轻贴着。
像一个小小的秘密。
又过了两天,晚上加班。
办公室的人都走了,只剩他们两个。
云旗从自己工位站起来,走到郝熠然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
郝熠然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文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还没走?”
云旗没说话。
他走过去,绕过办公桌,走到郝熠然身边。
郝熠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疑惑。
然后云旗弯下腰,吻住了他。
郝熠然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那个吻很轻,很短,像是一个小小的确认。
云旗退开一点,看着他。
“想你了。”他说。
郝熠然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动。
他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攥住云旗的衣领,把他拉下来。
第二个吻落下去。
这一次更长,更深。
云旗的手撑在椅背上,郝熠然的手攥着他的衣服。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分开。
郝熠然靠在椅背上,微微喘着气。
云旗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湿润的嘴唇,看着他因为刚才的吻而有一点乱的头发。
他忽然笑了。
“郝主任。”他说,声音低低的,“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郝熠然抬眼看他。
云旗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想再亲一次的样子。”
郝熠然的耳朵红了。
云旗笑着,又吻下去。
窗外,夜色很深。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
后来他们开始同居。
说是同居,其实就是云旗搬去了郝熠然家。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背包就装完了。
郝熠然给他腾出半个衣柜,半个书架,半张床。
日子开始有了一种奇怪的节奏。
早上一起出门,各自开车,一前一后到单位。
在单位里保持距离,公事公办,跟普通同事没什么两样。
晚上加班完,再一前一后回去。
但周末就不一样了。
周末是他们的。
第一个同居的周末,云旗说要做饭。
“你会?”郝熠然怀疑地看着他。
云旗眨眨眼:“不会。但可以学。”
他打开手机,找了一个菜谱,开始洗菜切菜。郝熠然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你这样切,手指要没了。”
云旗抬头,无辜地看着他:“那你教我?”
郝熠然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握刀。
云旗低着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的心思不在菜上了。
“郝熠然。”他忽然开口。
“嗯?”
“饭可以晚点吃吗?”
郝熠然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云旗已经转过身来,把他圈在灶台和自己之间。
“先吃点别的。”他说,低头吻下去。
锅里的水还在烧,咕嘟咕嘟冒着泡。
菜板上切了一半的西红柿,汁水慢慢渗出来。
但没人管了。
云旗把郝熠然抱起来,放在餐桌上。
餐桌是木头的,有点凉。
郝熠然的后背贴上去,微微颤了一下。
云旗停下来,看着他。
“冷?”
郝熠然摇头。
他看着云旗,眼睛里有光。
云旗低头,吻他。
从嘴唇到下巴,从下巴到喉结,从喉结到锁骨。
郝熠然的呼吸越来越乱。
他的手攥着桌沿,攥得很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上。
厨房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声音越来越响。
但没人去关。
十一月底,他们去太子尖露营。
那是郝熠然提议的。
他说那里海拔高,光污染少,是看星星的好地方。
云旗二话不说,请了周五的假,收拾东西出发。
开车三个小时,到了山脚。
再徒步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露营地。
搭好帐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坐在帐篷外面,裹着睡袋,看星星。
山里的夜很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天幕上洒满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
云旗靠在郝熠然肩上,仰着头看。
“好看吗?”郝熠然问。
“好看。”云旗说,“但你更好看。”
郝熠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云旗说,“只对你一个人说。”
郝熠然没说话。
但他往云旗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星星。
过了很久,云旗忽然开口。
“熠然。”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跟一个人这样。”
郝熠然转头看他。
云旗继续说:“我以前觉得,谈恋爱就是谈恋爱,结婚就是结婚,在一起就在一起,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觉得,能这样靠着你看星星,觉得心里很满。”
郝熠然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动。
“云旗。”他叫他的名字。
云旗转头。
郝熠然吻了他一下,很轻。
然后他靠回他肩上。
“我也是。”他说。
云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把郝熠然搂紧。
头顶上,星星还在闪。
山里的风有点凉,但靠在一起,就不冷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上班,下班,加班,周末。
开会时在桌子底下偷偷拉手,加班时在办公室里偷偷接吻,周末在家里做饭、看电影、滚床单。
云旗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这么快乐过。
郝熠然好像也变了。
虽然还是在单位里端着,但偶尔会对他笑一下,那种不是标准的笑,是真的笑。
偶尔会主动给他发微信,问“晚上想吃什么”。
偶尔会在加班的时候,从自己办公室出来,站在他工位旁边,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站一会儿。
云旗觉得,郝熠然那层厚厚的壳,正在一点一点裂开。
露出里面那个柔软的、会害羞的、会依赖人的郝熠然。
他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然后十二月来了。
那天下午,云旗被叫去局长办公室。
局长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给他倒了杯茶,寒暄了几句,然后说:“小云啊,有个事要通知你。”
云旗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调令,提前了。”局长说,“省里那边缺人,点名要你。下个月就得去报到。”
云旗愣住了。
“下个月?不就还有两周了?”
“对。”局长拍拍他的肩膀,“好事啊,省里比咱们这儿平台大,你好好干。”
云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局长办公室的。
他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年,变成10个月。
还有两周时间。
他还有好多事没做。
他还没带郝熠然去见他爸,还没跟他一起过年,还没告诉他——
他爱他。
云旗深吸一口气,往六楼走。
走到郝熠然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
郝熠然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他的表情,郝熠然的眼神变了一下。
“怎么了?”
云旗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郝熠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云旗,怎么了?”
云旗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因为担心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忽然伸手,把郝熠然拉进怀里。
郝熠然愣住了。
“云旗?”
云旗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郝熠然,”他说,“我的调令提前了。”
郝熠然的身体僵住了。
“下个月就要走。”
郝熠然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让云旗抱着。
过了很久,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云旗背上。
轻轻地,拍了拍。
像在安慰。
又像在告别。
窗外,天色暗下来。
十二月了,天黑得早。
办公室里没开灯,两个人在昏暗里抱着,谁都没说话。
只有呼吸声,还有窗外隐隐约约的车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