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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木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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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江辞事先是住在老陈家的,不知为什么,老陈的眼睛也逐渐暗淡了,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那个江辞。
江辞初中那会,被老陈收养了,不过是一个性格孤僻的孩子,不爱说话,只是麻木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对这个特殊的孩子,多了几分笨嘴的关心,想要让他好起来。
又过了几年,江辞考上了警校,脸上的灿烂也多了一些,老陈以为——自己终于把他拉出泥潭了,可是后来,又慢慢陷回去了。
自己的养子又开始变得孤独,在他的眼睛里,又看到了前几年孤独又麻木的眼神。
不过至少有时候,还会吵架,还会拌嘴,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绪的小孩。
直到那一次被枪击之后,几乎又是再度陷入了麻木,开始发生嵌套梦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养子又坠入了深渊,却连伸手都做不到。
看不到江辞那双眼睛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个孩子从小到大,眼睛是漆黑的,但又有穿透力,别人怎么看,也看不透。
出院以后,没有在医院是那样话多了,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听着,在床上恍惚的望着天花板,什么都不说。
老陈从来没有见过活死人,但是却在江辞身上看见了影子——一个灵魂已经被抽走的木偶,思绪不知道被什么牵着走了。
一周下来,听到江辞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可是老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跟谁说对不起。
老陈记得他初中时,也经常说对不起,只不过是被同学霸凌时说的,现在脑海里的一幕幕,又变成了刀扎向了现在的生活。
那小小的身影与现在的空洞,竟在老陈的回忆里重叠了,而老陈只能倒一杯热水,问问江辞最近睡好了没有。
江辞每次的回答只有一个——那就是愣了两三秒,然后说睡好了,可昨晚隔壁房间的咳嗽声,老陈还是听见了。
近几天发生的凶杀案数不胜数,忙的离不开身,半夜回到家时,江辞都可能还在沙发上坐着,桌上放着没吃几口的泡面。
老陈摸了摸江辞的额头,没有发烧,只是冰得凉手,可明明早就过了初春,天气转暖了。
老陈经常望着江辞苍白的皮肤,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恶化,直到咳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问过沈谢 ,江辞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可始终没有一个肯定的回答,只有沈谢紧锁的眉头和欲言又止的话。
连沈谢都不知道,老陈又怎么会知道呢?只有江辞自己知道吧——那漆黑的瞳孔下,又是怎样的经历。
老陈今天半夜回来的时候,看见江辞还在沙发上坐着,而江辞只是迟钝地问了一句:“许望,你回来了?”
“什么许望?小江,你还清醒着吗?”老陈也是像江辞那样钝了钝,下一秒就跑到了江辞面前,可江辞又不说话了。
江辞拿出手机,疑惑地看了一眼时间,回答道:“我不是一直,都死了吗?”
“什么死了?小江,你还活着!这里是现实,不是梦!”老陈晃了晃江辞,可江辞只是麻木地盯着时间,一动不动。
“是现实吗?”江辞不确定地拿起了桌上的刻刀,往手上快速地割开了一条血红的印子,血从苍白的皮肤间渗了出来,可他就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一声不吭。
老陈一把把刻刀扔了出去,抓起江辞的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江辞?你在干什么?”
江辞知道自己在哪时,已经又在病床上了,床边还坐着红了眼眶的沈谢和老陈。
恍过来的这几分钟,江辞发现了自己手上的绷带,只是不解罢了。
江辞下意识地握紧了被褥,像之前那样,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变成了一场空。
医生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几张评估单,不快不慢地问道:“知道这是在哪吗?”
江辞点了点头:“医院。”
医生在纸下落下了几个字,又继续考道法:“是觉得自己死了吗?”
“什么死了?”江辞盯着那绷带,眼神几乎是恐惧地看看。
“重度抑郁发作,重度现实解体,嵌套梦魇创伤,意识长时间解离。”医生的笔在纸页上划了几下,面无表情,好似又在江辞手上划了几下。
不久后,门外的低语又响起,钻入了江辞的耳朵,可江辞听到的只有:“你死了。”
旁边仿佛站着林玥,林玥笑着,安慰着江辞:“哥哥,不要难过了啊,我和许望他们都不希望你变得这样哦。”
“我也不希望你变成这样……”江辞抬头,手上的血,恍惚间好似是林玥身上的血,沾染上去的。
“那我们也一样。”林玥说着,身形已经消散了,江辞抓也抓不住。
“不一样,你已经死了。”江辞抓住了那一团空气,“我好像,也死了吧,死了二十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