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冷的转学生 高冷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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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
沈怀瑜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低头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的本子上，那些字迹浅浅的，一笔一划都很轻，像怕吵醒谁似的。
教室里乱哄哄的。刚开学，大家都在分享寒假的事。林舒萌正回头跟后排的女生聊着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沈怀瑜耳朵里。
“你去哪儿了？我回老家了，无聊死了。”
“我去海边了！晒黑了好多你看。”
沈怀瑜没参与，只是安静地写着。那是她的习惯，写日记，似乎所有事情都可以和日记本倾诉。
林舒萌聊完天转回来，看到她低着头，凑过来看了一眼。
“又写日记呢？”
沈怀瑜赶紧合上本子。
林舒萌笑了：“行行行，不看。你写你的。”她转回去，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零食，“吃不吃？”
沈怀瑜摇摇头。
“你总是不吃。”林舒萌撕开包装，自己吃起来，“对了，听说咱们班要来转学生。”
沈怀瑜抬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老师说的。”林舒萌压低声音，“好像是个男生，从外地转来的。”
沈怀瑜“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写。
转学生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讲台上，班主任拍了拍手。
“安静一下。”
教室里慢慢静下来。
“这学期咱们班来了个转学生。”班主任朝门口招招手，“进来吧。”
门被推开。
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沈怀瑜抬起头，看了一眼。
男生很高。校服很干净，白得发亮。黑色的电子手表衬的手臂上的青筋更加明显。背挺得很直，目光淡淡的扫过教室，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
不知为何，沈怀瑜觉得男生的眼神似乎在她这边停顿了几秒。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窃私语。她听到后排有人小声说：“挺高的。”“长得还行。”
“大家好，我叫易鹤淮。”
简短的自我介绍后，他向老师示意，然后朝那个空位走过去。
沈怀瑜低下头，继续写她的东西。
她没注意到，易鹤淮路过她这一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了。
林舒萌转过来，用气声说：“长得不错诶。”
沈怀瑜没抬头。
“你不看？”
“看了。”她小声说。
林舒萌笑了：“看了就这反应？”
沈怀瑜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里写：
3月4日
班里来了个转学生。叫易鹤淮，他的名字很好听，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写完之后，她盯着“易鹤淮”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他走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他长得很白，眉目间却透着疏冷的气息。
然后她把日记本合上了。
二
整整一个学期，两个人没有任何交集。
她在第三排靠墙，他在最后一排靠窗。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倒成了一条对角线。
但奇怪的是，她好像总能注意到他。
不是刻意的。就是——他去黑板上写数学题时，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看向少年骨节分明的手。他回答问题的时候，她会认真听他的声音，像冬夜寒泉一样清冷干净。他在窗边看书的时候，她会想他在看什么类型的书。
有时候下课，她会看到他站起来，拿着那个白色的保温杯去接水。他走路有一点踮脚，背很直，从背影就能认出来。他从来不在走廊逗留，接了水就回来，然后继续看书，或者看窗外。
有一次她路过他的座位，瞥到他桌角放着一本书。书脊上印着书名《时间简史》。她愣了一下。她知道这本书，物理老师上课提过，但她没读过。
她也没想到他会读这种看起来晦涩难懂的书。
有时候做操，她站在队伍前面几排，他在后面。她从不回头，但做完操往回走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他走在人群里。他旁边总是跟着一个高高的男生，好像是体育队的，叫周晏。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但看起来挺熟的。
有一次放学，她从教室后门出去，正好看到他收拾书包。他的动作很利落，书一本一本放进去，拉链拉上，站起来，走了。从头到尾没抬头。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自己在看他，赶紧走了。
她从没跟他说过话。
他也没跟她说过话。
唯一的一次交集，是在期末前一周。
那天她值日，扫地扫到最后一排。他的座位底下有一支笔，滚到了墙角。她弯腰捡起来，是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笔杆上有一点磨损，看起来用了很久。
她拿着那支笔，想了想。
她想直接放回他桌上，但又觉得不太好。万一他觉得别人碰他东西呢？
最后她把笔放进了讲台的失物招领盒里。
第二天，她看到他站在讲台那里，低头在失物招领盒里翻找。翻了一会儿，找到了那支笔。
她坐在座位上，假装看书。余光里，看到他拿着笔站了一会儿，好像在回想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她赶紧把书翻了一页。
心跳快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
林舒萌在旁边写着作业，头都没抬：“你干嘛，书拿反了。”
沈怀瑜低头一看，真的反了。
她把书正过来，耳朵有点烫。
林舒萌没再说话，似乎懂了什么。
三
高一期末考出分那天，成绩榜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
沈怀瑜站在榜前，从下往上找自己的名字。
十五，十二，九，六——
第五。
她松了一口气。还行。
然后她看到第一名的名字。
易鹤淮。
她愣了一下。
那个转学生？那个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窗外的男生？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他的名字在最上面，第一名的名字会被加粗，很显眼。
旁边还有他的各科成绩。数学满分，英语接近满分，语文也很高。
她想起他桌角那本时间简史。
原来他学习这么好啊。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第五，在下面很远的地方。
旁边有人挤过来看榜。她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
“易鹤淮又是第一。”
“他好像每次都是第一吧？”
“这也太强了。”
她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看到周晏靠在墙上，好像在等人。
过了一会儿，易鹤淮从大厅里走出来。周晏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什么，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沈怀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里写：
6月28日
期末成绩出来了。他总是第一，好厉害。
写完这句话，她盯着“他”字看了很久。
她发现自己写的是“他”，不是“易鹤淮”。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四
暑假的最后一天，她去了文具店。
她想买一个新的日记本。旧的快写满了，粉色的封皮已经被翻得卷起边角，有些页边也皱了。
林舒萌跟她一起去的。林舒萌要买新学期用的笔，便拉着她作伴。
“你要买什么？”林舒萌问。
“日记本。”
“你又写完了？”林舒萌瞪大眼睛，“你也太能写了吧。”
沈怀瑜没说话。
文具店里人不多。她在放日记本的货架前站了很久。
拿起一个有小兔子的，又放下。拿起一个蓝色的，又放下。拿起一个印着小花的，看了几秒，也放下了。
林舒萌在旁边挑笔，回头看她：“你怎么挑那么久？”
“不知道买哪个。”
“那个粉色的不是挺好看的吗？”
沈怀瑜摇摇头。
最后她拿起一个白色的。
封面是软皮的，摸着很舒服。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文字。就是纯白，干干净净。日记本第一页写名字处有一个白色的小羊。
她突然想起他校服的颜色，也是这种白。
“这个？”林舒萌凑过来，“太素了吧，什么图案都没有。”
“嗯。”她说，“就这个吧，这里有一只小羊，很可爱。”
她买了。
回到家，她把旧日记本收进抽屉里，把新的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她在新日记本的第一页写上日期：
8月31日
然后她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
写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
最后她写了：
明天开学。高二了。
她合上本子，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伴随着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和虫鸣声。夏天的尾巴还在，夜风还是暖暖的。她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她不知道这个白色的本子会陪她多久。
她更不知道，这个本子以后写的，会全是同一个人。
五
高二开学那天，教室里乱哄哄的。
大家都在讨论分班的事。有人去了文科班，有人去了理科班，留下来的都是选了文的。沈怀瑜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安静地等着。她选了文，因为喜欢语文和政治，虽然背书很头疼，但写东西的时候，她觉得舒服。
林舒萌也选了文，坐在她前面，正在跟旁边的江晚聊天。
“你看到分班名单了吗？”江晚问。
“看到了，咱班好多人留下来了。”林舒萌说，“对了，你知道吗，那个易鹤淮也选文了。”
沈怀瑜的笔顿了一下。
“他？”江晚有点惊讶，“他理科不是很好吗？怎么选文了？”
“不知道啊。不过他文科也不差，人家学什么都强。”
沈怀瑜继续写着，但写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好了好了，安静。”班主任拍拍手，“新座位表念一下，念到的自己过去。”
教室里安静下来。
“第一组第一排，张晨、李雨萌。”
“第一组第二排，王晨阳、赵小冉。”
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
沈怀瑜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她不自觉地翻了翻书角，翻了一遍又一遍。她不太喜欢换座位这件事——要重新适应新的同桌，新的距离，新的座位。她本来坐第三排靠墙，挺好的位置，不怎么被人注意到。
林舒萌转过来，小声说：“希望咱俩还能坐一起。”
沈怀瑜点点头。
“第三组第三排，沈怀瑜——”
她站起来，往第三组走。
“——同桌，易鹤淮。”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
旁边有人小声起哄。她听到江晚“哇”了一声，听到有人笑着说“他们俩啊”。
她没抬头，继续走。
她走到第三组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低着头，把书包放好。
旁边空着。
她盯着自己的桌面，不敢抬头，只能用咬嘴皮，扣手缓解紧张。
教室里还是很吵。有人在换座位，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但她觉得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变远了。
过了几秒，有人走过来。
她没抬头。但她看到了他的鞋子。白色的运动鞋，很干净。
那个人坐了下来。
她听到他把书放在桌上。听到他拉开书包的拉链。听到他把水杯放在桌角。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她低着头，继续不动声色的扣手指。
“你好。”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她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她抬起头，转过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眉眼很干净，鼻梁挺直，薄唇轻轻抿着。眉心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浅褐色的，像不小心点上去的墨。
她愣了一下。
“……你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教室里的吵闹盖住。
他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她转回来，继续看着自己的桌面。
手又被扣破了…她盯着伤口，但没再用手去扣。
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为什么。
林舒萌在前面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她挤了挤眼睛。
她没回应。
六
那天放学，林舒萌拉着她一起走。
“你同桌是他诶！”林舒萌声音里带着点兴奋。
“嗯。”
“什么感觉？”
沈怀瑜想了想，最终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真的假的？”林舒萌不信，“他可是易鹤淮诶，年级第一，长得还那样!”
“哪样？”
“就是……”林舒萌想了想，“好看啊。你不觉得吗？”
沈怀瑜没说话。
她想起他转头看她的时候，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想起他眉心那颗痣，小小的，浅褐色的。
想起他说“你好”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
她没说什么。
“你耳朵怎么红了？”林舒萌突然问。
“热的。”
“热？”林舒萌看看天，“今天不热啊。”
沈怀瑜加快脚步往前走。
林舒萌在后面追上来，笑着说：“你不对劲。”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白色的日记本。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她想起今天早上。想起老师念名字的”时候，她脚步顿住的那一下。想起他坐下来的时候，她盯着桌面不敢抬头。想起他说“你好”的时候，声音比想象中低。
想起他眉心那颗痣。
浅褐色，小小的。
她当时没敢多看。
现在想起来了，她有点后悔。
她开始写：
9月1日
换座位了，新同桌居然是他…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他。
她发现自己又写了“他”，没有写名字。
她继续写：
他眉心有一颗痣。我没敢多看。
写完这句话，她盯着纸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写：
他跟我说你好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点快。
写完之后，她把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想起林舒萌说的话：“他可是易鹤淮诶，年级第一，长得还那样。”
她不知道“那样”是哪样。
但她记得他眉心的那颗痣。
记得很清楚。
她合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他转头看她的那个瞬间。
阳光、侧脸、那颗痣，和那句“你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七
她不知道的是。
他看向窗外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只是在想——
她好乖，跟高一时一样，头发还是低低地扎着，垂在后颈。
她说“你好”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教室里的声音盖过去。
她低着头的时候，他偷偷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他看到她的睫毛很长。看到她用指尖划过桌面的时候，手指很细。看到她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然后他就转向窗外了。
因为他怕再看下去，她会发现，他盖不住的喜欢。
窗外的阳光很好，操场上有熙熙攘攘的学生。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看见她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周晏跟他一起走。
“你同桌是她啊？”周晏问。
“嗯。”
“认识？”
“不认识。”
周晏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他没说话。
周晏也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周晏说：“她挺安静的。”
他还是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想：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高冷的转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