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ATM 因为你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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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鸡店开在巷子最里头，不大，灯牌倒是亮得扎眼。
宋宥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往角落那桌走，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报菜名：“两份原味炸鸡，一份甜辣酱的，一份芝士的，再来四份可乐——”
“三份。”度斯昭在旁边坐下，淡淡开口。
宋宥扭头看他：“你不喝？”
“不喝。”
“那行，三份。”宋宥冲老板比了个手势，然后往后一靠，大手一挥，“今天我请客，都别跟我抢。”
许知珩正往椅子上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请？”
宋宥翘着二郎腿，表情嘚瑟：“怎么，看不起我？”
许知珩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谢屿然在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宋宥被他们看得发毛，坐直了身子：“干嘛？不就请个客吗，至于吗？”
度斯昭低头看着菜单，声音很淡：“你钱包带了吗？”
宋宥愣了一下，低头摸了摸校服口袋，左边，右边，又摸了摸裤子口袋——
表情逐渐凝固。
许知珩托着下巴看他，语气真诚：“找着了吗？”
宋宥没理他，又摸了一遍，最后抬起头，对上三双眼睛。
“那个，”他干咳一声，“我好像……忘带了。”
许知珩点点头，表情一点也不意外：“然后呢？”
宋宥转向度斯昭，眼神诚恳又无辜：“昭昭，你带了吗？”
度斯昭抬眼看他，没说话。
宋宥双手合十，压着嗓子喊：“求你了，回去还你，双倍还。”
度斯昭盯着他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放在桌上。
宋宥眼睛一亮，伸手去拿，被度斯昭按住。
“三倍。”
宋宥瞪大眼睛：“你趁火打劫？”
度斯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宋宥跟他对视三秒，败下阵来：“行行行，三倍就三倍。”
度斯昭松开手，宋宥拿起钱包，翻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一沓红票子。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度斯昭：“你带这么多现金干嘛？”
度斯昭接过端上来的冰柠水，喝了一口，没理他。
许知珩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凑到谢屿然耳边小声说：“你看，随身ATM。”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宋宥听见。
宋宥扭头瞪他：“你才ATM。”
许知珩一脸无辜：“我说错什么了吗？”
宋宥：……
炸鸡端上来的时候，宋宥已经把那沓红票子的事忘了，正举着鸡腿跟度斯昭说话：“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度斯昭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没动，“我自己吃。”
宋宥把自己手里那个递过去：“快点，趁热。”
度斯昭看了一眼那根咬过一口的鸡腿，接过来，咬了一口。
宋宥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
度斯昭咽下去，点点头。
宋宥满意了，又低头去啃另一块。
许知珩坐在对面，咬着吸管看他们，忽然踢了踢谢屿然的椅子。
谢屿然抬眼看他。
许知珩用眼神示意他看旁边，压低声音说：“你说他俩是不是有病？”
谢屿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宋宥正把自己盘子里的炸鸡往度斯昭那边扒拉，嘴里还念叨着“你多吃点，你下午体育课累着了”。
度斯昭坐在那儿，面无表情地接受他的投喂。
谢屿然收回视线，喝了口可乐：“关你什么事。”
许知珩往椅背上一靠，小声嘟囔：“我就看看。”
吃完炸鸡，宋宥抹了抹嘴，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没黑透，去不去小公园？”
许知珩抬头：“哪个小公园？”
“就学校后面那个，有喷泉的那个。”宋宥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走吧走吧，消消食。”
度斯昭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许知珩看了谢屿然一眼：“去吗？”
谢屿然站起来，没说话，但脚步跟着往外走。
小公园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说是公园，其实就一个大点的广场，中间有个喷泉池，旁边几棵歪脖子树，树下几张长椅。
这会儿天刚擦黑，公园里没什么人。喷泉没开，池子里蓄着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宋宥走到池边，往里面看了一眼，忽然叫起来：“哎，这池子里有钱。”
许知珩凑过去一看，池底确实躺着几枚硬币，在灯光下泛着光。
“许愿池吧。”他说，“扔硬币许愿的那种。”
宋宥来了兴趣，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找零的几个硬币，在手里掂了掂：“那我也扔一个。”
他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响。
几个人同时转头。
度斯昭站在一辆共享单车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宋宥走过去：“干嘛呢？”
度斯昭抬眼，声音很淡：“扫个车。”
宋宥愣了一下：“你要骑车？”
“嗯。”
“你一个人骑？”
度斯昭没说话，扫码成功，单车响了一声。
宋宥看着他解锁单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什么时候学的骑车？”
度斯昭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宋宥盯着他看了两秒，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度斯昭，你不会……不会骑吧？”
度斯昭抬眼看他，没说话。
宋宥确认了，笑出声来：“你真不会骑？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不知道你不会骑？”
度斯昭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平平：“没人教。”
宋宥笑够了，走过去把单车接过来：“来来来，我教你。”
度斯昭站着没动。
宋宥催他：“快点，趁现在没人，丢人也丢不到哪儿去。”
度斯昭看了他一眼，走过去，跨上车。
车晃了一下，他一只脚撑地，稳住车身。
宋宥在旁边扶着后座，仰头看他：“你先蹬一脚，我扶着呢，摔不了。”
度斯昭踩了一脚，车往前动了动，又停了。
宋宥在后面跟着跑了两步，喘着气喊：“你倒是蹬啊，别停。”
度斯昭又踩了一脚，这次车往前滑了一段。他握着车把，身子有点僵，车头晃了晃。
宋宥在后面扶着，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看车轮，看前面——对，就这样——蹬——再蹬一脚——”
单车在广场上绕了小半圈，最后停在那几棵歪脖子树底下。
度斯昭下车，回头看他。
宋宥扶着膝盖喘气，额头上冒了层薄汗，但眼睛亮亮的：“怎么样？我教得好不好？”
度斯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还行。”
宋宥直起身，笑得挺得意：“那当然，我当年可是自学成才，三天就学会了。”
度斯昭没说话，把单车锁了，走回喷泉池边。
宋宥回过味来，“哎哎哎，你是不是早会骑，那我陪跑的这几圈算什么？”
度斯昭嗤笑一声，“锻炼身体。”
许知珩和谢屿然正站在池边，一个托着下巴看池子里的硬币，一个靠在旁边的灯柱上玩手机。
宋宥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几个硬币，分给一人一个。
“来来来，许愿。”他说，“我请客。”
许知珩接过硬币，看了他一眼：“你请客？用度斯昭的钱？”
宋宥噎了一下，理直气壮：“他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度斯昭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许知珩笑了一声，没再刺激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硬币。
谢屿然也接过来，硬币在指尖转了一圈。
宋宥已经开始许愿了。他双手合十，把硬币夹在掌心，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念了半天，他睁开眼，把硬币往池子里一扔。
“咚”的一声，硬币沉下去，落在池底那几枚硬币旁边。
度斯昭看着他，忽然问：“许的什么？”
宋宥扭头看他，笑得挺灿烂：“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说完，往旁边让了让：“该你了。”
度斯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硬币，握在手心，没合十，就那么握了两秒，然后抬手扔进去。
硬币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进水里。
宋宥凑过去：“你许的什么？”
度斯昭看着他，声音很淡：“说出来就不灵了。”
宋宥：“……”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许知珩在旁边笑出声，也把手里的硬币扔进去。他的硬币在水面上打了个旋，才慢慢沉下去。
他扔完，扭头看谢屿然：“该你了。”
谢屿然靠在灯柱上，手里还捏着那枚硬币。他盯着池子看了两秒，忽然抬手，硬币从他指尖弹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直直落进池子正中央。
许知珩愣了一下，然后吹了声口哨：“帅啊。”
谢屿然把手机收进口袋，没说话。
宋宥趴在池边，盯着池底那几枚硬币看了半天，忽然问：“你们说，这池子里的钱最后归谁？”
许知珩想了想：“归公园管理员吧。”
“那管理员岂不是发财了？”
“就这几个硬币，发什么财。”
宋宥想想也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许完了，回家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度斯昭：“走啊，送你回去。”
度斯昭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许知珩和谢屿然落在后面，隔了几步的距离。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公园里的路灯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知珩走在谢屿然旁边，忽然问：“你许的什么愿？”
谢屿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知珩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又说：“不说也行，我就是好奇，你这种人会许什么愿。”
谢屿然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我这种人是什么人？”
许知珩想了想，认真道：“看着什么都不在乎的那种。”
谢屿然脚步顿了顿，没接话。
前面，宋宥的声音远远传来：“明天早上吃什么？食堂的包子还行，但我更想吃煎饼——”
度斯昭的声音淡淡的：“随你。”
“那就煎饼，你请客。”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ATM啊。”
“……”
宋宥笑着躲开度斯昭拍过来的手，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招手：“快点，昭昭，走不动了？”
度斯昭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抬脚跟上去。
许知珩在后面看着，忽然笑了。
谢屿然转头看他：“笑什么？”
许知珩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谢屿然：“走啊，愣着干嘛？”
谢屿然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脚跟上。
几个人走出公园，走进巷子里。路灯把巷子照得忽明忽暗，他们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到岔路口，宋宥回头冲他们挥手：“明天见啊——”
许知珩也挥了挥手。
宋宥和度斯昭拐进左边那条巷子，脚步声渐渐远了。
许知珩站在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然后转头看向谢屿然。
“你呢？”他问，“往哪边走？”
谢屿然往前抬了抬下巴：“这边。”
许知珩点点头，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巷子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巷子尽头，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又分开，又交错在一起。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窗户里飘出模糊的歌声，混在夜晚的风里，飘出很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A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