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哈士奇 自习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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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课铃响的时候，高二三班集体炸锅。
度斯昭坐在讲台边上，手里捧着本英语五三，听见动静，连头都没抬。
几个男生从他旁边经过，往他这边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吵闹起来。
宋宥从后排走过来，手支在许知珩桌上：“哎，你数学作业呢？借我抄抄。”
许知珩正低头捣鼓手机，暂时没空理他，屏幕亮度调到最低，闻言头也不抬：“自己写。”
宋宥非常坦诚：“我不会。”
“不会就学。”
宋宥瞪着他：“你他妈是不是兄弟？”
许知珩终于抬起头，表情诚恳得令人发指：“是兄弟就自己写。”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宋宥悻悻地缩回去，扭头寻找场外援助。结果度斯昭坐在讲台上，离他八百米远。宋宥隔着大半个教室冲他挥手，拖着嗓子喊：“昭昭——度斯昭——小昭昭”
度斯昭闻言翻了一页书。
宋宥喊了好几声，嗓子差点报废，往桌上一趴，生无可恋的感觉。
许知珩没理他，继续捣鼓手机。屏幕里，正播放着视频。
一只看着不知品种的动物在雪地里洒脱奔跑，配乐激昂澎湃，差点把他震聋。
谢屿然用余光扫了一眼又一眼，许知珩察觉到一股莫名视线，把手机往他那边一挪，用义非常明显：“你看这个。”
谢屿然低头：“什么？”
“狼。”许知珩说，“帅不帅？”
谢屿然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那只动物正好转过头，吐着舌头，眼神憨厚得有点过分。
跟某人有点像。
“这是狼？”谢屿然问。
“对啊。”
“你确定？”
许知珩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看。视频标题写着“西伯利亚平原狼野外记录”，他松了口气，理直气壮，指着屏幕：“这不写着吗，西伯利亚平原狼。”
谢屿然没说话，伸手拿过他的手机，两指放大了画面。
那只“狼”正甩着舌头舔雪。
谢屿然把手机还给他，声音很淡：“哈士奇。”
许知珩：“……”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看了半天，视频里的“狼”正好给了他一个正脸，那眼神，那表情，那吐舌头的姿势——
确实像隔壁王奶奶家养的那只二哈。
“这他妈是哈士奇？”许知珩不敢置信，“视频标题骗人？”
这该死的标题党。
谢屿然无言以对，嘴角却勾了勾。
许知珩还在那儿纠结，盯着屏幕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囔着：“不可能吧”“这明明写的狼”“西伯利亚平原狼是哈士奇吗”。
谢屿然看着他，忽然开口：“许知珩。”
许知珩闻言抬头。
谢屿然说：“你像那个。”
许知珩愣了一下：“哪个？”
谢屿然没说话，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哈士奇憨憨地，还在吐着舌头。
许知珩低头看了看屏幕里那只哈士奇，目光落在谢屿然身上，慢慢又落回屏幕，几秒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说我像它？”
谢屿然还没来得及开口，许知珩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然后——
“度斯昭！”他冲着讲台喊，嗓门大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秒，“班长大人！”
度斯昭手抖了一下。
“……”
等到教室静的与坟墓没什么差别时，他终于抬起头，问：“说。”
许知珩指着谢屿然，义正言辞又无辜委屈：“谢屿然说我是哈士奇。”
全班安静了。
真的安静了，连后排那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男生都停住了，齐刷刷转过头来看着他们这边。
度斯昭坐在讲台上，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
笑声一波接一波，此起彼伏。
许知珩站在那儿，一脸正气，仿佛刚才告状的不是他。
谢屿然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么幼稚的事像是他能干出来的。
度斯昭从讲台上站起来，走到他们桌边，看了看许知珩，又看了看谢屿然，最后问谢屿然：“你说他是哈士奇？”
谢屿然还没开口，许知珩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就是他说的。”
谢屿然抬眼，对上度斯昭的视线：“对。”
度斯昭：“……”
高中生怎么可以幼稚成这样。
许知珩愣住了，没想过他会这么坦诚。
宋宥从前排冲过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许知珩：“这么直白的事怎么还要别人告诉你哈哈哈哈。”
许知珩站在原地，表情生无可恋。
他缓缓转头看向谢屿然，谢屿然靠在椅背上，正看着他，眼睛里有明晃晃的笑意。
宋宥在旁边笑得快抽过去了，一边笑一边拍他肩膀：“哈士奇，这外号行，好听！”
许知珩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三秒内，滚回去。”
宋宥听劝，慢慢滚回自己座位，笑得肩膀还在抖。
度斯昭站在旁边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回讲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安静点。”
语气淡淡的，像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目光却落在宋宥身上，少年正从他抽屉掏出一瓶水，毫无顾忌地喝起来。
许知珩坐回位置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不想活了”的气息。
谢屿然在旁边看着，不嫌事大：“生气了？”
许知珩埋着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真没有？”
许知珩抬起头，头发压得翘起来一撮，表情幽怨：“谢屿然，你欠我个人情。”
谢屿然挑了挑眉：“什么人情？”
“你让我多了个外号。”许知珩说，“哈士奇，这外号宋宥能笑到毕业。”
谢屿然神情坦然，没说话。
许知珩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正要开口，旁边递过来一颗糖。
绿色的包装纸，薄荷味的。
“赔你的。”谢屿然说。
许知珩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一颗糖就想打发我？”
谢屿然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懒的：“那吐出来。”
许知珩想了想，认真道：“我还要一颗。”
谢屿然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拍到他桌上。
许知珩把糖收起来，终于笑了：“那行，原谅你了。”
谢屿然移开视线。
讲台上，度斯昭注意到他们，敲了敲桌子：“安静，自己写自己的作业。”
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又开始窸窸窣窣地响起说话声。
班长的权威一降再降。
后排有人还在小声议论“哈士奇”这个外号，被许知珩回头瞪了一眼，缩缩脖子不说了。
宋宥从后排传过来一张纸条，许知珩展开一看：哈士奇，放学奶茶店，请客。
许知珩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回去。
宋宥又传过来一张：不请也行，那你承认你是哈士奇。
许知珩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提笔在后面写了一行字：放学校门口，请就请。
字迹十分猖狂潦草，鸡乱啄两下都比这好看。
纸条传回去，宋宥眯着眼看了半天，勉强看懂，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许知珩把笔一扔，扭头看谢屿然：“放学我请奶茶，去吗？”
谢屿然翻着书，没抬头：“随便。”
“那就是去的意思了。”许知珩替他翻译完，又转回去趴着了。
谢屿然低头看着书，余光里旁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埋下去了。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下课铃响的时候，宋宥第一个冲出教室，站在门口催命似的喊：“快点快点，奶茶店今天人多，要排队！”
度斯昭从讲台上下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被他一把拽住胳膊：“小伙汁跑起来！”
度斯昭低头看了看被他拽住的胳膊，没说话，但也没挣开。
许知珩收拾好书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低头看谢屿然：“走啊。”
谢屿然把书塞进书包，跟着站起来。
四个人从教学楼出来，穿过操场，从北门出去。学校后门这条街全是各种小店，挤挤挨挨地排成一排。
这会儿刚放学，街上全是穿校服的学生。
宋宥轻车熟路地钻进一家奶茶店，店里已经排了七八个人。他回头冲他们招手：“这边这边，这家好喝。”
许知珩进去看了一眼菜单，扭头问谢屿然：“你喝什么？”
谢屿然盯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了两秒，最后说：“随便。”
“随便是什么？应该没有叫这个？”许知珩凑过来，“草莓？芒果？还是芝士的？”
谢屿然往旁边躲了躲，皱眉：“你随意。”
许知珩“哦”了一声，转回去看菜单，看了半天，最后对店员说：“一杯红茶拿铁，少糖。”
宋宥在旁边听着，忽然笑出声：“你喝红茶？”
许知珩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宋宥笑得意味深长，“就你这个长相，我以为你肯定喝什么抹茶啊、青提啊那种，绿茶系的。”
许知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才绿茶。”
宋宥捂着后脑勺躲到度斯昭身后，探出个头：“我说的是茶，你想什么呢？”
度斯昭被他拽着当挡箭牌，面无表情地插兜站着，也没躲。
许知珩懒得跟他掰扯，转头看向谢屿然：“你点好了吗？”
谢屿然正看着店员，开口说：“一杯草莓奶茶。”
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女生，闻言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表情有点微妙。
许知珩也愣了，他转头看向谢屿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校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件黑T恤，站姿懒懒散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一个字——冷。
宋宥从度斯昭身后探出头来，表情比店员还微妙：“谢屿然，你喝草莓的？”
谢屿然淡淡看了他一眼：“有问题？”
宋宥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挤出一句：“没、没问题，草莓好，草莓甜，我也爱喝。”
他说完，凑到度斯昭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出来了吗，新同学有少女心。”
声音压得再低，这距离也够所有人听见了。
谢屿然目光扫过来，直勾勾的盯着他。
宋宥立刻缩回去，假装看菜单。
许知珩笑出声，凑到谢屿然旁边，小声说：“甜心？”
谢屿然看着他，面无表情：“你想死？”
许知珩立刻收起笑容，表情诚恳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没，我就问问，你喝草莓的，挺好，草莓好喝。”
谢屿然收回视线，没理他。
奶茶做好了，店员喊号。许知珩把自己的红茶拿铁拿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盯着谢屿然那杯粉嫩嫩的草莓奶茶看。
谢屿然拿起来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许知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你喝这个，跟你的脸对不上。”
谢屿然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就，”许知珩想了想，认真道，“你这个长相，我以为你喝美式的，或者什么都不加的那种。”
谢屿然又吸了一口：“你这叫刻板印象。”
宋宥在旁边接话：“那他喝草莓的是什么？”
许知珩想了想：“反差萌？”
宋宥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说法。
度斯昭在旁边淡淡开口：“点评完了吗？”
他手里拿着杯四季春，宋宥凑过去看了一眼，失望道：“你怎么又喝这个，尝一口我的。”
他说着，把自己的奶茶递过去。
度斯昭低头看了看那根吸管，没接：“不喝。”
“就一口。”宋宥把奶茶往他嘴边送，“尝尝，这个新出的，好喝。”
度斯昭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硬塞着喝了一口。
宋宥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
度斯昭咽下去，皱眉：“太甜。”
“是吗？”宋宥自己喝了一口，疑惑道，“我觉得还行啊。”
他喝完之后，很自然地又把奶茶往度斯昭那边递：“你再尝尝，刚刚是没品尝出来。”
度斯昭看着他，没动，表情有点僵硬。
宋宥催他：“快点，凉了就不好喝了。”
度斯昭低头，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一口，唇瓣擦到他指节。
许知珩在旁边看着，忽然凑到谢屿然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他俩。”
谢屿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宋宥举着奶茶，让度斯昭喝，两个人离得近得过分。
许知珩压低嗓音，说：“宋宥这个傻福，自己都没发现。”
谢屿然看了他一眼：“发现什么？”
你不觉得他俩有点过分暧昧了吗！
但许知珩下意识对上他的视线，眨眨眼，忽然笑了：“没什么。”
他说完，收回目光，继续喝自己的红茶拿铁。谢屿然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也收回视线。
四个人从奶茶店出来，街上的人少了些。太阳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宋宥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喝奶茶，回头冲他们喊：“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度斯昭走在他旁边，声音淡淡的：“刚喝完奶茶就饿？”
“奶茶是喝的，不是吃的。”宋宥理直气壮，“我想吃炸鸡。”
“自己去。”
“你陪我。”
度斯昭没说话，但脚步没停，跟着他往炸鸡店的方向走。
许知珩和谢屿然走在后面，与他们隔了几步的距离。
许知珩喝了一口奶茶，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谢屿然：“对了，你刚才在教室，为什么说我像哈士奇？”
谢屿然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许知珩凑近一点，眼睛亮亮的：“说真的，我很好奇，为什么？”
谢屿然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猜。”
许知珩追上去，走在他旁边：“猜不出来。”
“那就别猜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许知珩不满，“吊人胃口啊。”
谢屿然没理他。
他真的很傻。
许知珩想了想，忽然笑了：“是不是觉得我帅？像狼一样帅？”
谢屿然转头看他，表情一言难尽。
许知珩迎上他的视线，笑得眼睛弯起来：“被我说中了？”
谢屿然收回目光，脚步加快了一点。
许知珩在后面追，边追边喊：“谢屿然，你慢点！你还没回答我呢——”
前面，宋宥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跟度斯昭说他的炸鸡。
几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又分开，又交错在一起。
许知珩大步向前，终于追上谢屿然，走在他旁边，嘴里还在念叨：“肯定是觉得我帅，不然为什么不说宋宥像狼，就说我？”
谢屿然盯着他看了两秒，冷漠回怼：“话这么多，不是哈士奇是什么？”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许知珩愣在原地，反应了两秒，然后快步追上去：“你又说我像哈士奇？！”
“大狼狗。”谢屿然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说的是大狼狗。”
“你刚才说的明明是哈士奇！”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宋宥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俩快点炸鸡店要关门了。”
许知珩追上去，走在他旁边，嘴里还在嘟囔。
谢屿然听着他碎碎念，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点。
炸鸡店的灯牌在巷子尽头亮着，暖黄色的光，有股千禧年代的味道。
几个人走进去，消失在门帘后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哈士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