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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 韩十带上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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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十带上证物袋,准备和二人回警局。
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惨白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像某种迟缓的节拍器。韩十走在前面,岳池澈和卉衍跟在身后。走廊尽头隐约能听见医院外传来的喧哗声——那些抗议的人群还没有散去。
“岳总。”韩十忽然开口,脚步没停,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认识韩十一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但这个念头从昨晚就一直盘踞在脑海里,像一根刺,不拔出来就始终硌得慌。
身后安静了一秒。
“认识。”岳池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韩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岳池澈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是我表哥。”岳池澈说,“我妈和他妈是亲姐妹。不过……”他顿了顿,“我从小就没见过他。”
韩十看着他,没有说话。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一下。不是意外,也不是失落。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期待了很久的答案终于揭晓,却发现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岳池澈走到他身边,侧头看他。
韩十沉默了一秒。
“你们长得很像。”他说,“像到——”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像到几乎像是双胞胎。”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岳池澈脸上。
走廊的灯光很亮,足以看清每一个细节。岳池澈的五官线条比记忆里那个少年更成熟、更锋利,眉骨高挺,鼻梁直挺,嘴唇抿着的时候像一条没有情绪的线。皮肤是一种很少晒太阳的、干净的冷白色。
然后韩十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左边眼角下方。
那里,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像是用极细的笔尖点上去的一点墨。
韩十的心沉了沉。
韩十一没有这颗痣。
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无数个夜晚,他曾经仔细看过那张睡着的脸——因为怕他做噩梦,因为怕他突然消失,因为他总是忍不住想确认他还在。韩十一的左眼角下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在韩十心里那簇始终没有熄灭的火苗上。
“很像吗?”岳池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韩十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嗯。”
岳池澈没有追问,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和他并肩。
“我和他不是双胞胎。”他说,“但我妈和他妈是双胞胎。而且——”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无所谓的样子,“我和他的父亲是同一个人。”
卉衍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成了O型。
“岳总!”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岳池澈,“这是什么八卦奇闻?你还有这门子往事?!”
岳池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这事确实挺离奇的。”他说,“但对我的生活并没有影响。”
韩十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
“我们赶紧回警局吧。”岳池澈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得尽快侦破这个案子,我得赶紧脱身。”
韩十看着他,把那句还没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等一下。”韩十忽然停下脚步,“四楼的病人——”
他转身往回走。
卉衍愣了一下,连忙跟上:“韩队?”
“问一问。”韩十说,“昨晚那么大的动静,说不定有人看见了什么。”
他们回到四楼。
走廊依然空荡,但几间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韩十走到最近的一间,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旁边陪护的家属抬起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韩十出示了证件,压低声音:“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
家属摇了摇头,小声说:“我爸病重,没听到什么。我昨晚也不在这——护士说四楼要消毒,家属不能留夜。”
韩十点点头,道了声谢,退出来。
第二间,第三间……情况都一样。剩下的都是重症患者,有的昏迷,有的意识模糊,陪护的家属们要么什么都没听见,要么听见了也说不出所以然。
韩十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一扇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
他们转身往电梯口走。刚走到护士站附近,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人推着一辆小车走出来。车上整齐地码着几排一次性水杯,杯子里装着温开水。
是上来给四楼病人送水的护士。
她看见韩十他们,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警服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韩十没有拦住她,只是侧身让了让。护士低着头,推着车快步走进了走廊深处。
三人乘电梯下到二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比四楼热闹些,偶尔有护士和家属经过。韩十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一个拐角的办公室里——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埋头整理资料。
韩十走过去,敲了敲门框。
医生抬起头。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浑浊。他穿着不太合身的白大褂,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手边的桌上堆满了病历本和文件夹,看起来正准备下班。
“打扰一下。”韩十出示证件,“想问几个问题。”
老医生放下手里的资料,慢吞吞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整个过程不紧不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问吧。”他说,声音沙哑。
“昨晚医院四楼,为什么一个巡逻的护士都没有?”
老医生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昨天周六,护士开会。”
“开会?几点?”
老医生翻了翻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手指在几页纸之间慢慢滑动。韩十耐心等着。
“23:20。”老医生终于找到了,推了推眼镜,“每周六晚上这个点,四楼护士都要到三楼开会。”
“开完会呢?”
“回办公室休息啊。”老医生说,“四楼病房要是有紧急情况,病人会按警报铃,铃响了护士会上去的。”他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这工作怕是又得清闲几天了。”
韩十点了点头,继续问:“四楼的监控,是不是一直有问题?”
老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韩十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收拾资料,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这四楼的监控啊,跟中了邪一样。每天晚上23:30到凌晨1:30,准出故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韩十的眉头微微皱起。
卉衍在旁边忍不住开口:“那楼道呢?楼道为什么不装监控?”
老医生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说:“医院建的时候,楼道就忘了装监控。后来想着有电梯,楼道应该也没人走,干脆省点钱,不装了。每晚找个人把楼道门锁上就行。”
“那昨晚锁四楼楼道的是谁?”
老医生摇了摇头,拎起旁边那个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旧手提包,站起来。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问问别人吧。”
说完,他提着包,慢吞吞地走出办公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韩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没有说话。
卉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医院门口,人群依然没有散去。
警戒线外面,乌压压的人头攒动。横幅、扩音器、闪烁的闪光灯——咒骂声和哭喊声混成一片,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
韩十的视线扫过人群。
然后他停住了。
人群边缘,靠近警戒线的位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凌乱。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大声叫嚣或哭喊,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时而看看人群,时而抬头望向医院的楼。
任裁酬。
韩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卉衍的肩,压低声音:“看见那个方向了吗?你过去,把那边的人群疏散一下。待会儿我可能要往那边跑。”
卉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
“韩队,你这是——”
“任裁酬在那里。”韩十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话音刚落,他已经动了。
他直接冲进了人群。
任裁酬原本只是沉默地站着,忽然看见一个穿警服的人朝自己冲过来,脸上瞬间闪过惊恐。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跑。
“让一下!让一下!”卉衍已经跑到了那个方向,一边跑一边挥手,“请大家配合一下,让出通道——”
人群被她的喊声惊动,有人愣住,有人下意识地往两边让了让。但更多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只看见一个穿警服的人突然开始追一个中年男人,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大家快抓!那就是凶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的人往后躲,有的人反而往前挤,想看看那个“凶手”长什么样。
任裁酬夹在人群中,被人流推来挤去。他拼命想往前跑,但前面的人堵着,后面的人也涌上来。他像一条被困在网里的鱼,徒劳地挣扎着,却无处可逃。
韩十已经追到了他身后。
“任裁酬。”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进任裁酬耳朵里。
任裁酬猛地转过身,看见韩十站在两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我没有杀人……”他的声音颤抖着,双手合十,像在求饶,“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韩十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人群的喧闹声似乎被隔在了外面。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视着,一个惊恐万状,一个平静得像一潭水。
然后韩十往前走了一步。
任裁酬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身后的人,再也退不动。
韩十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举到他面前。
“任先生,”他的声音平和温柔,“我们没有确认你是凶手。只是可能需要你配合调查。希望你能谅解我刚刚的行为。”
任裁酬愣住了。
他看着韩十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咄咄逼人的审问,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几乎称得上温和的东西。
但他的腿还在发抖。
“我不去……”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像一只受惊的动物,还在试图往后缩,“我没有杀人,我不去……”
“任先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任裁酬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人慢慢走过来。他的脚步很稳,脸上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笑。
岳池澈。
任裁酬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请您配合调查。”岳池澈走到他面前,声音很平静,“只有案件查清楚了,你女儿的事才能被公正处理。”
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不深,甚至有点淡。但不知道为什么,任裁酬看着那张脸,心里的恐惧竟然消散了一些。
“岳总……”他喃喃着,看看岳池澈,又看看韩十。
最终,他咬了咬牙。
“好。”他的声音沙哑,“我配合调查。”
卉衍气喘吁吁地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韩十身边。
“终于……终于抓到了吗?”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累死我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记者群里忽然爆出一阵骚动。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冲在最前面,镜头直直地对准任裁酬。他身后跟着一个举着话筒的年轻女人,语速飞快地对着镜头说:
“观众朋友们!警方刚刚在人群里抓获了一名可疑人员,据现场目击者称,这可能就是409谋杀案的凶手——”
“停!”卉衍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挡住镜头,脸色瞬间沉下来,“你这是制造谣言!要负法律责任的!”
记者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摄像师也放下机器,一脸尴尬。
旁边另一个记者小声提醒:“警方还没通报……”
那个举话筒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表情,对着镜头改口:
“呃……警方正在现场进行人员排查,具体情况有待进一步通报……”
卉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回韩十身边。
韩十拍了拍她的肩,嘴角微微翘起。
“辛苦了。”他说,“走吧,咱们回警局。”
警车上,没有人说话。
任裁酬紧紧贴在车窗边,像要把自己嵌进玻璃里。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剥着指甲,一片一片,指甲的边缘已经剥出了细小的血痕。
韩十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岳池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卉衍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然后又移开目光。
车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许久,车终于在警局门口停下。
韩十推开车门,下了车。岳池澈也下了车。卉衍绕到后门,拉开车门,看着里面那个依然贴在车窗上、一动不动的人。
“任先生?”卉衍的声音放得很轻,“到了。下来吧。”
任裁酬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窗外,盯着那栋挂着国徽的建筑,手指剥指甲的速度更快了。
“没事的。”卉衍耐心地说,“这里不会对你做什么。你配合我们做个口录,就可以走了。”
过了好几秒,任裁酬才像回过神来一样,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泛红,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做……做个口录?”他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对。”卉衍点了点头,“然后就可以走了。”
任裁酬咬了咬牙,终于挪动身体,颤颤巍巍地下了车。
他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还软了一下,差点摔倒。韩十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只是低着头,跟着往前走。
警局里灯火通明。
林哲正站在办公区中央,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对着几个警员交代着什么。看见韩十他们进来,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资料,大步走过来,绕着任裁酬转了一圈。
“你是任裁酬?”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对吧?”
任裁酬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是的……警官。”
林哲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用力拍了拍韩十的肩膀。
“干得好啊,韩队!”他的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得意,“我正愁找不到这人呢!”
说完,他朝另一个方向喊了一声:“许顾问!过来做个口录!”
许白正埋在一堆资料里,听见喊声,抬起头,慢悠悠地站起来,理了理那堆成小山的文件,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
他的目光在任裁酬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看向林哲,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他对任裁酬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
任裁酬跟着他走了。
韩十把证物袋递给林哲。
“凶器。”他说,“在暗道里找到的。没有指纹——凶手戴了手套。”
林哲接过证物袋,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暗道?”
“对。”韩十把发现手术室和暗道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从409病房的墙里进去的,通向太平间。那个位置,应该不是一天两天挖成的。”
林哲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409号病房的暗门……”他喃喃着,“这帮人胆子够大的。”
他把证物袋交给身边的警员,嘱咐送去技术科,然后拉着韩十走到一边。
“我这边也有进展。”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和许白刚整理出一大堆医院过度医疗的事实资料。刘振业这几年经手的病例,死亡率和术后并发症都高得不正常。而且——”他顿了顿,“医院有非法的海外资金往来,账目做得挺隐蔽,但还是被我们揪出来了。”
韩十看着他:“能坐实吗?”
“能。”林哲点了点头,“够让院长喝一壶的。”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做口录的许白和任裁酬,又看向韩十。
“还有一件事。”他说,“那张糖纸的检测有新发现。”
韩十的呼吸顿了一下。
“背面还有一个指纹。”林哲说,“不是岳池澈的。DNA库里没有匹配。”
韩十沉默了一秒。
“当天进入409的应该还有一个人。”他说。
“对。”林哲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很小心,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痕迹。糖纸可能是他不小心掉的,也可能是——”
他停住了。
韩十接了下去:“也可能是故意的。”
林哲看着他,没有说话。
远处,许白带着任裁酬走进了询问室。
询问室里,灯光比走廊里更亮一些,白得有些刺眼。
任裁酬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剥着指甲。许白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沓空白的笔录纸。
“任先生。”许白开口,声音很平静,“不用紧张。只是随便聊聊。”
任裁酬抬起头,看着他。这个年轻人戴着银框眼镜,眉目清朗,看起来温和无害。
“随便……聊聊?”他重复着,声音沙哑。
“任先生。”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审讯,更像是在聊天,“喝点水吧。”
任裁酬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面前那杯水。他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我……我不渴。”他的声音沙哑。
许白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你女儿的事,”他说,“我很遗憾。”
任裁酬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白等了一会儿,才继续问:“她生病多久了?”
“六……六个月。”任裁酬的声音断断续续,“查出来就是白血病……医生说要做骨髓移植……”
“做了几次?”
“三次。”任裁酬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第一次说失败了,第二次也失败了,第三次……第三次她……”
他说不下去了。
许白在笔录纸上记了几个词,没有抬头。
“刘振业医生,”他说,“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任裁酬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他是主任。”他的声音很轻,“负责我女儿的……所有的……”
“他有没有和你们提过器官捐献的事?”
任裁酬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他又低了下去。
“提……提过。”他的声音更轻了,“说……说这是积德的事……”
许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任裁酬又开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还没死……他就来问……说如果万一……可以捐……可以帮别人……”
他的手在膝盖上剧烈地抖着。
许白在笔录纸上又记了几个词。
“那天晚上,”他问,“你在哪里?”
任裁酬的身体僵住了。
“我……我在家。”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有些急促,“我一直在家睡觉……我哪儿都没去……”
“有人能证明吗?”
“没……没有。”任裁酬的头埋得更低了,“我一个人住……”
许白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没有戳破,只是继续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任晓雨的生日,她喜欢吃什么,平时谁照顾她。
任裁酬的回答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女儿从小身体不好,一会儿说刘振业不是好人,一会儿又说自己那天晚上一直在家睡觉,哪儿都没去。
漏洞百出。
许白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在笔录纸上偶尔记几个词。
他没有戳破。
因为他知道,在找到真凶的背后,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许久,许白合上笔录纸,站起身。
“任先生。”他说,“你可以先回去了。”
任裁酬愣住了,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回……回去?”
“对。”许白点了点头,“我叫人送你。”
任裁酬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里全是茫然。
许白没有解释,只是走到门口,拉开门,对走廊里的警员说了几句话。
很快,一个年轻的警员走过来,带着任裁酬离开了。
许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走向林哲的办公区。
林哲正和韩十说着什么,看见许白过来,他挑了挑眉。
许白走到他面前,微微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
林哲眯起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审完了?”
“嗯。”许白说,“漏洞很多。”
林哲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个暗门,”他转向韩十,“我等会儿派人去看看。”他说,“带几个技术科的,仔细勘查一遍。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证据。”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向韩十。
“走吧。”他说,“我们去会会院长。”
韩十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许白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区,然后慢慢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录纸。
上面记着的,不只是任裁酬的供述。还有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漏洞,那些故意没有追问的破绽。
然后,他走到几个警员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那几个警员点点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区。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但黑暗中,已经有光在一点一点地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