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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哟~     下 ...

  •   下课后,骆烟州走到角落里给“某人”回了电话。骆烟州打电话时间素来很短,来电话的人亦是如此,三两句说完不到五分钟一通电话就结束了。

      不过这次倒没有,一直到第二小节课上课十分钟,骆烟州都还没回来。

      齐天际有些好奇,这人怎么逢年过节的就得打一通电话,而且只一通。

      他们宿舍四个人全是单身狗,而且出奇地还都是母胎solo,没谈过恋爱不说,交际圈也淡薄如水,平时没事除了打打篮球、去外面搓顿饭以外,基本都在宿舍躺尸。

      电话也都向来是想家时的问候,或是家里突如其来的牵挂,没什么规律可循。

      像齐天际这种离家近的小孩子,甚至都没跟家里打过电话,有什么事,发个信息,他爹都不需要开车,徒步不用半个小时就到学校了。

      骆烟州却不一样。他的电话总是家里打过来的,精准卡在过节前夕,时长从不超五分钟,客套得像是在完成某项任务。齐天际琢磨着,约莫又是家里催他回去过节,被骆烟州干脆利落地拒绝,而后便无话可说

      这什么家庭关系?还需要互相寒暄两句?

      这么客套的么?

      上课二十分钟后,骆烟州才推门而入,神色如常地坐回座位。齐天际瞥了眼他的眼角,依旧是正常的人肉色,没有泛红的痕迹。

      没哭,应该没啥事。

      —

      中午下课,齐天际正要骑着小电驴回去,半路上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骆烟州。

      齐天际竖起耳朵倾听——呦!这不是学生会头头的音儿嘛!

      大一上半学期那会儿唯一几次的升国旗都是这清爽嘹亮的声音,强迫着齐天际进入开机状态。

      他们一个个站在讲台下面跟他妈大棚里蔫了吧唧的窝瓜条子似的,蔫头耷脑地直不起身。就他一个人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像只打了鸭血的战斗鸡……打了鸡血的……战斗鸡?

      ——哎,总之就是很亢奋,愣是凭一己之力点燃了整个操场的气氛。

      当时齐天际就在心里想,这家伙才是真正的祖国花朵,开得那叫一个鲜艳明媚,朝气蓬勃!

      之后见到了他本人,诚然不如自己帅气,却也能称得上城北徐公也。

      后来从骆烟州口中得知,这人是他们学生会的头头,怪不得人家能领讲呢,身份、地位、能力和自制力都在那儿放着呢。

      “烟州!”炎醉的声音再次响起,齐天际眼神也跟着转了过去,他插上车钥匙坐上车,耳朵却灵灵地竖起来偷听人讲话。

      这个孩子最爱看热闹,上小学的时候,村口的大妈聊天,他奶奶都会自觉的帮他占一个小位置。

      人也不哭也不闹,也不插嘴也不告状,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奶奶身边,磕一会儿瓜子,给他奶奶锤一会儿腿,待到太阳落山,搬着俩人的小板凳,扶着奶奶回家。

      旁人问起什么闲话,他全装傻不知道,一个字都不往外蹦,乖巧的很,以至于长大离开奶奶家,不舍的不只有他爷爷奶奶,村里的大妈都不舍得这个乖巧懂事又捧场的小孩子。

      骆烟州听到领导喊自己,小跑着过去,身姿笔挺地站在人旁边,等待领导发话。

      齐天际偷听别人讲话时有个毛病,他喜欢学其中一个人讲话,至于学谁,那就要看他听到谁的话更感兴趣了。

      像现在,他就在心里学着骆烟州回答炎醉的那声“哎”。

      骆烟州的“哎”很热情,还带着点恭维的意味,齐天际掐了掐嗓子,声音发嗲,在喉咙里跟着发出了声“哎~”

      骚死了。

      —

      “你爹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炎醉的话才起了个头,骆烟州便轻轻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绕来绕去,终究是为了这事。

      “他刚刚也打给我了。”骆烟州罕见地打断了炎醉的话,语气平静无波。

      “哦。”炎醉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还不回去吗?”

      “要回也只回奶奶家。”骆烟州说着,脚步缓缓向前挪动。炎醉今天没骑车,书本放在同校的高中同学那儿,正等着人送过来,恰好遇上骆烟州,便喊住他聊两句。

      俩人往前走着,剩下的话齐天际就全然听不到了,前面的话他听得断断续续的,似乎再聊谁的爹,触及隐私,齐天际也没打算继续听下去。

      齐天际把电动车推出停车道,手腕一拧,车子“嗖”地一下窜了出去,从骆烟州身边疾驰而过时,还特意压低声音,自带音效地在人耳边“哟~”了一声。

      骆烟州的耳蜗遭到了亿万点暴击:“……”

      这人不装逼是会死吗?

      “你室友?”炎醉指了指前面那位神速的装逼小子,笑着问道。

      “嗯,”骆烟州坦然应下,“你不是知道吗?”

      “哦?是吗?”炎醉挑挑眉,反问道。

      “你问过我好几遍了。”骆烟州的声音轻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哦,我忘了。”炎醉察觉到他不愿多聊这个话题,便顺势转回正题,“你爹这周末没时间去你奶奶家,但他想跟你见一面。回去陪他吃顿饭都不行么?”

      “不想见他。”

      其实这两个话题骆烟州都不是很喜欢,一个是不喜欢和别人谈,一个是跟谁都不想谈。

      “我妈遭遇医闹的时候,他怎么不来呢?”骆烟州抬头望向天空,那片最白的云朵正跟着他的脚步缓缓飘动,仿佛也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蓝天蓝白云白,妈妈在另一个世界一定也有人爱。

      “那时候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办啊。”炎醉耐心地开导他,“他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是他的职责。”

      “对啊,他是优秀的人民警察。”骆烟州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认死理的执拗,“小学六年,他缺席了我的人生,我从没怪过他,甚至因为他的职业而骄傲。我从小就以他为榜样,看到别的小朋友被欺负,总会主动上前帮忙。可我妈妈呢?她是他的妻子啊!在她遭遇医闹,甚至危及生命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回来救她?就因为是亲人,这条命就不重要了吗?就可以被轻易搁置吗?到底什么事情,比自己的妻子、比亲人的性命更重要?”

      说着说着,骆烟州的眼眶渐渐红了。他向来不愿在别人面前展露脆弱,更不想做一个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人。

      还好齐天际刚刚走了,不然这般狼狈的模样,又要被他笑话了。

      炎醉叹了口气,瞥到了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拐角处的男生,少年手里捧着要还他的书本,罚站似昂首提胸地看着地下的小草墩。

      草丛里有几只蚂蚁,黑的红的都有,正齐心协力地搬着一块人类掉落的饼干渣,费力地往洞穴里拖。

      男生看入了迷,缓缓蹲下身,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蚂蚁们笼罩其中。他全然没察觉到自己惊扰了这些小东西,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为了饼干渣的归属,在洞口争执不休。

      “你……”炎醉的思绪被那男生搅乱,到了嘴边的安慰话忽然卡住了。

      他又看了眼那个蹲在地上的男生,重新组织好语言,轻轻拍了拍骆烟州的肩膀,柔声道,“过去的事情,总要学着让它过去,对不对?你爸爸肯定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没办法,就像你妈妈是医生一样,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啊。”

      骆烟州轻轻吸了吸鼻子,将外套拉链拉到顶端,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但我……但我就是……不想原谅他。”

      人终究是比动物复杂的生灵。

      心有执念,亦有软肋,再坚硬的外壳下,也藏着不敢触碰的隐痛。

      骆烟州清楚,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是医闹的患者家属,可那些陌生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影子,他没有能发泄在他们身上的情绪支点。

      于是这份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愤懑,便尽数倾泻在了最亲近、也最易触及的父亲身上。

      他恨骆致民娶了妈妈,却没能保护好她;恨骆致民身为警察,却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恨骆致民在妈妈最需要他的时候,偏偏缺席,错过了阻止这场悲剧的最后机会。

      他也知道,或许就算骆致民当时在场,这场令人发指的悲剧也无法避免,可他就是恨。

      恨骆致民没能保护好他的妈妈。

      —

      炎醉见他态度坚决,便没再继续劝说。话说到这份上,愿不愿意回去,终究要看骆烟州自己的心意。

      他掏出手机,手指快速操作着,一边说道:“你爹让我转给你的,不回家就把钱收了,别让我这个中间人为难。”

      骆烟州:“……”

      这话炎醉从第二次给他转钱时就开始用了,据说还是那个蹲在墙角看蚂蚁搬粮的男生出的馊主意,偏偏炎醉用得屡试不爽。

      其实骆致民给他转钱他都会乖乖收下并不吝啬的花光的,但他搞不明白为什么骆致民还总是会让炎醉再多给他打钱。

      催着骆烟州收下钱后,炎醉连句告别都没有,转身便小跑着朝那个还在看蚂蚁热闹的男生走去。

      骆烟州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腹诽:狗男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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