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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的笑里藏着刀（上） 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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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公主出现在藏书阁那天，是个寻常的午后。
祁舟正在整理新到的典籍——一批从人间收上来的孤本，据说是一位飞升的散仙留下的遗物。他一本本地登记，分类，贴上标签，忙得头都没空抬。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白柒提。
“请进——”
脚步声轻快地响起来，不是白柒提那种沉稳的步伐，而是跳跃的、活泼的，像一只小鸟飞进了屋里。
“您好，请问这里是藏书阁吗？”
祁舟抬起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姑娘。
十八九岁的模样，一身鹅黄衣裙，眉眼弯弯，笑得像三月的春阳。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干净。
“是……”祁舟放下手里的书，“请问您要借什么书？”
“我不借书。”姑娘走进来，好奇地四处打量，“我是偷偷跑出来玩的，听说神界藏书阁的风景最好，就来看看。”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发出一声惊叹：“哇——真的好好看！”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被照得金灿灿的，笑容明媚得有些晃眼。
祁舟站在一旁，忽然有点恍惚。
这样明亮的笑容，他好像从来没有过。
这样肆无忌惮的快乐，他好像也从来没有过。
“对了，我叫瑶光。”姑娘转过身，歪着头看他，“你是谁呀？”
祁舟手里的书差点掉下去。
瑶光？
瑶光公主？
那个原书里的女主？那个他任务里要撮合给白柒提的人？
“我……我是藏书阁总管，祁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
“祁舟？”瑶光念了一遍，笑了，“好好听的名字。那我以后叫你祁舟哥哥好不好？”
祁舟：“……啊？”
“你不愿意吗？”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点委屈，“我只是觉得叫哥哥亲切一点……”
“没、没有不愿意。”祁舟连忙摆手，“您随意。”
瑶光又笑起来，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
她开始在藏书阁里转悠，一会儿摸摸书架，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又趴在窗边看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祁舟哥哥，你每天都一个人在这儿吗？不闷吗？”
“还好。”
“这些书你都看过吗？好多啊！”
“慢慢看，总能看完的。”
“你真好，能天天待在这种地方。”她回过头，眼神亮晶晶的，“我要是也能天天来就好了。”
祁舟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这个姑娘，活泼，漂亮，明媚，像一颗小太阳。
而他，闷，安静，爱发呆，像角落里的一盆云草。
这就是原书里白柒提的妻子吗？
如果是的话，那他——
“祁舟哥哥？”瑶光凑到他面前，“你在想什么？”
祁舟回过神，后退半步：“没什么。”
瑶光看着他，忽然眨了眨眼睛：“祁舟哥哥，你耳朵红了。”
祁舟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
是有点烫。
但他不是因为瑶光。
他是——
门又被推开了。
“祁舟。”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凉意。
祁舟抬起头，看见白柒提站在门口。
然后他看见白柒提的目光扫过自己，落在瑶光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瑶光也看见了来人。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白柒提哥哥！”
她跑过去，仰起脸，笑得像一朵花：“你怎么也在这儿？好巧啊！”
白柒提没有看她。
他看着祁舟。
“有客？”他问。
祁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瑶光已经抢先开了口：“我是来玩的！神界藏书阁的风景真好，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白柒提哥哥，你经常来吗？这里是不是很好？”
白柒提终于看了她一眼。
很淡的一眼。
“嗯。”他说。
然后他绕过瑶光，走向祁舟。
“上次那本书，”他在祁舟面前站定，“看完了吗？”
祁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本《鬼界风物志》续篇。
“看、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想法？”祁舟脑子还有点懵，“挺有意思的，原来鬼界也有那么多不同的风俗……”
他话没说完，瑶光又凑了过来。
“什么书什么书？”她好奇地问，“白柒提哥哥，你也喜欢看书吗？我也喜欢！下次能不能也借我看看？”
白柒提没理她。
他还在看祁舟。
“继续。”他说。
祁舟：“……啊？”
“你的想法，继续说。”
祁舟看了一眼瑶光，又看了一眼白柒提，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就是那个寒食节的习俗，和人间的好像，都是用冷食纪念先人，但鬼界的版本更有意思，还会在夜里点灯，说是给亡魂照路……”
他越说越顺，慢慢忘了瑶光的存在。
白柒提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瑶光站在一旁，笑容还在，但眼神暗了一瞬。
很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祁舟哥哥懂得真多。”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崇拜，“白柒提哥哥，你是因为这个才经常来找祁舟哥哥的吗？”
白柒提终于转向她。
“是。”他说。
一个字，简单直接。
瑶光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恢复如常：“真好，我也想多学点东西。祁舟哥哥，以后我也能来请教你吗？”
祁舟愣了一下：“我？”
“对呀，”瑶光歪着头，一脸真诚，“你不会嫌我烦吧？”
“不会不会。”祁舟连忙说，“您想来随时可以来。”
瑶光笑了。
她转向白柒提，眼睛弯弯的：“白柒提哥哥，那以后我们就能经常在这里见面了！”
白柒提看了她一眼。
“随便。”他说。
瑶光像没听出那语气里的冷淡，依旧笑得灿烂。
她又待了一会儿，说了好多话，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冲祁舟挥手：“祁舟哥哥，我下次再来哦！”
门关上了。
藏书阁安静下来。
祁舟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她，”白柒提忽然开口，“经常来？”
“今天第一次。”
白柒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祁舟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眉头微皱，似乎在想什么。
“怎么了？”祁舟问。
白柒提看向他，目光很深。
“没什么。”他说，“你接着说，寒食节之后还有什么？”
祁舟被他一问，又忘了刚才的事，继续说起那本书里的内容。
但他没注意到，白柒提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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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真的又来了。
三天后。
五天后。
十天后。
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理由——“路过顺便看看”“想借本书”“听说祁舟哥哥懂好多，来请教问题”。
每次来都笑得很灿烂，叫“祁舟哥哥”叫得很甜。
每次来都恰好能待很久，恰好能遇见白柒提。
祁舟一开始没多想。
他只是觉得这个公主真好相处，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会跟他分享神界的八卦。
“祁舟哥哥你知道吗，西极那个仙君，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其实偷偷喜欢东海的仙子好久了，写了好多情诗，全被烧了哈哈哈——”
祁舟听着，忍不住笑了。
瑶光看着他笑，眼睛弯弯的：“祁舟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祁舟愣了一下，笑意僵在脸上。
“没有……”他低下头，继续整理书。
瑶光趴在桌边，托着腮看他：“真的，你笑起来特别温柔，像那种……那种书上说的，让人想靠近的人。”
祁舟的手顿了顿。
“您别开玩笑了。”他说，声音很轻。
“我没开玩笑呀。”瑶光的语气很认真，“我说的都是真的。”
祁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继续整理书，指尖微微发紧。
瑶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祁舟哥哥，”她说，“你好像不太信别人夸你。”
祁舟的动作停了一瞬。
“没有。”他说。
“有。”瑶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我说你好看，你第一反应是低头。我说你温柔，你第一反应是躲。好像夸你是什么坏事一样。”
祁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他不知道怎么接受夸奖。
原世界的时候，别人夸他，他总觉得是客套，是场面话，是“因为你是祁家独子所以不得不夸”。
后来他学会了一个反应：低头，说“没有”，然后话题就过去了。
这样最安全。
不会被人觉得傲慢，也不会被人发现他其实——其实很渴望那些夸奖是真的。
“祁舟哥哥，”瑶光的声音软软的，“你要学会相信自己呀。”
祁舟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
“你那么好，应该被很多人喜欢的。”
祁舟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他想说谢谢。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又被推开了。
白柒提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瑶光，扫过祁舟，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上——很近，近到不太正常。
“在聊什么？”他问。
声音和平时一样淡，但祁舟莫名觉得有点凉。
“在夸祁舟哥哥呀。”瑶光笑着迎上去，“白柒提哥哥，你也觉得祁舟哥哥很好对不对？”
白柒提看着她。
“是。”他说。
一个字，和上次一模一样。
但这次，他看着瑶光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瑶光像没察觉，继续说：“祁舟哥哥就是太谦虚了，夸他他都不信。白柒提哥哥，你以后多夸夸他呀，说不定他就信了。”
白柒提没说话。
他走到祁舟面前，低头看他。
“不信？”他问。
祁舟愣住：“什么？”
“夸你，你不信？”
祁舟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没有……”
“有。”白柒提打断他，语气淡淡的，“我说你很好，你信吗？”
祁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柒提看着他，目光很深。
“那我再说一次。”他说，“你很好。”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落在祁舟心上。
“听到了吗？”
祁舟愣愣地看着他，心跳如鼓。
他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白柒提嘴里说出来，好像比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更容易让他相信。
“我……”他的声音有点抖，“我听到了。”
白柒提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记住。”他说。
瑶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还在笑，笑得很好看。
但她的手，悄悄攥紧了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