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悬崖底下等月光(上) 坠落。 ...
-
坠落。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像无数只鬼魂在嘶鸣。祁舟的身体急速下坠,云海在眼前炸开,又迅速掠过,变成模糊的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来不及想,而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想。
为什么?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他对她那么好。她说什么他都信,她叫“祁舟哥哥”他就应,她说“你懂我”他就觉得是真的懂。
他把心掏出来,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然后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笑着,推了他。
祁舟的身体撞上了什么——一根粗壮的树枝,从崖壁上横生出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几乎晕过去,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死死抓住了。
本能地,死死地,抓住了那根树枝。
手指抠进树皮,指甲翻折,血从指尖渗出来,但他不敢松。他知道,松了就是万丈深渊,就是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坠落终于停了。
祁舟趴在树枝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肺里火辣辣地疼。他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动,不敢松手,不敢往下看。
下面还是云海。
深不见底,无边无际,像一张巨大的嘴,等着把他吞进去。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袖子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手腕延伸到手肘,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东西——那是骨头吗?他不知道。血正往外涌,红的,热的,滴在树枝上,滴在雪花上,滴进看不见的深渊里。
疼。
很疼。
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疼得他想尖叫,想大哭,想喊救命。
但他没有。
他只是盯着那个伤口,盯着那些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她推了我。
瑶光推了我。
那个笑得像三月春阳的姑娘,那个叫他“祁舟哥哥”的姑娘,那个说“你懂我”的姑娘——
推了他。
---
祁舟不知道自己在那根树枝上趴了多久。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背上,落在他的伤口上,凉得刺骨。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怕。
他试着动了动,发现树枝的另一头抵着崖壁,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勉强能站人。
他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每动一下,左臂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终于,他爬到了那块岩石上。
岩石很小,只够他蜷缩着坐下。背靠着崖壁,面前是万丈深渊。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像是这样就能安全一点。
然后他开始处理伤口。
没有药,没有绷带,没有水。他只能撕下一截里衣的袖子,用牙咬着扎紧伤口上方,止住血。然后把伤口简单地包起来,包得紧紧的,让血不再往外流。
做完这些,他出了一身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靠着崖壁,慢慢滑坐下来,闭上眼睛,等那股眩晕过去。
很久之后,他睁开眼睛。
抬头往上看。
云海遮住了天空,看不见崖顶。
往下看。
云海深不见底,看不见地面。
往左右看。
崖壁陡峭湿滑,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他被困住了。
困在这个没人知道的地方。